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有信》土猫

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先喂饱小

　　张大伟把相机放到茶几上，又跑过来换了鞋，郑秋还在对着西装自言自语：“抹上什么了这是给我？脏死了！”
　　“我给你干洗去！你换鞋——”张大伟撅着嘴推郑秋。
　　“知——道——啦——”郑秋拖长调子慢慢地说，动作更慢。还把门口的小马扎给拖了出来，坐得端端正正的，才开始换鞋。换了鞋不算，还准备打鞋油，气得张大伟想打他。
　　衬衫不是纯白的，隐约轧了不规则的银线，细到没有。郑秋一动，那些银线就在镜子里微微反光，一晃一晃，又动得不真切，象是调了百分之三十的透明度的流光溢彩，想让人抓到手里。
　　“郑秋，”张大伟从后面环抱着郑秋，一只手自衬衫领口探进去，轻轻捻弄片刻，继续往下去，“你自学的时候，是想着我了吧？”
　　分离数日，业务非但没有生疏，反而越发娴熟。
　　“是。”对面是镜子。郑秋看着他缓慢动作，看着自己跟着那些动作开始失控，象在看一场关于自我放逐的小电影。向后靠着张大伟，握了他的手一起探进去。亲密相接，自手腕处粘连，向对方索求，满足于彼此。
　　羞耻，可也很美。

　　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张大伟在自己腰上做什么。不一刻，温热涌上来，瞬间又散去，余下一片凉意。
　　“脏了。”张大伟轻笑着给他解开衣扣，褪了衬衫扔到一旁，“好哥哥，我爱你。”。
　　“我也爱你。”郑秋清清楚楚地说出这四个字，没有从前的难为情与纠结，情真意切，坦荡自然。
　　张大伟自镜子里看着郑秋，清清楚楚地回道：“我不信。”
　　郑秋带着张大伟起身，垂眼看他脖子上被咬出的红痕。银白色的锁骨链泛着细细的光，柔和可又冷清。该买那条金色的来，暖和。
　　“怎么就信了呢？”他抓了张大伟搭在自己身前的手，亲了一下。
　　“你知道。”张大伟嘴里说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没羞没臊，可他就这么望着郑秋说了出来。
　　郑秋没说话，转身捧着他的脸亲了下去。
　　一个天长地久的吻，久到张大伟以为自己会窒息而亡，又或者会醉死在郑秋的味道里，郑秋却忽然放开了。
　　“小傻子，”郑秋捏起他的锁骨链，那颗四角小芒星晃呀晃，“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配这个吊坠么，和这儿特别象。”郑秋边说边把手够到张大伟身后，往那四角芒星的本体当中探了一探。
　　这大概是郑秋这辈子干过最不得体的事了，张大伟听得都替他难为情，咽了口唾沫，说不出话来。

　　“从前啊，有一只小浣熊出去玩儿，路上遇到一只大灰狗。大灰狗特别喜欢小浣熊，就带着它去森林里——”
　　“小浣熊也喜欢大灰狗~”张大伟抗议。
　　“小浣熊也喜欢大灰狗，它们俩就愉快地去了森林里。走啊走啊，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溪水，累了就找个小山洞睡一觉。就这样过了好多好多天，大灰狗忽然有些担心，问小浣熊，‘你会跟我一直好下去吗？’小浣熊说，‘会呀！’于是——”郑秋抱着张大伟给他讲睡前故事，该讲结果了，卖起了关子。
　　“于是，小浣熊和大灰狗就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张大伟一颗心吊了好多天没睡过安稳觉，这时候闭着眼喃喃，“哥，困。”
　　“于是，大灰狗就把小浣熊的皮给剥了。”
　　小浣熊是真困了，皮都剥光了也没反应，大灰狗一看，也下不了口，就把剥了皮的小浣熊抱在怀里，看他睡着了才起身。
　　山里带出来的一大包脏衣服风尘仆仆的，好象随时准备再出发，不洗了晾了睡不安稳。

　　一夜过去，屋里和被窝里都暖融融的。起床睁眼，才发现外面落雪了，还挺厚。
　　郑秋看一眼时间，还早着呢，翻了个身抱着张大伟要继续睡。
　　“能休息吗？”张大伟粘粘乎乎地问。
　　“你能，我不能。”郑秋闷闷地答。
　　“那我也去，还要找领导签个字才算完。”张大伟话虽这么说，眼睛却没睁开。
　　“早呢，宝贝儿。”郑秋亲了亲他，“再睡会儿。”
　　“哦。”张大伟往郑秋怀里贴了贴，意识到自己光着，问：“衣服呢？”
　　“昨晚被大灰狗剥皮了你不知道啊。”郑秋闭着眼要睡，想了想又说：“昨天晚饭没吃，饿吗？”
　　“饿——昨天午饭也没吃，等你来着！”张大伟脑袋拱到郑秋怀里倾诉委屈。
　　“那你睡，我去弄点儿吃的。”郑秋要起身，张大伟伸手拽住，懒洋洋地问：“皮都剥了，不热热身吗？”
　　“先喂饱小浣熊，养肥了再吃。”郑秋轻笑，给他掖好被子，起身下床。
　　“小浣熊想吃什么你不知道啊？”张大伟掀了一半被子搭在腰上，侧身支起胳膊背对着郑秋。本来搭了一半的被子也慢慢滑下去，只剩了个被角挡着前面，寸缕未着，四角芒星锋芒毕露。
　　郑秋只看了一眼，本来打算往门口去，拐了个弯，开了床头柜。

　　暖气烧得很足，被子扔到一边，大灰狗发起狠来，把自己的皮也剥了。
　　没有再等那些策马扬鞭的过程，郑秋直接驰骋纵横挑落幕布，在一片金光中大杀四方，还不止一次。
　　自己挑起的战事，哭着也要配合完成。张大伟挂了一脸泪，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终于以为郑秋要偃旗息鼓了，战战兢兢地多嘴问了一句：“你自己买的吗？什么味儿啊，象桔——”
　　“子”字没说出口，就被郑秋堵住了。
　　还有力气说话，看来喂得不够饱。
　　一战到天光，俩人都没再提饿的事儿，也不管干不干净，混着裹在一起又睡了一觉。
　　睡醒了张大伟才觉得肚子不舒服，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没清理的过，提不起精神。
　　郑秋抱着他处理完又安排回幼儿园去躺着，想起了上班这件大事。
　　上班固然重要，给孩子准备早餐也很重要。
　　蒸了一碗水蒸蛋，做了个玉米糊糊，拿沙拉酱拌了紫甘蓝，以冲刺的时间洗漱换衣服，又把饭端到张大伟床头，叮嘱他趁热吃了，才急急忙忙往外走。
　　前几天述完职今天开表彰大会，他做为要被表彰的人员之一，不但不能缺席，还要在会前入席，坐到前几排去。
　　“郑秋~”张大伟不客气地喊他，“我疼！起不了床动不了，你去姑姑家帮我拿衣服！”
　　“好。”郑秋应着，走到门口换鞋。
　　“不要都拿回来，姑姑起疑呀，挑一挑，只拿冬天的——”张大伟碎嘴子，边念叨还边吃东西，听得郑秋都要胃痉挛了。
　　“知道了！”郑秋气恼自己怎么就能又睡着了，全赖小浣熊！
　　“还有，我包里有个小袋子，是山里的干货，给姑姑带过去——”张大伟说完，“咕嘟”一声，这是喝豆浆呢。
　　郑秋连应声都顾不上，忙里慌张就往外跑。
　　进了会场刚刚来得及，老鞠公司那排签字表上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周毕玲等得望眼欲穿，一路上电话打了好几个，郑秋没顾上接。这会儿见了面倒不急了，笑眯眯地递过笔来。郑秋没眼看她一脸八卦的猥琐样，签了字赶快找名牌坐好。
　　表彰大会分几大类，各类派一个代表讲几句。经营口上是郑秋。
　　本来打算穿昨天那身西装的，老鞠一再强调：“要好好捯饬！要当回事！要震住！要让那些不知道你不认识你不拿你当一回事的人，一下就把你记住！记得牢牢得！”
　　没来得及，郑秋只顾得上套了沈义山买的中老年通用款外套，因为在门口衣架上挂着，顺手。
　　进了会场坐好才发现，外套也脱不得，里面只穿了件衬衫，毛衫也忘了穿了。
　　啧。

　　表彰大会只有各家中层强制要求全部到场，个别部门如果愿意来坐场，那都随意。
　　郑秋签了到匆匆坐好，和他们策划部也没来得及有个眼神交流。
　　到他上台讲话，把麦克风调高，顺势抬头扫了一眼，刘永和跟周毕玲一脸严肃认真，小范正捂着眼往后倒——这是嫌弃他这件中老年外套了。泡子虽然去了网站，竟然也挨着小范坐得一本正经，手里举着个小相机。
　　老鞠手下都到齐了，没人低头刷手机也没人交头接耳，都齐唰唰看着他。
　　郭志海坐第二排，一改平常斜着眼睛看人的不可一世，给了他个正脸——大概是因为郑秋送给他那套明信片时，诚恳地代张大伟向他道了谢，为这么多年相处当中，那些得过的照顾。
　　旁边挨着的是成虎，笑眉笑眼的，两只手虚拍不出声，以示鼓掌。
　　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亮相，郑秋本来也为自己的着装有些纠结，总觉得不甚满意，忽然心里就有底了：业务已经做了，款已经回来了，标兵证书或者代表讲话有什么呢？都不如台下坐着的这些和他一起拼过这一年的人们，更让他踏实、心安。
　　讲完话下台，才想起第一排坐着的那群人里有袁社。幸好刚想起来，不然肯定要紧张。也算是家长呢。
　　他从小到大上台做过多少回代表，头一回有家长在台下坐着听。
　　还有老鞠。这身行头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应该会后悔吧，还不如不提醒“好好捯饬”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都结束了。他着急一散会就去给张大伟拿衣服，然后赶快回家。
　　还要和老鞠请个假，冬日年日，老骡老马歇日。任务都超额了，策划部年前能不能宽松一些，一天打一次卡，只要保证电话随叫随到，没活儿的时候，就由着人们自在去。
　　当然，他本人更想要这个自在。毕竟大伟现在赋闲在家，有大把的时光——“来啊~~快活啊~~”
　　郑秋想着想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