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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道德感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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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俩人在去卫生间的起点相遇。
张大伟一双眼定定地看着他,欲说还休。
失眠大半个晚上的郑秋无心回应,黑着眼圈客气地说:“早。”
洗漱完毕,郑秋破天荒翻出早就买了的豆浆机打上豆浆,下楼去买烧饼。回来一看,张大伟已经把豆浆倒了两碗摆在茶几上。
“烧饼也有我的啊?吃秋哥做的早餐喽!刚打出来的豆浆真香。”张大伟接过烧饼咬了一口,问:“秋哥,昨晚上我,干嘛了?”
这句话断得很有水平,郑秋一口豆浆含在嘴里滚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耍酒疯了?”张大伟又问。
郑秋摇摇头,觉得要说“你坐我腿上了”“舔我耳朵了”“你还要秋哥抱了”这种话,有些三俗。
“其实我喝那口酒,本来是想壮个胆儿,和你说咱俩试试吧。”张大伟低着脑袋喝一口豆浆,就跟说“哎呀,忘了放糖”一样自然。
“试什么?”郑秋愣了。
“处啊。”张大伟沾了一嘴豆浆沫子,很认真地说,“我喜欢你,你也不讨厌我吧?”
“我不讨厌啊。”秋哥有些尴尬,想了半天不知该怎么接话,端着豆浆转移到了飘窗上。
“况且很难遇着一样的,还都单着,”张大伟还是一张说正事专用脸,“秋哥你也有需求啊。”
郑秋闻言扭头震惊地看着张大伟,仿佛看着一个流氓。而这个流氓刚好看穿了他早就藏在“正经”的皮袍下面的“不正经”。
他不否认自己一直以来就对俩人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有所期待,比如说……作个伴儿。
更不否认昨晚心底有些微的小荡漾,而且表现也确实饥渴,然后还失眠了大半宿。
但只是偶尔失个控吧,也就摸——没摸,就抱着取了个暖,怎么就上升到需求上了?
开场白都没有,这个车速未免快了。
正常人但凡这么聊,肯定是要处对象,不只是要找个伴吧?
就他这段时间以来的观察,张大伟对他的想法,应该没那么浅。
可他不愿意,也拿捏不好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郑秋虽然想得特别多,昨晚已经想了半宿,但一句不敢多问。
怕问了,就落实了,得有个交代,反倒麻烦。
快递打电话说到楼下了。
张大伟跑下去拿了个包裹上来。拆开一看,是条珊瑚绒的薄毯。
“给你用,平常放这儿。”张大伟指指飘窗下的小置物箱,“飘窗上凉,你老在上面躺着,用得着了随手一拿,多方便。”
“谢谢啊。”郑秋诚挚地说。
张大伟笑笑不说话,盯着他看,用早上的那种欲说还休。
郑秋被盯得尴尬,忍不住说道:“咱俩差好多。”
“我知道,”张大伟不笑了,带点儿尴尬地扭过头去,说,“所以我就是问问,要是哥你不愿意就算了,没事,当我没说。”
“哎,我是说年龄。”郑秋意识到张大伟曲解了他的意思,估计不是想到学历就是想到收入了,也有可能是身高?
可他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拿起杯子跳下飘窗转移到了厨房。
这一天俩人都没怎么说话,更没提这个事儿。
张大伟找了部剧,盘腿坐在沙发上,抱个抱枕稳如一块小磐石。
郑秋拿了本书靠在飘窗上。
中午分别叫了外卖,俩人默默各自吃完。
饱暖思淫欲。
吃过午饭郑秋这书就看不到心里去了。一会儿觉着耳垂上黏乎乎的有些热,一会儿觉着胸口空落落的有些冷,最后跳起来去拆洗床单被罩和窗帘。
天要黑了,张大伟问:“秋哥,晚饭想吃什么?”
俩人合租以来,除了出差,头一次这么从早到晚耗在一起,共进早餐、午餐,还有晚餐。
想想还有两天,再加上一大早那么尴尬的话题还没个着落,郑秋有些抵触,黏乎乎和空落落瞬间都无影无踪了。
“你自己解决,我出去一趟。”郑秋刚说完,张大伟就蹦了起来,喊道:“去哪?”声音相当激昂。
郑秋惊得猛回头,屏幕上一片血糊拉擦,还有个女的在狞笑,手里拿着把刀,刀尖上淌着血。
“你这是……害怕啊?”这话问出来,郑秋都不敢信。
“嗯。”张大伟拼命点头,生怕点得慢了郑秋就出去了。
“那你还看?”郑秋不能理解。
“所以才挑你在家的时候看么。”张大伟十分不舍地看一眼郑秋,看一眼屏幕。
血糊拉擦没有了,警察在勘测现场。张大伟松了口气按下暂停,说:“秋哥等等,我换个衣服,一起吧。”
郑秋本来也没目的,带上个拖油瓶张大伟,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等他意识到时,俩人已经走到了街心小花园。
一群老太太跳广场舞,一群中年人唱红歌,还有一群年轻人玩滑板。
张大伟加入滑板队伍粉丝群,目不转睛盯着那个领队。
正滑、倒滑、上板、跃起、荡板——耍得一手好帅。
“你喜欢这种类型?”郑秋看了一会儿,凑到张大伟耳朵边喊了一嗓子,年轻真是好。
太吵了,唱歌的队伍要冲破苍穹了。
张大伟回过神儿来,连连摇头,转身就走。
小花园不大,转完也没半个小时,俩人又往回走。
门口有个卖烤肠的,多少能顶点儿饿。
郑秋买了四根儿,俩人一手一根。路过个小男孩儿拽着他妈的衣襟,非常眼馋地盯着看。被人羡慕的感觉真是又壕又拉风。
走出公园门,俩人又默默吃了一阵子,张大伟忽然说:“秋哥,你真得挺好的。”
秋哥愣了一下,问:“没吃过烤肠儿啊?”
“哎,不是。是说你帮我挡酒,也不嫌我没用,还给我机会,还肯哄我,还等我换衣服,还带我逛公园儿。”
郑秋笑笑,忽然想知道小长假三天,张大伟怎么也不回家?
平常也没听他跟家里人打过电话。
资助个贫困学子他都知道让人家说好话,家里每个月给打钱,他一个啃老的倒不知道回去看看?
“秋哥,其实你是想自己一个人出来吧?”两根烤肠下去,张大伟智商明显回升。
郑秋看他一眼,不好承认,也不想否认。
“你说你又不喜欢跟人亲近,也不爱跟人说话,那当时为什么要找人合租呢?”张大伟问。
“钱不够。”郑秋说。
张大伟乐了,说:“别用我的借口。不想说算了。”
他边走边踢一颗小石子儿,从公园门口快踢到家了,“反正我觉着咱俩住一起挺合适。你觉着呢?”
“嗯。”郑秋敷衍,盯着那颗小石子儿,想转身把它送回公园去。
“那以后不管你还在不在这儿干,只要你不退房,我也不退,你也别找别人了,省得找个不合适的,你说呢?”
“嗯。啊?”郑秋停下脚步看张大伟,一脸诧异。
“就一直一起住啊。”张大伟也看着他,小风吹得刘海飞起来一小片,带着点儿大无畏的勇气。
“你多大啦?”郑秋问。
“二十四,小你六岁。”张大伟痛快地答,“要看八字合不合吗?”
“滚蛋,”郑秋乐了,又被那句“小你六岁”刺得有些不痛快,“还惦记着处的那事儿呢?我都老了,你还年轻。”
滑板队伍出来了,排成一溜风一般掠过他俩身边。
“那正好,你照顾我,我哄你,”张大伟往郑秋旁边躲了躲,胳膊蹭到了一起,“一个人可怜,谁都一样。”
两个人暖和。郑秋穿了件衬衫,张大伟穿个半袖,隔着薄薄一层布,触感十分明显。
滑板队长还是很拉风,可张大伟一眼都没往滑板队伍那儿看,郑秋很满意,决定请他吃饺子。
于是买了两袋速冻饺子,俩人回家了。
张大伟继续追剧,饺子只吃了十来个。锅碗也不管,反了天了。
也有可能是速冻饺子太难吃,等有时间了,自己做一顿吧。好久没有做过需要动用厨艺的饭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调好馅儿。
郑秋边想边陪着张大伟看了一会儿,感觉真是良心剧作,杀机四起情节紧张,他想走开去洗个碗都觉得张大伟会吓尿了。
再后来,看着这部杀机四起情节紧张的剧,郑秋睡着了。
日有所观夜有所梦。
还是眼前腥红一片,还是被人推下了窗台,还是浸入胸口的一片冰凉——郑秋被这多年以来形影相随却一直毫无新意的噩梦惊醒——或者说是冻醒——屋里黑着,电视开着,张大伟睡着,睡姿很清奇。
郑秋坐在沙发一角,张大伟脑袋顶着他的大腿外侧躺着,俩手掬在一起放在脸侧,人畜无害的睡相。身上盖着那条飘窗专用小毛毯,还挺会照顾自己。
俩手当中掬着的,是郑秋的左手。
一个人可怜。
两个人温暖。
这么多年了,不知道多少次被这个噩梦惊醒,却是第一次,身边有个活物,暖的。
从胸口到四肢的冰凉受了左手和大腿外侧那一点点暖意的诱惑,郑秋有些慌不择路。
他怕惊醒张大伟,单手够住遥控去关电视,抬腿翻身上了沙发,小毯子一掀,抱了上去。
张大伟应该醒了,或者没醒。总之是往靠背方向缩了缩,给郑秋腾了点儿地方出来。
头一回看见这张沙发时,郑秋很惊讶。宽大厚实且笨重,象来自上个世纪的馈赠。他盘起大长腿来坐在上面,都能再往前边儿放一瓶酒和一个酒盅儿。
现在觉着这宽大厚实的好了。两个人躺在上面,竟然不觉得挤,这是得有一米二宽吧。
抱着胸前这个热乎乎的人,郑秋迷迷糊糊中丈量着沙发的宽度,没一会儿就踏实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手机响了,俩人几乎是同时醒的。
郑秋好不容易得了个暖物抱着,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就是不想撒手,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优雅礼貌而不失尴尬地撒手。
怀里这个暖物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只是轻轻哼唧一声,表示醒了,也没有挣扎。
手机不响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
张大伟蛹动一下,郑秋松开胳膊睁开眼,看着这人慢慢翻了个身,脸对脸发了一会儿呆,竟然又闭上眼,还拿脑袋往郑秋怀里蹭了蹭,要继续睡。
郑秋把人从怀里摘出去坐了起来。
电话是老鞠媳妇儿的,叫他今天过去一起吃个午饭。说前天晚上也没留他,知道他嫌闹。今天孩子们让老鞠带出去玩儿了,就她和老娘在家。老娘想他了。
老鞠的老娘是个特别和气的老太太,挺待见郑秋,知道他一个人过,可心疼了。
郑秋猜到是相亲宴,本不打算去,一是觉得对姑娘不太尊重,二是懒得出门。但电话里听见老太太喊了一嗓子,让问问他“鱼是吃清蒸还是红烧”,忽然心里就软了。有这么个惦记自己的老人,不忍心让人失落,便答应了。
张大伟睁开眼看他挂了电话,问:“出去?”
“嗯,去鞠总家看看老太太。”郑秋把昨晚吃了饺子的锅碗收拾干净,又洗澡换衣服,一边想着给老太太买点儿什么。
张大伟一直躺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就看着他走来走去忙乎着。
临出门儿了,郑秋貌似平静,其实脑海里思想斗争十分严峻,觉得自己这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都象提起裤子不认帐。
虽然裤子压根儿也没脱,腰带都没解。
想想这事儿真TM尴尬。
头天晚上抱着人家腻歪,第二天上午却婉拒了人家,晚上又继续抱着人家睡觉,早上醒了还不撒手。
道德感占了上风,郑秋走到沙发跟前蹲下,看着张大伟,说:“晚上回来咱聊聊。”
张大伟“嗯”了一声,可乖了,又说:“下午我不在家,跟毕玲姐说好了,帮她带丁丁,她去参加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不让带孩子啊?”郑秋没聚过,诚心实意地问。
“她不乐意让人当着孩子面儿八卦她离婚了,孩子没爸什么的。”张大伟想想:“晚饭也不一定回来吃。”
“知道了。”郑秋说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