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玻璃威士忌 ...
-
“阿嚏！”卡米尔抽了抽鼻子，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低下头继续做笔记。
奈何教室里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新来的插班生难免引人注目一些，班上已经固定形成了小圈子，此时已经在暗中交换眼神。负责讲课的鬼狐投来关切的目光：“卡米尔？”
“对不起，教授。”卡米尔对于成为焦点这种事仍然没什么兴趣，更何况和雷狮待久了，与外人交流也少得可怜——卡米尔本能地把人类划分为“大哥”“外人”两类，而对于后者，如果在遗忘坟场，他顶多施舍一个眼神。
少年想了想，补充道：“只是有一点点感冒。”
雷狮对于自己养孩子的能力十分骄傲，卡米尔和雷狮生活的几年里身体从没出过毛病，顶多就是在车间作业导致的腰酸脖子痛。这次感冒被卡米尔归因于深夜起床吹风吃冰，但这种话当然不能跟讲师说，毕竟悄悄顺走基地的藏酒和冰淇淋听起来不是那么符合规定。
“在中文里，我们称呼这个叫‘水土不服’，”鬼狐笑着说，“时间宝贵，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会继续讲解机甲的运作机理，下午还有体术培训实践，如果实在不舒服可以请假。”
卡米尔揉了揉微红的鼻尖，表示歉意之后请鬼狐继续。鬼狐戴着眼镜，外穿白大褂，一副文质彬彬的学者打扮，说话也善于洞察人心，因此授课更像是双方的交流谈话：“那么现在，谁可以告诉我第三代起驾驶员套装的最内层有什么用途呢——凯莉小姐？”
“神经元传感器，”凯莉回答，鬼狐随之调出了对应的演示投影，像潜水服一样柔软贴身的黑色材质，“和数字操作舱相配套，只要在脑中发出指令，传感器就会把指令传达到几家动力系统完成操作。缺点是，传感器是双向的，机甲所遭受的损伤也会作为痛感反馈到驾驶员身上……”
“很好，”鬼狐示意她坐下，“我要补充的是，这是缩短反应时间的最简单也是最好的途径，痛感是我们进化出的自我保护机制中的一环，另外，每次修复机甲也要花钱的，痛觉可以帮助我们节省经费。”
这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引来了学员们的笑声，卡米尔也稍微放松了心情，隐隐有些期待之后的课程。
基地里，所有人的时间都被规划切割成了高效的小块，所有人都像是机器上的精密零件，在丹尼尔领导的指挥部下完成精细分工。学员需要快速成长，除了驾驶机甲的相关知识以外，还需要锻炼短期与长期记忆能力、身体与精神抗压能力、一对一的格斗技能，还好卡米尔学习能力上乘，雷狮多多少少也教过一些，因此跟上进度并不吃力。港口的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北半球的夏天，重建后的街道两旁，热带植物繁茂葳蕤，连丹尼尔办公室里经常被雷狮随手倒热水的盆栽都长势喜人，在末世不遗余力地展现自己的生命力。
“要去走走吗？”一只手搭上卡米尔的肩膀，少年立刻辨认出雷狮的气息，他穿着运动短袖，前胸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显然刚刚和驾驶员们打完球。雷狮的身体素质与正规在编驾驶员也不遑多让，轮班教官时还因为体能训练过于魔鬼而被学员们私下吐槽过，此时健康的身体线条带着运动后的汗水，肌肤上散发着男性特有的气息，很是引人注目。
人类都有慕强心理，少年对于成年男性尤其如此，卡米尔忍不住以余光偷觑雷狮俊朗的脸，雷狮对上他的目光，情不自禁笑起来：“嗯？”
适逢休假，平时被折腾坏了的学员早就定好了要去哪里浪一把。卡米尔并不知道想去哪里，但是也不想就这样和兄长分开，仰头给他递水：“大哥想去哪里呢？”
雷狮在卡米尔头上搓一圈：“没想好，再去给你找冰淇淋吧。”
“哟，卡米尔。”帕洛斯与佩利并肩走来，笑吟吟地跟他打招呼。卡米尔微微一点头，雷狮搓搓卡米尔脖子，头也不抬对两人说：“巡防还顺利吧？”
机甲除了保卫所在城市的任务之外，也需要完成基地任务和战区任务，在预测怪兽大概率出现的特殊时期，需要机甲深入远海地区建立防线，以此保证近海安全。帕洛斯和佩利刚刚换下操作服，驾驶机甲对于人类的身体和精神来说都是很大的负荷，两人都显得有些疲惫。佩利笑着抓抓头发：“还好，嘉德罗斯去换班了。”
“回去睡一觉吧，”雷狮把喝空的饮料瓶准确无误丢进垃圾桶，“完全搞不懂，你们怎么能容忍别人钻进自己的脑子里。”
“严格来说他也钻进了我脑子里嘛，”帕洛斯耸耸肩，“佩利的脾气，我倒觉得没什么，脑子里的东西都写在脸上了，神经桥接的时候也不会多想，所以无所谓吧。”
“恐怕任何一个有独立完整人格的成熟人类都不会这么想。”雷狮评价。
“是吗，那我恐怕要说你对独立完整人格的定义似乎不太主流，”丹尼尔一直在高层观察他们的运动状况，关注到了讨论内容后及时插了一嘴，“和其他的项目相比，你的协调同步性测试得分可是基地里历史最低——打破了格瑞的记录呢。”
格瑞：“？”
雷狮还想抗辩几句，转头却看见格瑞拿起衣服默默走开了。
雷狮：“……”
一直安静听取谈话内容的卡米尔这时却突然发声了：“课堂上讲过，影响同步率有四个因素，分别是血缘关系、长期默契、共同志愿和身心素质，是准驾驶员双方共同决定的，所以我认为不应该单纯责备大哥。”
“咦？”丹尼尔还是第一次听到卡米尔主动说话，觉得有点好玩，忍不住半开玩笑去逗他，“你的意思是别人配不上你大哥了？”
“我……”卡米尔想要抗辩，似乎又觉得场合不太合适，只好说：“我想大哥会是一个优秀的机甲驾驶员的。”
“你也是，”雷狮反倒不怎么纠结于这个问题了，大约是因为卡米尔为自己说话而欣慰高兴，摸了摸卡米尔后脑勺，“我看过你的评分，很棒。”
“是啊，模拟战斗测试49次空投49次杀敌，卡米尔很出色哦。”鬼狐突然出现，冲卡米尔眨了眨眼睛。
“走了——”雷狮一手揽着卡米尔脖子，卡米尔看了看气氛，决定还是不说再见比较好，快步跟上兄长的节奏，两人肩并着肩扬长而去，俨然是变着法儿打基地仓储区酒品和冰淇淋的歪主意的黑恶势力。
鬼狐笑了笑：“看这个哥哥，刚刚我冲卡米尔笑一下都觉得不开心呢。”
“弟弟也不差，”丹尼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变着法儿帮他哥怼我——明天是搭档模拟了吧？”
鬼狐翻开教学手记：“卡米尔倒不用担心，协调同步性测试得分比格瑞当初还高一点，……虽然我怀疑这是他伪装出来的。”
“哦？”丹尼尔显然有了很大兴趣，“伪装？”
“就好像考试可以作弊一样，同步测试也可以绕过测试机制设置的障碍，通过‘欺骗’来获得高分，换个说法，卡米尔只是回答了正确的答案而已，”鬼狐也有点苦恼，“当然不能说他是作弊，毕竟卡米尔回答出了正确答案是事实，他的性格虽然称不上合群但却也没有被群体排斥过，只是，怎么说……”
“大概是科研人员的直觉吧，”鬼狐想了想，“骨子里他和雷狮似乎还是一样的人，只是雷狮……”
“雷狮会用强烈的反抗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并主动采取行动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丹尼尔接过鬼狐的话，“而卡米尔，则会观察和利用周围的环境，然后引导事情按照自己期望的走向发展。”
鬼狐点点头：“所以雷狮没找到合适的搭档完全可以理解，擅长独自拼杀的野兽怎么会愿意和别人比肩呢？”
“那就只好期待一下会不会有新的转机了。”丹尼尔微笑。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玻璃威士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