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加餐 加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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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阳捂住嘴不让自己激动的尖叫出声。
她蹑手蹑脚地推开窗子，右手边上有一间偏房，那是她给长安安排的住处，这么晚了不知道他睡了没，能不能听见。怕招来迎春她特地把声音压的小小的：“长安——长安你睡了吗？”
此刻长安正和衣躺在床榻上，渐渐的想起了她今晚席上吃杨梅的时候鼓起来的腮帮子，圆圆的。
是什么时候察觉了自己对她有这种不能言说的想法呢。
....
上一世他到沈千阳身边当贴身护卫的时候，隔上三五天沈千阳便自己一个人出门不准任何人跟着。
那会儿他打心眼里对沈千阳言听计从，服帖的不得了，但凡是沈千阳的命令，他便不会多说一个字只默默的执行。
后来，太子裴钰也开始经常出入神始府，每次到访都要带上许多的礼。倒不是每次都是贵重的珠宝首饰，多半是一些市井上的小玩意，一面团扇、一只骨哨、一粒石子、一盏花灯。都是些特别特别寻常的玩意儿，但是每次她都会笑得特别开心，比平日里的笑容耀眼许多。
长安心里想，原来她喜欢的是这些东西啊。
于是，之后每天入夜了他就开始练习刀功，他想，他没有银钱去买，那便自己做吧。后院里许多的木头，他总能练好了，等有一日给她刻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摆在她窗边的几案上，她是不是也会笑的那么开心呢。
事实确实是这样的，一个月后他终于能雕刻出像样的东西了，当天夜里就跑去十里郊外的西山上找了棵花梨树，选了枝干最匀称的地方给她刻了一只手掌大小，栩栩如生的哈巴狗。趁着天没亮悄悄放到她枕边。
第二日清晨，他躲在院里桃树的阴影里紧张的看着她的窗户。外间里一阵响动，是忍冬她们侍候她起身了，他抿了抿唇，手心里冒出来一层细细的汗。
她走到窗前了！她拿起那个木头玩意儿举在面前仔细端详了！早晨的阳光照到她明媚的脸上，她笑了呀。
长安听见他自己的心噗通噗通地。
“这只小狗真好看呀。”她说。
三日后，宫里来了一道圣旨，陛下赐婚太子裴钰与神始大祭司沈千阳。
这个时候她除了那样明媚的笑脸，还有一团天边晚霞似的红晕。长安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她那么开心，我该高兴的不是吗。
那天夜里，她捏着仅仅是粗略一望就知道名贵的不得了的一对玉镯在月光下反反复复的看。她的嘴角一直翘着，眼睛里盛满月光：“长安，我的生活满的好像要溢出来了。”
他有些看不懂她了，她喜欢的明明是那些简简单单的特别寻常但有趣的东西不是吗？
三个月后，十里红妆的那场大婚，长安骑着马跟在她的花轿后面，沈千阳带了鱼玄尺素和长安入东宫，算是两个娘家的婢女并一个护卫陪嫁。
长安骑在马上走神，虽然看不到每日都见的那个人，但是他心里莫名的肯定，他一心追随护卫的那个人，他的小主子，她穿红色一定比所有的姑娘都好看。
夜里，他悄悄地爬上东宫里那棵樱桃树看月亮，又刻了一只百灵鸟。长安想像往常一样偷偷放到她案边。今天意外的没人值夜，原以为守卫森严的东宫里他却很轻易的走近了她卧房的窗子。
他停住了脚步。
屋子里还有未燃尽的红烛。她的声音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交缠在一起。
那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软绵，断断续续的喘|息，夹杂了一些隐隐的哭腔，仿佛被人欺负的很委屈：“阿钰……阿钰你轻……轻……”一句话未说完就戛然而止，剩下被堵回去的细碎呜咽。
百灵鸟尖尖的嘴刺破了长安的手掌，淅淅沥沥的滴下一串暗红的血珠来。
有什么掩盖不了的东西终于挣开了他潜意识里层层禁锢的枷锁，从他心里疯狂涌出来。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的，没有点一盏灯，没有半声虫鸣。
寂静的像是死亡的夜里，长安不知道枯坐了多久，直到窗户缝隙里终于有第一缕光照进来，长安听见他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了嘶哑的不成样子的声音。
“木头刻的东西太尖了，会刺伤她的。”
“所以……以后还是，别送了吧。”
……
长安刚刚从那些酸涩的记忆里醒过神，就仿佛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长安——长安你睡了吗？”
沈千阳觉得眼前一花，长安就站在了她的窗前，这人是狗耳朵吧，这么小声都能听见。
长安衣服上还有些褶皱，冠起来的长发四周有些毛茸茸的。
沈千阳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衣冠不整还好看的不像样的少年，踮起脚来探出窗户给他整了整衣领，说出来的话跑偏了一万八千里：“长安，我好像都没问过你，你今年多大了？生辰是什么时候？”
从咫尺之间一掠而过的笑脸让他不假思索便出口：“十二月初五，今年二十……”
话音未落他猛然反应过来，“二十三。阿阳，我今年二十三了。”
本应该到今年的生辰才二十岁的。可他记得她今年是二十二岁了。他得比她大一些才行，才好让她放心的依靠他。
沈千阳颇为诧异：“咦，比我还大上一岁半呢，我还以为你只十八九岁。嗯，不过也可能是你太瘦了。”
长安顿时腾生一种危机，果然还是需要多加锻炼，更加强健一些才是。
未免沈千阳在这话题上过多探讨，他赶紧岔开：“阿阳方才叫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就见她懊恼的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哦对了把正事忘了！”
这一声太大，外间里的迎春几步走到屏风后问：“大祭司可是要起夜？”说着便要抬步进来。
沈千阳赶紧拦下：“席上多喝了些酒，方才说了两句醉言，你且在外间里歇着便是。我需得一个人略醒醒酒意。”
迎春闻言重新坐回去。
沈千阳舒了口气继续同长安道：“你同鱼玄跟我入宫去，快入夜了才回来，尺素定给鱼玄留了膳食，你一回府便去隔壁的旧演武场了了，想来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吧。”
沈千阳原先给长安请的武艺师傅就是个教头，后来他出师，以后每隔五日也都去神始府旁的废旧演武场练一练。
不等他说话，沈千阳就继续兴冲冲道：“你把眼睛闭上，我给你变个戏法。”
他听话的阖起眼睛来。
只一个呼吸的间隙，“好啦！可以睁开了!”
沈千阳微微扬着脸，有点小骄傲的样子，长安面前是她一双匀称的手，手里托着一个三角的糕点似的东西，并一个方方的物件。
长安依稀记得，这是三明治和牛奶。
沈千阳满脸写着求表扬，“你看，这是我在家里常吃的食物，神奇吧，你快打开尝尝，我特地给你挑了个三文鱼的，你肯定没吃过。”
长安接过来，拆开外面的油纸，里面是层层分明的纹路，一口下去，有面点有果蔬有鱼肉还有一种酸酸的酱料。她曾经说这叫沙拉酱。说实话，长安其实是不太喜欢这种食物的味道的，甜咸交织的口感很是奇怪，但她每次给他他都吃的一点也不剩，只要她喜欢的她给的，总归都好。
长安咬了挺大的一口咽下去：“阿阳，我从没吃过这样的食物，味道很好。”
沈千阳很是受用，话也多起来：“你不知道吧，这个东西叫三明治，里面软软的像馒头似的面片，叫土司，是一种用鸡蛋面粉牛奶和好的面团烤出来的一种糕点，做好了存起来可以放上七八天，这个三明治里还可以加煎好的鸡蛋、鸡胸肉、番茄片。番茄这里大约也没有，是一种红色的酸酸甜甜的像果子一样的菜，下次我拿给你尝尝。这盒是牛奶，加工过的，完全不会有腥味，晚上喝一杯牛奶对身体好……”
沈千阳自己其实不知道，每次她说起食物来，整个人都会散发出一种虔诚而迷人的光，眼睛睁的圆圆的，眉飞色舞的，让人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
等长安喝光了最后一口牛奶，沈千阳催他回去睡，临走时他认真的看着沈千阳：“阿阳刚刚为什么只叫了我，不叫前殿里值夜的引琴和外间的迎春来呢？”
沈千阳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引琴和迎春都用过晚膳了呀。”
他接下来也不多说什么，只帮她把窗户关紧了，隔着窗纸轻轻道：“阿阳，好梦。”
沈千阳重新躺回床榻上，逐渐回过味来，是呀，她本来就是想分享一下她有一屋子零食的激动而已。迎春明明离得最近呀。为什么她会下意识地避开，只单单叫了长安一个人？
她望着头顶上的纱帐想了很久。久到都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才隐约有些想法。
一定是因为平日里迎春她们管束她太严格了，一言一行，吃穿用度样样有规矩，喜怒不幸于色。
而引琴呢，他的好奇心太重了，她随便说一句话就有很多个为什么。
要是大晚上叫了他们来吃零食，迎春一定不会弯弯眼睛朝她笑，反而会说，大祭司，现下都已经三更天了，吃这许多的东西会伤脾胃，若大祭司饿了，奴婢便让后厨的嬷嬷给您熬一碗粳米粥，最是暖胃了。
若是叫了引琴来，他一定会问，大祭司，这土司是怎么烤制的，这个酱料酸酸甜甜的是如何做的，大祭司，您说的番茄有多大，味道是什么样的，和柿子的味道一样吗？大祭司，大祭司，大祭司……肯定会问的她头都大了。
而长安呢，他就静静的在月亮底下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讲，眼角眉梢带着从心里透出来的笑意，那笑容不怎么夸张，但让人见了便知道，他是真的欢喜。
嗯，一定是因为这个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加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