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有信》土猫

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嗯，傻媳

　　郑秋头疼那次，是因为之前晚上路过商业街自助机买了一小盒套套，然后回去自己试用了一个。结果跟嗑了药似的一晚上就睡不着，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琢磨思量，当然也不可否认地进行了好几番身体力行的某项运动。
　　总之天色大亮才不那么汹涌难奈，还起床收拾齐整去上了班。可这么熬了一晚上，精力还远比往常透支了许多，身体马上就不乐意了，所以才给他杀了个回马枪。
　　这一头疼，就延续到了过生日那天。如果不是因为生病，牛肉面怎么也得要个大碗加肉啊，哪能素的就解决了呢？
　　如果不是那天吃了素，师傅说得话就应验不了，还得找个别的办法，法力会打折扣吧。
　　所以，总而言之推算下来，根源还在张大伟那儿。如果不是认识他，郑秋哪能想得起来要做这档子事？
　　算命的师傅原话当然不是这么说的，但按照郑秋里里外外推算下来，它就是这么个意思。

　　郑秋本来不打算细说这事，可张大伟非不信，只好不耐烦地说了个大概。
　　张大伟听完乐得直抖，趴在郑秋腿上半天起不来，边笑边问：“还嘴硬，说上回头疼的事和我没关系。那你到底会不会了呀？”
　　他不喜欢和郑秋之间隔着一层膜，就没有买过。郑秋自己买一次就觉得用了半辈子的勇气和脸面，情愿事后费神仔细给他清理，也不愿意再去，因此竟是再没用过。
　　“我不会，”郑秋看张大伟终于肯笑了，心底的焦灼和没着没落全都散去，只剩一腔温柔，“我错了，骗了你，我的每件事都和你有关系，你教教我。”
　　“我才不要。”张大伟皱皱眉头，一脸嫌弃，“我就要和你挨着贴着！”
　　“挨着贴着的，总得先回家呢吧。”郑秋看看表，还不算太晚。这一顿哄孩子的功夫，可能别人只是吃了顿晚饭，还没吃完。

　　张大伟正乐呢，一下忸怩起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郑秋看他那样儿也不多说话，起身过去拎起他的旅行包，口子朝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到了床上。
　　“哎！干嘛呢！”张大伟不解，不是要走么？
　　“把你装进去。”郑秋一边说一边还真走过来要把张大伟往袋子里按。
　　张大伟爬到床里边躲开，警惕地瞪着郑秋嚷嚷：“你疯了吧！”
　　“反正小时候你不是被装在旅行包里逛的北京么？”郑秋看着他笑了起来，“又蠢又傻，露个小脑袋在包外面——”
　　“你怎么知道？你、你、你……”张大伟“你”了半天说不出个完整话。
　　“我睡你那屋，墙上的照片看了个够。”郑秋跪到床边，伸手给张大伟，“过来。”
　　张大伟乖乖挪过去，让郑秋抱在怀里。

　　沈义山带他去北京那年才三岁，从故宫出来就走不动了，还想去吃烤鸭。
　　北京城大呀，找公交站台都要走好久好久。沈义山背着他走了一会儿，路边地摊上卖可大的帆布旅行袋子，上面还印着“北京旅游纪念”六个字，就买了一个让他钻进去拎着走。
　　那张照片是张蓉拍的，水平不怎么样，都看不出来是北京城。画面上只有一个大人拎着个大包，包里装了个小孩儿。要不是小孩儿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简直和贩卖人口的没两样。

　　“大伟，”郑秋咬了他的耳朵一口，又叫：“沈信。”
　　张大伟轻轻抖了一下，郑秋紧紧抱住，说，“宝贝儿，哥哥带你回家。”
　　“嗯。”张大伟乖乖应道。
　　房卡和宝蓝色西装都交待给老余，张大伟心无旁骛往外走。
　　“你这急得什么？明天上午才退房嘛！”老余直纳闷，“是有虫子吗？那脖子上咬的——”
　　“刚刚和你说了啊，郑总找他有事儿嘛。”周毕玲十分懂，趁张大伟还没完全走出去之前急着解释。
　　张大伟红着一张脸，头也不回地往外跑，还要提防老余追出来。因为郑秋在电梯口等他呢。
　　何止脖子上，嘴上都破了。刚才出来之前他照了一下镜子，想起了小范送他们的脸谱面具，这时候要在手边多好，说成什么也得戴上。
　　郑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掏出手机来非箍着他的脖子脸贴脸拍了一张自拍，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等俩人进了电梯，郑秋莫名其妙地笑一笑，把手机递过来给他看。
　　是郑秋的朋友圈，发了他俩刚才那张自拍。
　　一只手自拍，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探进领口里捏着他的锁骨链。亲昵的举止，加上张大伟脖子上和嘴上的咬痕，任是谁也能看出不一般。
　　他还多此一举，配了两个字：吾爱。
　　张大伟惊得头皮发麻，头发都竖起来了，发胶也挡不住的那种。赶快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已经有人回复了。
　　周毕玲发了个问号。
　　小罗老师发了一句“秀恩爱死得快”，片刻之后删除，重发了个“？”。
　　正出电梯呢，郑秋的手机就响了，于刚打来的。
　　郑秋看了看，没接。
　　张大伟的也响了，周毕玲打来的，他不但接了，还开了外放。
　　“大伟！你在哪呢？”
　　“下楼了，刚出电梯。”
　　“快看朋友圈！秋哥呢？他在吧？是不是发错了？你们怎么回事！？”周毕玲显然急坏了，恨不得从电话那头钻过来。
　　“手机、照片、人、朋友圈都是我的，想发就发了呗。”郑秋凑过去轻巧地答。
　　“大伟——”周毕玲的声音被郑秋掐断了。
　　张大伟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知道他俩关系的，都有所表示了。没有表示的，应该和他一样，还在震惊当中。

　　于刚的电话锲而不舍。
　　郑秋终于接了，也开了外放。
　　“郑秋你他妈脑子有病吧！啊？他年轻不懂事，你跟着起什么哄？你有几个三十年？要怎么折腾才够？你怎么走到现在的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说话啊！！我他妈在产房门口守了一天一夜，葛君难产刚生出来，我还没开始高兴呢你就整这一出！你是要我们的命吗！”于刚吼得又绝望又崩溃，郑秋听得却波澜不惊，甚至有些想笑。
　　“嫂子生了？男孩儿女孩儿啊？”郑秋问。
　　“男孩儿。”提到孩子，于刚情绪不那么激烈了，换了哀求的语气，说：“哥求求你，求求你俩，赶快删了好不好？这刚几分钟说不准没人看到。大伟在不在旁边，你把电话给他，你倒是快点儿啊！”
　　“忙你的去，回头我俩去看我侄子，先挂了。”郑秋说完，真挂了电话，转身去看张大伟。
　　张大伟一把抢过手机，着着急急删了，又打开自己的手机检查一遍，才放了心。

　　哎？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郑秋的朋友圈里，发的好多条带照片的，沈家老院、束水镇、自己拍的那套明信片，还有个不知什么地方拍来的金属零件做的摩托车模。
　　可自己朋友圈里郑秋的最新状态就只有刚刚这一条，还被他删了。
　　再往上一条，就是他走之前给策划部拍的那张大合影。
　　他疑惑地转过头去看郑秋，郑秋靠在车上笑着看他，无声地笑，笑得快直不起腰来了。
　　“你——故意的吗？”张大伟简直不敢相信。
　　“是，这条就你们四个可见。”郑秋还是笑，“前几天的就你不可见。”
　　张大伟心有余悸，问：“你是不是点错了？怎么还有小罗？”
　　“没有，小罗心怀不轨，我让他死了心。”
　　“想多了！”张大伟无奈，“他才对我没感觉呢，他喜欢的是你！”
　　“管他呢，都算。”郑秋问，“刚才什么感觉？”
　　“吓死了。”张大伟恼道：“好玩儿吗？”
　　“吓死就对了。我都让你吓死好几回了。”郑秋心满意足地打开车门，招呼张大伟，“上来。”
　　“我没有！”张大伟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声音都高了好几度，“你这么能，谁敢吓你！”
　　“你。”郑秋不笑了，等张大伟坐好，捏了他的下巴把脸转过来，一字一句地说，“我会的本事也就这些了，你要是再跑，我还能怎么办呢？你给我想个办法。”
　　张大伟低头不语。
　　郑秋给他把脸扭回去，又说：“有家有亲人当然好，要实在不愿意给了，我也不是没有过。”
　　“愿意，我愿意给。”张大伟眼眶发酸，“除了那些不好的，我有的都是你的，别那样说。”后半句是捏着嗓子说的，边说边假装看外面。
　　“不行，好不好都是我的。”郑秋边说边发动车子，可霸道了。

　　临近春节，路两边树上陆续挂起各种灯饰。这条路上的树，从树身到枝干一路缠满了黄色小灯泡，又在树梢尖上挑了几个橘里泛红的柿子造型的小灯笼，别提有多好看了。
　　“大伟，你衣服呢？”郑秋忽然想起来空荡荡的衣柜。
　　“放姑姑家了。”张大伟有点儿不好意思，补了一句：“我是怕你给我扔了，就跟家里说咱们屋子小，放不下换季衣服……”
　　“去拿吗？”郑秋问。
　　“拿。”
　　“怎么解释？”
　　张大伟想了半天，面无表情地说：“就说我傻了，把现在要穿的也一起打包了。”
　　“嗯，傻媳妇儿。”郑秋边说边爱怜地又拍了拍他的脸。
　　“谁是你媳妇儿！”张大伟色厉内荏地嚷嚷。
　　“傻男人。”郑秋从善如流，张大伟顿时哑了。
　　到家停车，郑秋去后备箱拿包，张大伟替他拎着中老年外套一路小跑蹿上去，小壁灯没有应声而亮。
　　“没电了吗你是？”张大伟一边欢快地质问小壁灯一边伸手去后面够钥匙。摸了半天没摸着，脸色一变，回头看郑秋。
　　“钥匙！”他紧张地四处看看，压低声音喊：“钥匙不见了！我的那把！”
　　郑秋没理他，越过张大伟开了门，又把钥匙递到他手里。原先只有一把，现在是两把串一起。
　　“你家院门儿上的，我们试过了，能打开，就给你捡回来了。”
　　“哦，能，能打开呀？奇怪了，怎么我上次……”张大伟腆着脸絮叨。
　　“你再随便扔东西我打死你！”郑秋看着他那副装出来的怂样儿哭笑不得，从后面给了一脚，把人踹进屋里。
　　“再也不了。”张大伟把中老年外套往衣帽架上一挂，回身扑进郑秋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刚刚抹了鼻涕眼泪的胸口蹭来蹭去，问：“学吗？”
　　“学什么？”郑秋等他蹭了一会儿，才扔了旅行包去抱他。
　　“哎！我的相机！”张大伟大惊失色，才看到郑秋已经把相机包放鞋柜上了。
　　“指望你想起来，色令智昏。”郑秋在他腰上狠狠捏了一把，说：“不学。”
　　“我是着急帮你拿那珍贵的外套了呀！不学拉倒。”张大伟臊红了脸，放开郑秋假意去拿相机。
　　郑秋也不理他，开了灯脱了西装挂好，伸手掸掸，左右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