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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聊。说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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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宴进行得不是很和谐。
郑秋去得早,和老太太唠了老半天嗑,陪她看了半天年轻时候攒的家底儿,什么玉镯子金钏儿的,姑娘到中午才去。
俩人见面,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郑秋继续和老太太唠嗑,姑娘就坐在一边儿玩儿手机,偶尔搭一句话。
玩儿了半天,忽然问郑秋:“嫂子说你们家不是本地的啊?买房了吗?”
“没有,跟人合租着呢,”郑秋答,“车也没有。”
“哦——那以后你家人来了往哪住?”姑娘操心挺多。
“我们家就我一个,嫂子没说啊?”郑秋笑笑,“没家人。”
“就你一个?没有公婆……哦,不好意思啊,”姑娘吐吐舌头,“嫂子光说你有多好了。”
“是可好了,”老太太也来凑热闹了,摸着郑秋的手,一个劲儿唏嘘,“得有多难啊,才出落得这么好。你看看这一表人才的,可能干了!”
“怪不得我妈选你呢,大概想让你上门儿,她就有儿子了。”姑娘跟挑衣服似地从头到脚扫了郑秋一遍,问:“一米八几?”
郑秋本来打算和和气气吃完这顿饭,顺便把这事儿了了,听了这话心里不痛快,但也没打算回答,笑了笑起身往厨房走去,平复一下情绪。
“你说就行了,还站起来让我自个儿看啊?哈哈哈哈——”姑娘笑半天发现郑秋直接走了,不笑了,喊了一声:“哎,这是你的啊?”
郑秋一看,董蓓蓓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的手表。刚才帮老太太在床底下掏家底儿盒子时,怕划了表面就摘了下来。
那是他拿到第一年的年终奖时买来奖励自己的,可小心呢。表链上拴着一颗小珠子,是于刚专程到庙里给他求的。
现在看着董蓓蓓拿在手里左右端详,心里不得劲儿,便主动交代:“不是名牌,不值钱。”
董蓓蓓若有所有思地盯了一阵儿才还给他。
开饭了。
郑秋挨着老太太坐好,一边给老太太挑鱼刺,一边闲扯哪种鱼刺少,哪种宜做剁椒鱼头,哪种宜做水煮鱼,哪种宜清蒸,蒸的时候有哪几种去腥味的小妙招,忘了相亲。
以前于刚最爱吃他做的鱼,为此没少下功夫研究。
“嫂子,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回来,在哪儿还找不下个对象啊,就是我妈嫌远,非让我守着她。”董蓓蓓大概节食,光挑青菜叶子吃。
“话不能这么说,对象还有个合适不合适呢,”鞠嫂大概没想到董蓓蓓会这么说,赶快解释道:“郑秋也是你妈看着合适,和我打听来着,我才搭的这个线。”
“我妈恨不得是个单身男的我就能同意,今天同意明天她就敢办事儿,”董蓓蓓一边抱怨,一边撒娇:“嫂子,您也劝劝她,就我自己找,也能找个有房有车的。话是难听,但这就是现实啊。”
郑秋听了觉得新鲜有趣,原来相亲说话都这么直白。
“我们郑秋又不是买不起,他是刚来没多长时间,顾不上那些事儿!”鞠嫂转向郑秋,无奈笑笑,大概也很后悔搭这根线。
董蓓蓓听到“我们郑秋”四个字,意识到鞠嫂对她未必比对郑秋更亲近,才不那么不客气了。
倒是郑秋心有不安,明知自己不会回应却没办法推了这个局,连累人家白来一趟,所以对于董蓓蓓说的话,都只是笑笑,也没往心里去。
吃完饭,鞠嫂还是有心撮合俩人,趁郑秋帮忙收拾碗筷到厨房,低声和他说:“这孩子从小我们看着长大,独生女,说话有时候没分寸,但心眼儿好,尤其要是对谁好起来好得一塌糊涂。我看她对你也有兴趣,你带着人家出去转转?”
郑秋回头看看外面,董蓓蓓正在给老太太盘发髻,没注意他们,便也低低地问:“人家都说了没房没车,我也一时不打算买,应该没兴趣吧?”
“那是你不了解她。她家就在隔壁楼,要真没兴趣早就走了,根本不会留下吃饭。”鞠嫂拍了郑秋一把,催他洗了手带着人家出去。
郑秋闻言吓了一跳,最后还是听鞠嫂的话,俩人相跟着往外走。
出了门,郑秋想找个借口各走各的。
董蓓蓓没等他张嘴就先发问:“刚才在嫂子家我没好意思问,你看不上我哪点?”
“我没看不上你,你挺好的,我自己的问题,”郑秋愕然,诚恳回答:“你也说了没房没车,你们家条件又好,没必要跟着我奋斗。”
“嗤,鬼才信,”董蓓蓓不屑地瞥了郑秋一眼,“我刚问你有没有房,你就赶快告我车也没有。当我是大龄剩女,怕我粘着你啊?”
“怕浪费你的时间,而且我也没打算上门。”郑秋心想,这说话哪叫没分寸啊?简直是围挡都没有。
“跟你合租那人是男的女的啊?”
“啊?”郑秋有些意外,不知道这一问有什么深意。
“呵呵,你该不会是心里有人了吧?”董蓓蓓意味深长地看了郑秋一眼。
“男的,是男的,不是女的。”郑秋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自己和合住的人有什么纠葛,连忙辩解。
“哦,知道了,那回见吧。”董蓓蓓说完就自己走了,郑秋也就转身回去了。
进了家门,张大伟人不在,电视却摁了暂停,好象随时要看似的。结果到晚饭时间了,人还没回来。
郑秋熬了点儿粥喝了,躺在沙发上看书,盖着小毯子,昨晚沾了张大伟的味儿。
张大伟用的沐浴液带着点儿浅香,象婴儿霜,又象刚洗过澡浴室里的暖香。这个香味可能还有安眠功效,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到十点了,张大伟还没回来。就算是周毕玲因为他帮忙带孩子办了个答谢晚宴,也该结束了。
郑秋裹了毯子坐到飘窗上去,想着等会儿该和张大伟说些什么,怎么说。
张大伟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时,得有十点过半。
郑秋眼看着他马上要上楼了,却越走越慢,最后停下来就地蹲下,两只胳膊抱着自己,一动不动。
这一蹲就是十来分钟。郑秋都看累了,不细看就觉得那是路边忽然长出的一丛灌木。
他坐回沙发上给张大伟打电话,问几点回家。
“秋哥,我马上到家!”元气满满的声音,不象路边的灌木,象一棵朝气蓬勃的小树苗儿。
郑秋挂了电话走到窗前一看,哪来的树苗儿,只有一丛灌木还在稳稳蹲着。
啧。
“跑几步,你那什么破片子,看得我吓死了。快点儿的。”郑秋发了条短信。
灌木动了动,拿起手机看一眼,忽然抬头往上看。
郑秋本来也就藏在帘子后面,还是吓了一跳,赶快坐回沙发上。
一分钟不到,人就进来了。
“周毕玲请你吃大餐啦?这么晚。”郑秋十分随意地问。
张大伟笑笑没答话,跑回房间换衣服去了。换好衣服出来,看了一眼电视,愣住了。
郑秋也愣住了。
戏演得太假,遥控器他都没动过,应该还停在张大伟走之前的那个镜头上。
好他妈尴尬。
“秋哥,你是不是骗我?”张大伟嗓子发哑,象是哽咽了一声。
“是。”郑秋叹口气,打算老实坦白,顺便问问他蹲十几分钟是什么个意思。
“那你是担心我了吗?”张大伟却给了他个意外选项,虽然笑得有些小羞涩,但满眼期待。
“聊不聊?不聊我回屋睡了。”郑秋避而不答。
张大伟也不用他答,凑过来挨着郑秋坐好,拿起遥控器按了播放。
俩人排排坐了一会儿,郑秋基本不知道自己看得是啥,整个人还处在“尴尬”模式中没有解锁。
“秋哥,聊么?”张大伟把电视调了静音,轻声问。
郑秋抬眼一看,屏幕上是一具白骨,靠墙坐在下水道里,几道手电筒的白光扫过,十分吓人了。
以这么吓人的画面为背景聊聊,实在是魔性。
“聊。说说你为什么要和我处呢?”郑秋关了电视,面对张大伟坐好。
张大伟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看,问郑秋:“今天相亲去了啊?”
“啊,捎带的,嫂子一直撮合,我推不了,也不好给她说原因。主要是过节呢,去看看老太太,”郑秋尴尬地摸摸鼻子,莫名心虚,因为早上走的时候没和张大伟提相亲的事儿。
“什么感觉?”张大伟又问。
“你对女的什么感觉,我就什么感觉。”郑秋说。
“那就是没感觉,”张大伟继续低头看手机,说:“董蓓蓓嫌你嘴笨。”
“嫌我什么?”郑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张大伟笑笑,把手机递过来让郑秋自己看。
“不合适吧?”郑秋一边说一边还是接过了手机。
“我要转述给你听也是一样的。”张大伟满不在乎。
郑秋翻着看董蓓蓓和张大伟的聊天记录,还聊了挺多。大意是说郑秋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三十多了没房没车,嘴还那么笨,不知道哄人。真不懂嫂子怎么想的要介绍给我。人品好能当房子住啊还是能当车开啊?将来都没人给看孩子。这种条件得找一男的才合适,没有家里人干涉。
郑秋看得眉心直跳。不过总归是放心了,既然姑娘这么想,应该不会再和他联系。也好,省得费力应对。
“对了,那天你怎么和她说的我?”郑秋想起之前没有说完的话题。
“说你心里有个人,”张大伟促狭地笑笑,“让她别浪费时间了。”
“哦——人家没问你怎么知道的吗?”郑秋眯起眼,离远了斜睨张大伟。
“问了,我告她爱信不信,”张大伟小声嘀咕,“还告她你没车没房了。”
郑秋笑了,难怪姑娘今天对他的态度莫名其妙。
只是听了那句嘀咕,忽然有点儿在意。房是买不起,但老鞠批了个车给他用,也没必要买啊。
可是没房没车就代表没本事,这一点应该男女通用。所以张大伟会不会也这么看我,只是不好意思说。
郑秋这儿正脸上装着无所谓心里想得大杂烩,张大伟忽然冒出一句:“反正对我好,我喜欢。”
“喜欢什么?”郑秋还在走神。
“喜欢你。就当是暂时作个伴吧。你要有了你喜欢的人,我也不会赖着。”张大伟认真地说。
“什么意思?”郑秋的神儿正在回来的路上,一下给愣住了。
“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和你处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因为你抱我睡一晚上……早上起来也没反应,”张大伟声音低下去,脸上泛起一点儿红,还是执拗地继续说:“那就不用喜欢,有需要的时候……”
张大伟把自己说得越来越难堪,郑秋都看不下去了。他想起路旁蹲了十来分钟的那一丛灌木,心里揪起一团。
“作个伴儿”——是郑秋一直以来跃跃欲试,却无法宣之于口的想法,总觉得过于自私和不负责任,却没想到张大伟先提了出来。正因为这样,郑秋才更明白藏在这个提法背后的畏缩和自卑。
都是可怜人,虽然彼此不知道对方怎么个可怜法,但如果只是取个暖,也无须搞那么清楚明白吧。
既然事情这么顺理成章,不如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