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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个叫彤瞳的女子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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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彤瞳的女子怀抱死婴离开她住了五年的宫殿时,没有回头,我看到她神情的戚然。她身后的玫瑰花已经全部凋谢了。这是种比我的月季花更为雅贵雍容的花朵,但是它只年开一度。开过了便永远不再回来。
彤瞳一直都是个面容平静的女子,那些欢乐和悲伤一直都只是从她的脸庞静静流过。但那天我在她脸上居然看见了那么明显的痛楚。听人说彤瞳是要叫那个孩子“缙”的。这应该是个已经出现过的人的名字。我隐约感觉到这是埋葬在彤瞳心底最深的一些悲伤,而且那个叫缙的男人不会是这个叫缙的孩子的父亲。
在我之前,彤瞳曾是他最爱的女子。可是我进来之后,彤瞳成了最孤单的女人。她不像别的妃子一样整天去勾心斗角或互相算计,她只是独自守着她的玫瑰花田。但,有时候我会看见彤瞳就站在我的寝宫外面,远远地注视着那片月季花田,不像是等待,也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平缓流过的哀伤。
在我刚进宫的那段日子里,我是住在彤瞳的玫瑰宫的。因为,那时候她还是他最宠爱的玫妃,而我的新寝宫也还没有修好。那时候,甚至直到现在,我在案几上总会摆放一张空白的宣纸。我想画点什么,可却始终什么也没画。我只是一个人站在窗前,静静地、呆呆地站着。彤瞳经常会给我端来她新砌的玫瑰花茶,她安静地站在我的背后。我可以闻到玫瑰花茶的淡淡芬芳,也可以感觉到彤瞳眼中的温柔。那种慈爱的眼神总让我感动得不愿意回头。因为,那么熟悉那么亲切的感觉,总让我禁不住泪流满面。后来,我的寝宫修好了,他正式册封我为他的“霁妃”。他说他想让我看见阳光,不再忧伤。于是他像宠小孩一样无微不至地宠着我而冷落了彤瞳。我很少再看见彤瞳。只是听人说,她的忧伤与日俱增。她总是一个人深夜爬起来赤裸着脚走在冰凉的地面上。但是她眼中依旧没有怨恨,没有嫉妒,只有寂静的忧伤流过。但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把可怜的彤瞳推还给了她的弟弟。听说,当初,他就是因为彤瞳的弟弟才邂逅彤瞳的。
我从没见过那个叫元治的男子。尽管他与我曾爱过的一个男子同名,但他显贵的身份让我相信他不是我曾经的那个元治。实际上,我无数次猜测这个男子的容颜。我想,那个美丽并且有着平静面容的女子,她的亲兄弟又是怎样的。是不是也是个同样有着精致容颜而面容平静的男子,哀伤与欢乐都只是从他的脸上静静淌过。
听人说他们很相像,有着很深的姐弟感情。于是,我想那个宿未谋面的男子是否又会为了她美丽的姐姐而怨恨我,是否会像其他妃嫔一样咒骂我这个狐狸精。尽管他的姐姐心底有浓郁的伤悲,但毕竟那是他住了五年的宫殿。我相信他们之间有过的爱情。所以在那个春天,我的孩子满月时,我对他说:“去看看玫妃吧,这时的玫瑰开得很美。”但却没想到这句话害了那个面容平静的女子。当他愤怒地把彤瞳扔入冷宫,鞭笞她的弟弟时,我才知道,原来彤瞳有了别人的孩子。我不知道彤瞳是怎样蜷缩在冷宫渡过她们母子连体的最后一个月的。但我知道,他坐立不安。因为孩子的父亲是他从小长大的好兄弟,更重要的是元治——她的弟弟、孩子的父亲是坐拥兵权的大将军。而他们的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元治家已是三代为相,地位非同一般。所以他选择了装傻。鞭笞元治并不是为了套出孩子的生父,只是为了泄私愤。而最后,他放了彤瞳,放了元治,对外宣称彤瞳病逝。大行丧礼之后,元治仍旧是他的镇国大将军。
可我知道,那个孩子并不是天生的死婴。是他叫人弄死了再还给彤瞳的。看着彤瞳离开时苍白得没有表情的脸和她身后的玫瑰花田,我似乎看到另一个自己。彤瞳在这片玫瑰花园中爱了五年,第六年她终将离开,而我又会在第几年也这样消失在我的月季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