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有信》土猫

135、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十岁—

　　开完会人们陆续离场，郑秋拦住老鞠说事儿。袁社从旁边路过，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跟袁社打招呼的人太多，郑秋也不方便上前多问。
　　倒是鞠总，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着装，听了他的建议点点头，“可以可以，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还有个事儿要和您说，大伟辞职了您知道吗？”郑秋又问。
　　“他不是一大早发朋友圈了么？”老鞠夸张地表示诧异，“我以为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啊——不是，担心您没看到，所以问一句。”郑秋尴尬，从昨晚到现在，他可是忙坏了，哪顾得上看朋友圈。难怪袁社的眼神那么一言难尽。
　　“嗯，我就知道留不住，早有准备。”老鞠胸有成竹，“家里这下高兴了。”
　　郑秋没顾上搭话，因为张大伟发了条短信过来——秋哥，我在姑姑家。

　　回了办公室，几个人凑在一起正嘀咕，见郑秋进去都不说话，看着他。
　　郑秋也没说话，笑了笑，把荣誉证书拿进办公室去，返身出来要宣布了好消息，然后打算早退。
　　他知道张大伟今天不出门，所以早上那一场战事才把憋了几天的火气怨气和挂念都化作力量，一股脑儿倾注了进去。力度之狠，应该可以打破之前载入史册的那次了。为的就是让他吃点儿苦头长点儿记性，别再瞎跑乱跑。结果倒好，还没到中午呢，又跑出来了。看来这人虽然瘦，倒是真扛造啊！
　　“节前只打一次卡其它时间自由处置”的好消息并没让众人兴奋起来，泡子最沉不住气，头一个问：“秋哥，大伟是怎么回事儿呀？”
　　“他也没和我打招呼，我也刚在朋友圈看到。”郑秋坦言，前后两句话没一句不对，连一起就跑偏了。跟张大伟学的。
　　小范跑到张大伟工位上巡查一番，说：“肯定得回来，节前收的快递都没拿！”
　　刘永和可能最意外，失落之余还要挤出点儿笑，说：“那肯定是有更好的去处了。这家伙比我强，我头一次跳槽儿子都上学了。年轻人，机会多，没事，肯定越来越好。”
　　周毕玲早知道，本来也没什么情绪，这时候反倒受了刘永和感染，有些伤感。

　　正难过呢，刘永和就接到了张大伟的电话。先跟他道歉，说事出突然，没来得及打招呼。又麻烦他代为转达，进山里扭了腰，走路不便，还上火了，嘴上起了个燎泡。过了这一两天，要请大伙儿吃一顿好的——“地方随便挑，想吃什么随便点，大伟说的！”
　　“问问他，算我一个不？”泡子急着喊。
　　“你怎么也在？郭志海不要你了吗？算呢！”张大伟隔着电话听见了，也喊。
　　刘永和挂了电话情绪一下就上来了，大伟这孩子没白疼，心里总是有他这个师傅的。
　　“时间是自由了，你们自己排好班，办公室总得有人留守，别让它空了。”郑秋安排完，拿了张大伟的快递着着急急走了。

　　临出门张大伟说山里带了一包干货给沈澄云，要他带上。可他着急没顾得上。这时候再回家拿也没必要，正好过一两天再找个借口去一趟——郑秋边想边往家属院走，到了楼下愣了一下，沈义山的车在，是那辆车牌号不起眼的。他去宁城时，找算命老太太的那天开过一次。
　　总不能是一早看到张大伟发的朋友圈，当下就从宁城飞驰过来的吧？郑秋带着一肚子疑惑敲开门，才发现何止张大伟和沈义山，张蓉、小炎也都在。

　　幼儿园要放寒假，放假之前有个文艺汇演。沈炎住院没参加排练，因为没节目可表演给气哭了。
　　老师没办法，在某个节目里安排了他当道具，就是一棵树，坐在那儿，从头到脚裹着褐色和绿色的纸片子。
　　节目表演完，小朋友退场时忘了这还有棵临时加出来的树，乱纷纷跑过来把他撞倒了，那条伤腿吃了力。
　　他自己说不疼，张蓉怕有事，正好要复查，所以昨天就带上来了。
　　至于张大伟，是因为他觉得郑秋自己来拿衣服不合适，就给姑姑打了个电话，预告一下。
　　没想到沈炎听见是他哥的电话闹了起来，说好几天没看见哥哥了，摔了一跤腿可疼了，非得哥哥来看一眼。
　　轻度伤残人士张大伟只好挣扎着起床。把郑秋没顾上拿的干货也拿了，出门打了个车还让人家开到宿舍区楼下。
　　一家人对于他说的“山里路不好走扭了一下”深信不疑。张蓉要给他敷药酒，张大伟不让，说是扭了腰，不是脚。
　　“就是坐着不得劲儿，其实灵活着呢！”张大伟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扭腰给大家看，郑秋就是这时候进的门。
　　“嘴上那燎泡呢？可别吃辣的了这几天。山里是喝不上水吗？”沈澄云心疼。
　　“唔——”张大伟含糊其辞，说不明白。

　　沈澄云开的门。袁进倒比他还先到家，正跟沈义山一脸严肃地说着什么。
　　“年轻人，未必想得和我们一样，这事你多听听小蓉的，别自作主张。”
　　“三十岁——是三十岁吧大伟？”沈义山完全无意识地扭头去问张大伟。
　　“是，秋天的生日。”张大伟刚扭完腰正要坐下，愣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父子之间多年以来的零交流，就这么莫名其妙水到渠成地被打破，在场的人甚至没有感觉到异样。
　　除了张大伟。
　　但沈炎没容他多想，拉着张大伟让他看门口：“郑哥哥！是郑哥哥！前几天到咱们家了，你不在！”
　　张大伟看见郑秋，想起自己走路不便的原因，脸皮一热，险些不好意思去看他。
　　“三十岁的话就不至于，我们三十岁的时候不也——”沈义山话没说完就让袁进打断了。
　　“不能和咱们那时候比，那时候能有什么？现在的年轻人选择多，机会也多，你得让人家自己决定，再说大伟年轻啊，他才多大？你按你的意思来，他们又不忍心让你为难，两处不合适了！”袁进言语间多有不满。
　　“这么要紧的场合都肯穿，那能不喜欢？刚刚老鞠不也说瞧着挺稳成的吗？你看那视频上，多压场子。”沈义山不服气，“还有个草绿色的呢，大伟能穿那个。”
　　郑秋刚进门听了一耳朵没听全，觉得是在说要紧的大事，听起来和张大伟的工作有关系。这时候才明白了，俩人一脸端庄肃穆的，敢情是在品评他身上的外套呢。
　　中老年通用款，郑秋有一件不够，还得给大伟来一件——郑秋想象了一下张大伟穿着这衣服的样子，一下乐了。
　　“是挺——有点儿那啥啊，颜色沉了，显年纪！”沈澄云打量郑秋几眼，下了个判断。
　　“这种样式就没有浅色的！要穿得好看，还得是呢子大衣，挺括！郑秋这肩膀也宽腰背也展，秋天去医院穿着风衣，那个颜色就不错。”张蓉说。

　　沈义山往沙发边上挪了挪，拍拍身边的空档，示意郑秋过去坐。
　　郑秋脱了外套递给张蓉，还没坐下就引起一阵感叹。
　　“年轻人！看看年轻人！这就能套一个衬衫？”
　　“不能这么穿，老了都是病！”
　　“不能吧！这是棉衬衫，里面夹丝棉的那种——”沈澄云上手摸了摸，“哎哟单的？郑秋啊，你可不能这么穿，这是什么天儿？上冻了都，你——”
　　“早上出门晚，没来得及穿毛衫。平时也穿呢。”郑秋赶快解释，平息了这一波话题。
　　“我——我——我不穿啊！”张大伟粗着嗓子吼，也不知道冲谁说，“浅色也不穿！”
　　“我——我——我不吃啊！”沈炎也学他粗着嗓子吼，“甜的也不吃！”
　　张蓉手里拿了半颗苹果要给沈炎，“不吃可长不高！郑哥哥小时候吃得最多了，所以他最高！”
　　“哥哥穿我就吃！”沈炎示威般一指张大伟。
　　张大伟要过去咬了一大口，“你不吃正好，我还差郑哥哥一点儿，多吃几个就追上了。”
　　沈炎看着目瞪口呆，赶快抬起小脸，要张大伟喂他吃剩下的。

　　“刚刚正看你那讲话的视频呢，老鞠发过来的，说你给他长脸了。”沈义山把手机递给郑秋，点开播放。
　　郑秋有点儿不好意思。刚才还想着家长在台下坐着看，自己会紧张，原来不在台下的家长也看着呢。
　　“就衣服显点儿老气横秋，我还琢磨着这是老鞠故意安排的，没成想是你给人家买的。”袁进感慨。
　　“真不行啊？大伟穿个浅色也不好吗？哎，小蓉，你看老耿家那俩孩子人家不是一人一件儿，样子看着也一样么。”
　　“人家那叫情侣装！”张蓉笑了起来，“看着一样，腰身领口什么的都有些微差别呢。”
　　“管他什么装吧，反正我看俩人一样样儿的往那儿一站，就好看。咱们这也不比他的差！那就按你的意思买呢子的，也是一人一件！”沈义山大手一挥，做了决策。
　　“行，吃了饭就去！”

　　仿佛只是外出一趟回了家，没谁再象头一次上门时拿他当客人似的客气恭敬，自然而然地把郑秋加入了话题。谈的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事，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郑秋坐在沈义山旁边看他放自己的视频，听俩老头儿指指点点：“你看你看，就说这句的时候还是紧张了——是紧张了吧你？”袁进扭头问郑秋，“我在台下看着，还当是你给忘词儿了。”
　　“是，那个数据有点儿没太记清，不过一下就想起来了。”郑秋赶快坦白，感慨袁进眼神锐利。
　　“行啦，不错啦！上台说话的就他一个人不带稿子，忘词儿了也大大方方不怯场，你说说！”袁社满意地打量郑秋好几眼，“鞠明海一会儿也过来，说你们这就放假了？今天要都能在家吃，中午涮锅子吧？”
　　郑秋心里“唰”地开了一大朵花儿。
　　“在家”——什么叫“在家”？就是说这里就是家。他得意地扭头看张大伟，想分享喜悦之情，张大伟却压根儿没注意，正跟沈炎往开撕那个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