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 蒂 莲》妖精小乖

6、听雨的声音 我

　　我想，上辈子我一定是死在雨中的。那些从天而降的水滴砸在我冰冷的尸体，浸泡着她，于是我的灵魂也溶化在其中。所以这辈子，我怎么也逃不掉那些液体。它们反反复复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梦境和我的眼睛之中。可是一直以来，我都没听清楚雨掉在地上的声音。
　　彤瞳走的一年里，天气暖了又凉，一种绵延不断的阴雨开始降落。我经常站在屋檐下看那些硕大的雨点。我总相信这些从天而降的液点是全天下女子的泪。
　　十八岁的时候，离开那个一直在一起的人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的一场雨。我们都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不断地掉下来，都没有说话。直到暮色渐渐降下来，雨帘中出现一个粉色的身影。那不是我的藏青长裙，不是简单发髻，而是温柔的粉红，长长的珠钗。元治终于开口：“我给你自由。”我转过身，看着这个我深爱的男子。第一次觉得雨会有声音。而且是砸下来的。会很疼。“这不是我想要的，但却是你一直想给的。”就这样走出屋檐，走进那冰冷的雨水之中，感觉脸上温热的液体在流动。我突然明白，并不是什么都可以避免的。他的声音被雨水砸在了地下，砸在了我的身后，我看不清前面的路。只是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便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抓住那根飘浮的水草一般死死抓住来日的衣襟，吐出最后三个字后倒了下去。我说：“带我走。”
　　带我走。醒来后。我看见一个有着英俊容颜的男子。他温柔地守在我床边，说：“乖，来张嘴。”他喂我吃药时的这一句“乖”让我一下子哭了起来。我突然又想起多年以前的另一个人。她也会说“乖”。此后，我便再没见过我的元治。我留在一个湖心的小木屋，接受一个陌生男子的照顾和他温暖的笑容。我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又从哪里来，他也从来不问我任何问题。只是每隔三天他就会来一次，带来美味的蔬果食物和华丽的衣裳。我褪下我的青杉，开始穿那些金色缕衣和繁复的叠裙。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着一个陌生的男子，细心栽培着回廊上的红花。他说那叫月季，月季。看着这些美丽的花朵和陌生男子的温暖笑容，我都几乎忘了，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不记得自己是谁，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但谁带给谁什么，谁就能摧毁什么。一年后的某一个冰冷夜晚，陌生男子突然而至。他醉眼朦胧，不再看他的月季，而是捧起了我的脸颊。他深情地看着我，然后带着一丝凌乱的眼神吻住了我的唇。我们在盛开的月季花中接吻。我闭上双眼，什么也不想。可当他的手放入我光洁的脖子下方时我惊恐地醒过来，想要推开他。可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吻几近疯狂地落在我的脸颊、下颚、脖子上。他说，“微痕。微痕。”我抵抗的手一下子就松了下来。微痕，这是元治给我的名字，他怎么知道。
　　二个月后，他带我离开了湖心小屋，进入他的家，那座高耸的皇城。在一片月季花海中，他的吻轻轻落在我的眉心。“我要向所有人宣布，你是我尊贵的皇贵妃，是我的霁妃。我要你从此没有忧愁，一切雨过天晴。”
　　霁妃，雨过天晴？四个月后，我成了他独一无二的宠妃。一年后，我生下他的皇儿，二年后，我被他册封为新的皇后。但是，我披着的凤衣珠裳却本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一年前，我知道那个阴冷的夜晚是他的宠妃玫妃诞下的公主满月的日子。却在那一天公主被他的皇后摔下高楼。他无比愤怒地废掉了他青梅竹马的皇后。而今天我又知道那一天原来还是他最爱的女人的忌日。八年前，他徘徊在青梅竹马的皇后与相爱一年的季妃之间抉择不定。他将季妃接进宫，却又任由皇后亲手掐死他的女儿、季妃的孩子。那个叫微痕的女人从此疯了，终于在一天摔下湖塘，溺死其中。而七年前他看到一个手捧月季的女子，于是他封她为玫妃。四年前他在雨夜中遇到一个和死去的季妃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他照顾她，并叫她霁妃。霁妃，季妃。两年前，他把皇后的凤冠戴在这个为他诞下龙子的女人。从此以后，他只有一个季妃，并且只爱她一人。
　　彤瞳，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