《并 蒂 莲》妖精小乖

7、红豆

　　在这冰凉的皇城里，看着我的月季花开了落，反复几个春秋之后，我开始渐渐平静。他给了我皇后的地位，弥补了他的遗憾与愧疚。而那个叫微痕的女子也逐渐开始淡去在他的记忆。
　　新封的雅莲夫人来向我请安时，我看到了那些艳丽的色彩。我知道，这个女子将开始取代我的位置，一如我取代彤瞳。我又开始一个人站在窗前，桌上摆着一张宣纸。上面已经有了单纯的墨色。但我依旧不知道该画什么。只是偶尔会抹上几笔。我在想念一个女人。但不知道是谁。
　　元治经常来月季宫。我坐在帘内听他讲画画的技巧。很久以前，就听彤瞳说过她弟弟元治是个很精通于丹青的人。我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帘子远远地坐着，听这个曾猜想过千万次的男人讲课。他其实是来教我皇儿的。我依旧看不清他的容颜，却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一种沉稳的声音，有种熟悉感但始终想不起。
　　每天深夜我都会突然从睡梦醒来。一个人坐起来，走到回廊上，看着那些黑暗的殿门。我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我只是不断地想象一个女孩会蹦蹦跳跳地从那个地方走过。她说：“姐，我弄来吃的了。”我看见那张脏兮兮的脸不住地向四周张望着，她手中的馒头虽然被手指印得很黑，但还冒着热气。她不停地向前跑，朝我跑过来，可是我们之间隔着的是那一大片的月季花田。月季花下的刺那么尖锐，它们张牙舞嘴地对着小女孩。我想喊不要过来却怎么也喊不出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孩掉进月季花田里怎么也站不起来。我的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那是红豆，是那是小红豆。我一个人伤悲地站在宫门里，什么也不能说，终究只能孤独地走回去，继续我那个重复的噩梦。
　　在梦境里，我变成了那个叫红豆的小女孩。我咳嗽着，一个人在一座荒弃的寺庙里病痛。我的姐姐青豆出去给我找药了。我们都是乞丐，没有父母，没有家，没有亲人，什么也没有。我只有我的姐姐，我的姐姐也只有我。可是天渐渐黑了，我的姐姐还没有回来。于是我一个人踉跄着出去找她。我跌跌撞撞地来到每一个药店的门口，我问他们：“你们有看见我的姐姐青豆吗？”他们一次次地把我推出来，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滚，臭乞丐。”我不是乞丐，我是红豆。我的姐姐叫我红豆。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只能不停地走，走不动就吐出一口口鲜血地爬。可我还是找不到姐姐，找不到青豆。我昏倒在一家药门口，其他的乞丐看见了我，便把我扔到了一座荒山里。他们以为我死了。可是，我却在那儿好了起来。我被一个画画的爷爷救了起来。他治好了我的病，还教给我画画。爷爷只是偶尔会让我摘下脖子上的项链给他看看。后来，爷爷死了，我顺着原来的路一直走一直走又回到了小镇。我想象我和姐姐从来不曾分离，我们只是在玩一个游戏。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然后逐渐松开怀抱、放开双手、渐渐从对方的指尖分离。我们一直向相反的方向退却，直到再也看不见对方。接着我们闭上眼睛，顺着原来的路线开始再一直向前走，等待走回原点重新和另一双手汇合并紧紧握住再不分开。可是我回到了原点，却什么人也没有看到，我只能继续一直向前走，猜想也许我的姐姐青豆已经和我擦肩而过。我们走过了对方曾经走过的路，于是永不再见。
　　梦醒了，我的泪浸湿了大半片的枕头。那些我曾走过的路，一下子又清晰了起来。小时候身上有过的痛还是那么真实，我突然觉得自己依旧是那个破庙里的小女孩，等待我的姐姐回来，等她抱着我入睡，等她告诉我青豆红豆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