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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匪首 匪首 ...

  •   夜里,长安看着沈千阳卧房里的灯熄了,便一个人悄悄潜进了将军府。

      到今年十一月胡桥就二十四岁了,他房里没有一个侍奉的人。一是无心儿女情长,二是怕有朝一日像他大哥胡枫一样战死沙场白白拖累一个姑娘。平日里过着与战友和兵书为伍的日子。

      胡泽大将军只娶了一位妻子,前大理寺卿柳宗政的一位远房外甥女唐氏,柳家是世代忠臣,累世清官,子息单薄,柳宗政更是只有一位独女,便是二十年前宠冠东宫的侧妃,后来早早病逝被追封了皇贵妃的柳华。

      唐氏的父亲是位武将,因而唐氏也性情豪放十分洒脱,与胡泽大将军成婚后恩爱有加,更是随大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大将军与唐氏育有三子,长子胡枫尚了六公主,两年前在与南疆一役中不幸战死。经此一役,北昭南疆损伤惨重,达成休战协议各自休养生息。次子胡桥也接替了大哥的岭南军,专心整顿残败的军队。幺子胡柏是整个大将军府中最特殊的存在,自小体弱多病,精细的养在汴京城里,父兄常年征战在外,一路养成了很顽劣的脾性,加之胡氏一族世代为将,北昭的江山有数不清的胡家族人的鲜血,皇帝陛下顾念旧情,对胡柏多加纵容,久而久之长成了汴京城里的小纨绔。

      如今大将军夫妇应是驻守在北方边陲,胡桥少将军前些日子才奉命回京呈报两年来的军队整顿情况,与太子一前一后回到了汴京。

      这偌大的一个将军府,平日里只有胡柏一个正经主子,仆人护卫少得很。长安轻车熟路的来到胡桥的书房前,果不其然还亮着灯。

      轻轻叩响门扉。

      “何人?”在将军府里,胡桥在书房的时候除了军中的同僚无人敢打扰,而现下,他在军中的亲信们都还未抵京。

      “属下赵承佑,深夜造访将军府,搅扰少将军安眠,还请将军赎罪。”

      胡桥心中诧异,放下兵书将门敞开,外头站着的果真是白天遇见的少年,神始府里神始大祭司的贴身侍卫,赵承佑。

      他让长安进书房里坐下,“赵护卫何故深夜前来。怎么,难道你主子答应了?”

      长安摇摇头:“非是小主子不答应,是属下,属下不甘愿离开神始府。”

      胡桥佼有兴味,“哦?你自愿的?此番我倒是好奇了,神始府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心甘情愿放弃前程?”

      长安淡淡的看着胡桥:“少将军好奇的难道不应该是,属下既是不会离开神始府,又为何要来搅扰您。”

      胡桥不可置否:“是这样没错,但是长夜漫漫,我有的是时间一一解惑。”

      长安从未想要隐瞒什么:“因为小主子。”

      “神始大祭司?”

      “嗯,是她救了我,请了先生教我习字练武。”

      胡桥用手指轻叩桌面,“所以呢?你想留下来报答她?比你身手好的护卫天底下不知凡几,你的位置,在神始府里随随便便就可以被取代……”

      “我心悦她。”长安强行打断了胡桥的一番猜测。

      “届时你被身手更强大的……什么?你方才说什么?”胡桥皱紧了眉头。

      长安眼睛里划过烛火,声音坚定:“我心悦她。”

      胡桥惊讶极了:“那个传说是九天下来的神女?给北昭带了甘霖来的神女?一到北昭便被陛下封了神始大祭司的那个神女?你疯了?宫里的主子都不敢肖想的人,北昭所有人当成神明一般供着的人,你一个现在无官无爵无功名的三等侍卫,你说你心悦一尊菩萨?”

      长安轻轻的笑了一声:“我怎么会疯了呢。少将军将她说的如此高不可攀的模样,可其实心里并没有一丝对神明的敬重吧,只是因为陛下和国师将她高高捧起来就让所有人看起来畏惧实则鄙夷,心里暗暗的想今上对神巫一事太过信奉了吧,不过是一场雨罢了,和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有什么关系呢,阶品凌驾于国师丞相之上的神始大祭司之位就这么白白的给了一个没有丝毫建树的女流之辈,少将军觉得相当可笑吧。”

      胡桥静默,他信奉无神论,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甚至揣测这是国师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了牢牢把控手中的权势。

      长安接着说:“她确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来北昭之前有自己的家乡故土有自己的闺中密友,也是家中父母的掌上明珠。可来了北昭呢?她有什么?好像什么都有,但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她不太会说话,站在汴京朝堂涡流的中心,是很多人的靶子,她没什么城府,周围的女使太监她都跟他们当知交好友。陛下给她官爵、府邸、金银珠宝各种赏赐,但是没有这些东西她依然可以过的好好的,她不需要婆子女使,不需要玉盘珍馐琼浆玉液。我为什么不能心悦这样的一个普通人呢。这个普通人救我性命教我习字,可以在我最落魄濒临死亡的时候把我当成一个人,她是个普通人,但她是我赵承佑的神。少将军,我亦是个普通的人,抛头颅洒热血是我所追逐的,但一腔热血换来的功名利禄不是,倘若有一天我渴望那些权势了,那大抵是我需要一个光明正大和她比肩的理由。”

      长安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也还有一些他不知道该如何说,战场他会去的,但得等到她的生活有了祈盼。上一世他是在她和裴钰成婚后有了陪伴才离开的,而现在,整个汴京城里,她太孤独了,他不想也绝不能走。

      胡桥也从没在战场以外的场合如此认真严肃,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是懂得,但是他没有深入的了解过什么情爱,他有点跑偏的想,所有人的情爱都是这样的吗?抛头颅洒热血和功名利禄是可以当成两件事来谈的?

      “罢了罢了,你不愿便不愿,喜欢便喜欢,何苦说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来给我徒增烦恼。且说说你深夜前来所谓何事吧。”胡桥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长安瞥了他一眼,可不是方才你非要追根究底的问,“听闻少将军近日为西山剿匪一事所缠,属下来助少将军一臂之力。”

      胡桥满脸写着嗯我挺好奇的你继续说吧我就不问了。

      长安拿了手边的纸笔来缓缓写了一个名字。

      “洛青。”

      他原先是胡枫的左副将,当年胡枫战死,洛青留下了一条命但丢了一条左臂。

      他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候,老家启县发生了一件大事。

      洛家在启县世代行医,没什么钱财但也是德高望重的门楣。洛青这一代只得了他兄长同他两个孩子,兄长承父业在家中医馆里坐堂看诊,偏偏洛青是个闲不住的,跑出启县,去军营里闯荡功名。

      康德七年的时候,家中父母做主帮他三媒六聘定了当地穆家的姑娘为妻。穆家姑娘温柔善良,嫁给这样和善人家直率爽朗的公子是再好不过了。几个月后洛青请假回老家娶了这姑娘,一年后这姑娘给他添了一对双生男婴,洛家上下喜不自胜。

      康德十年的时候,这时北昭已旱了一年,闷热的环境里陡然迸发了瘟疫。洛青正在前线厮杀,洛家其他的族人都在潜心研究能解瘟疫的方子,不分昼夜的出诊,分发缓和疫情的草药。

      那一年大家都说,地处汴京远郊的启县有一户医药世家,他们家为求功名在七月份这场瘟疫里给当地人家吃了不对症的药草,当天晚上就死了将近百人。后来还是启县县令又重金从汴京城里聘来名医才力挽狂澜。这事惊动了大理寺,大理寺丞刘崇亲自带了人手去启县,七月末,洛家被他们护佑了百年的启县百姓们逼上了绝路。刘崇为镇压民愤,火速处理,判了洛家一族重刑。

      成年男丁处死刑,及笄的女眷充作官妓,幼童打上烙印发配奴籍。这时候南边传来消息,洛枫少将军带领的岭南军与南疆一役甚为艰辛,伤亡惨重,胡枫少将军与其两名副将皆不幸阵亡。砍头的名单上自然就没了洛青。洛家的女眷皆是出自书香门第,不堪受辱,也不愿才几岁的孩子就去奴隶市场上被发卖,洛青的母亲、长嫂、妻子带着他五岁的侄儿,不满两岁的两个儿子,没有丝毫犹疑的投了井。

      他断了左臂,从尸山血海死人堆里爬出来,几乎去了大半条命才辗转回到启县。

      家破人亡。

      他崩溃的四处问询缘故的时候,洛家二公子还活着的消息就传到了启县县令和刘崇的耳朵里,接着,便是滔天的海捕文书。

      那告示至今还在汴京四处贴着,通缉犯洛青不知去向,不明生死。

      不知道什么时候汴京西山上多了一波流寇,开始这波流寇很是隐秘,无人发觉,也不作恶。后来渐渐发展起来,数目惊人。匪首将这西山上的千余人治理的井井有条,还在密林间布置了重重迷障和机关。一年前开始他们在官道上陆续抢了些车驾,偶有三两次伤了性命。朝廷的官兵几次探查都未果。因西山离皇宫距离太近,陛下格外重视些,直接将西山流寇清剿的一应事务转交到刚刚回汴京的胡桥手里。

      胡桥刚刚回京,能用的人手并不多,派去探查情况的下属们都说这密林里的机关着实狠厉,倘若想要带领大批的官兵攻上去恐怕不太现实。

      匪徒深知他们不可能带着人攻上去,于是便安安心心的待在山上不出来。

      胡桥因为此事已经愁了好几天。

      而现在,赵承佑告诉他,西山上的匪首,就是当年他大哥的副将,洛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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