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救赎 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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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问画道：“奴才见过少将军，回少将军的话，奴才们是神始府里的下人，方才降伏疯马的是大祭司的贴身护卫，姓赵名承佑的。”
长安将那小瓷瓶塞到沈千阳手里：“我去看看。”
胡桥？
“大祭司，外面是骠骑大将军胡泽的嫡次子胡桥，两年前他的兄长牺牲后，陛下特封了他为少将军。”尺素给她日常科普。
哦想起来了，早先尺素是说过的，五公主还是六公主的驸马是将军府里的大公子，姓胡来着。那外面这位就是驸马一母同胞的弟弟了。
沈千阳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外头有个黑衣青年牵着匹枣红色的马正立在她马车旁，街角还有一匹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马。
同僚嘛，总得打个招呼。
沈千阳朝他微微颔首：“少将军。”
胡桥生的高大，身姿昕长。五官很浓，眉毛、瞳仁、连唇线都格外明显，特别立体的一张脸。在战场上厮杀过的男人声音都像在粗粝风沙里滚过一般：“下官见过大祭司，方才下官骑马距大祭司车驾二十丈，突见一匹疯马冲出来，未等下官到跟前，大祭司身边这位赵护卫便已经降伏这畜生了，着实令下官钦佩。”
沈千阳挑挑眉：“本官一直坐在马车里，外头的情形也不甚清楚，左不过一个瞬息的事。我这护卫确是极好的，少将军有眼光。”
尺素悄悄皱眉推了她一把，她不明所以。倒是外头的长安很是愉悦，“属下赵承佑，见过少将军。属下多谢少将军夸赞，护佑主人安危本是属下分内之事。”
尺素恨铁不成钢：“大祭司怎能如此捧高赵护卫，那少将军不过谦辞，您就真的认下来，您应捧着些少将军才是。”
沈千阳傲娇：“长安本来就很好，凭什么我要说他不如少将军。”
胡桥又走近了长安两步：“你这么好的身手，只做一个护卫实在是屈才了，不若这样，”说话间他又转向沈千阳：“不若下官从军营里挑十个护卫送去神始府，大祭司给赵护卫放个长假，下官带他去军营里好好历练，将来定是北昭的一员大将。”
沈千阳冷下脸来：“少将军好盘算，且不说你我第一回见面你便要问我讨人，就说少将军方才说的那十个护卫，他们身手如何，可比得过长安，可能够时时刻刻保我安危？若是身手好的护卫合该全都去军营里当大将军，那神始大祭司的府邸岂不成了任人来去自如的菜场市集。”
胡桥也不恼：“大祭司所言诚然无误，只是您的这位护卫并非单单武艺高强，还有他这通身的气度也非池中之物。”
胡桥还有半句话没有说，他想说，早晚有一天，赵承佑会冲出神始府这个四方府邸的，他有他自己的天地。
刚才这少年降疯马时候的神情，可不是百八十条人命能浸染出来的。
沈千阳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明知道他说的挺对的还莫名有些生气：“长安他是我神始府的人，不对，长安他是我神始大祭司捡回来的，他是我神始大祭司的人，让或者不让那都是我的道理。好了，我们也不要在这里争辩，这承平街本就拥挤，何必白白占着马路。这条街可是少将军的辖区？这匹黑马就劳烦少将军差人来处置了。本官就先行告辞了。”
年轻的少将军急忙上前一步：“此番自然是大祭司说了算，只是京城里盛传大祭司向来体恤下人，大祭司不该过问赵护卫的意愿吗。”
长安往马车和胡桥中间走了走，朝胡桥行礼：“属下谢过少将军好意，属下是大祭司的人。”
等到沈千阳的车马已经走出去了十来丈，后头遥遥地传来胡桥的喊声：“那你自己的意愿呢？”
沈千阳握紧了自己的手，长安隔着马车开口：“阿阳不必理会他。我会一直，一直留在你身边的。”
尺素也说：“真没想到少将军竟如此咄咄逼人，大祭司不要放在心上，赵护卫这样身手的人，军营里必是不缺这一个的。”
……
长安倒是真没想到会这么早和胡桥打照面。
前一世，他跟沈千阳入东宫的时候武艺不怎么高，真的只是个低等护卫的水准。后来宫中暗地里遣派去南疆打探消息的禁卫军全数死亡，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需要其他护卫来填补这些空缺，他便去了。
临走时沈千阳甚是不舍的模样：“去禁卫军里历练一下也好，长安你这么优秀，你会找到属于你的天地的。我从前就觉得，你的人生，合该是滋味万千的。”
那时候他心里想了很多，他想说其实你不想我去的话那我就不去了，你明知道只要是你开口了我都会听的。他想说要不你就留下我吧，我其实也挺舍不得你的，我都还没离开就开始惦念你以后过的好不好了。他还想说，我特别懦弱吧，我不敢每日看着你跟他耳鬓厮磨，只好远远躲开。我哪里有什么天地，你周围才是能容下我的天地，而如今我要离开自己的天地了，你要保重。
可到最后，他只一如既往的寡言，沉默半响只说了一个字。“是。”
禁卫军的水准不是一般皇宫守卫能达到的，于是他们这一批人便开始了一段暗无天日的训练。那段日子里身体上的苦楚稍稍减缓了一些心头上的折磨，只是每每结束一天的任务，躺在营地里的床榻上，看着外头零星的光，他都会想，这一点也没有我和她初遇那晚时的星星好看。
他尚在军营的时候，沈千阳总是偷偷派人来给他捎些银两和奇奇怪怪的吃食，每次都顺带着一封信。他将银两和能久放的吃食一一存起来，那些信他每晚都要看一遍，她唠唠叨叨的，大事小事写了一箩筐。偶尔信里还夹杂了些残破的花瓣，她一定是在东宫那棵樱桃树旁边晒太阳边写的。
他也回信，只写些“谢主子挂念，他一切安好，万望勿忧。”一类，起初她教他写的字很奇怪，和别人的字长得不太一样，后来她翻看典籍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也不认识北昭的文字，便又请了个教书先生来他俩一起学。
上一世他最先遇到的是少将军胡桥的父亲，骠骑大将军胡泽。
除夕夜宴，长安用十分利落惊艳的剑法拦下了潜进皇宫的刺客，之后便被胡泽调去他身边上了战场。他是在南疆的战场上见到胡桥的，那时候他的职位几乎和少将军不相上下了，他和直率的胡桥成了挺好的朋友，一起出生入死征战沙场。
骠骑大将军带他走上了征战的路，也带他找到了骨子里热爱的为之沸腾起来的事，不管是北方边陲的积雪，西方大漠的风沙还是南疆边境的红树。大将军教他兵法，他带军剿杀匪首流寇，保家卫国，保卫远在东宫的她。
可是后来，胡桥也死了。
……
“长安啊，你扪心自问，好好想清楚，你想不想去见识神始府以外的广阔世界。你若想去，我便请国师帮你打点一番，不去胡少将军那也行，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便去哪里见识一下，没有人生来愿意被困在另一个人周围的，少将军说的对，你这么好，不应该仅仅是神始大祭司的贴身护卫，你应该是赵承佑。”
沈千阳说这话的时候认真的不得了，仔仔细细的为他的人生考量，他情不自禁的抬手摸了摸她头顶又软又暖的发丝，心化成了一团：“阿阳，我最想要的，就是长长久久的呆在你身边。”
她低下头去偷偷笑了一下，“奥，我晓得了，那我明日就差人去将军府，告诉他你是愿意留下来的。你可不许反悔。”
她从来都是给他的前程打算，不会因为自己的一点不愿就勉强他。上一世他离开的太久了，历经沧桑终于漂泊回来的时候，却是悔之晚矣。更何况，裴钰才刚回来短短几日便开始送杨梅了，长此以往任其发展下去可还得了。
沈千阳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还有一点点的愧疚。长安他没见过花花世界，从前都是风餐露宿饱受欺凌自然觉得神始府好，甚至为了报答她甘愿做个小侍卫。长安大概觉得是她给了他救赎，大家也都这么觉得，一开始的时候连她也这么觉得。
直到今日胡桥朝她讨要长安，想打磨他给他一个锦绣前程的时候，她才发现，根本就是长安救赎了她。
她独自一人莫名来到陌生的北昭，白天里前呼后拥看起来异常的热闹，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孤独的滋味。刚来到这的前一个月里，天知道她偷偷哭湿了几床被子。
后来，长安出现了。他似乎总喜欢待在她身旁，笑容温暖的不可思议。不管她做什么他都可以陪着她，听着她碎碎念，大半夜里一起吃零食，给她圆一圆她说的太直白的话，偶尔还能跟她绊两句嘴，不会指责她过于粗鲁啦，不合礼数啦，您不应该对某某大人说的这么刻薄呀，不会因为陛下的面子和拘束的教条而要求她妥协。
她开始逐渐愈合，开始愿意去感知周围的人群。
她学习了北昭的礼仪和文字，知道了鱼玄和尺素原来是一对远房的堂姐妹，知道了后厨做饭惯常爱放花椒的刘嬷嬷竟然是个地地道道的南方老太太，知道了忍冬在宫里头其实有个挺要好的小太监，他们还打算等过两年结成对食……
都是因为长安啊。长安那双温暖的眼睛就像是罂粟花一样，让她深深地……深深地依赖。
是，就是依赖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