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薄荷口香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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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雨还带着凉意，虽然两人身体素质都不差，但这样高强度的劳作下依然还是感觉到了疲惫。简易淋浴间灯光昏黄、水汽蒸腾，在卡米尔睫毛上凝结成露。少年坐在小板凳上，任由兄长在自己头发上反复揉搓出泡沫——残留的辐射物质必须清除，因此每次外出后彻底的清洁就是兄弟俩的必修课。
雷狮试了试水温，帮卡米尔冲洗掉泡沫，少年滴着水的黑发软塌塌的，兄长凑上去嗅了又嗅，给出专业鉴定结果：“唔，挺好闻的。”
卡米尔让出位置，转而给大哥擦背。成年男性锻炼得当的肌肉格外漂亮，卡米尔认真擦洗过去，轻重得宜的力道让雷狮放松地叹了口气。他手长脚长，伸出手去捏卡米尔下巴，少年被捏得发痒，兄长适时松开，对着他眯起眼睛一笑：“辛苦啦。”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到雷狮肩膀上去。雷狮笑着抓了抓他的头发：“洗好了换身衣服，周末给你买糖。”
“嗯。”卡米尔目的达成，擦掉燃料表外壳的水雾看了读数，于是去拿干毛巾和换洗衣物，雷狮不大情愿地关掉水龙头：“还是不够用啊。”
卡米尔被兄长用毛巾擦头发，脑袋不受控制晃来晃去：“最近物价又涨了，为了预防突发情况需要精打细算……”
“怪兽一来命都没了，能苟一天是一天，”两人对着镜子，雷狮捏捏卡米尔两颊，强行把他嘴角扯开，“更何况我们已经赚得够多了，带你去赌也没关系。开心点，给大哥笑一个，茄~子——”
他头发还没擦干净，滴水把卡米尔刚擦干的脖子又弄湿了。少年无奈，接过毛巾为大哥擦头发：“还好拼装已经完成了，大哥的机甲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是‘我们的’机甲，”雷狮给卡米尔套上短袖衬衫，半开玩笑道，“叫‘雷鸣’怎么样？”
卡米尔：“……”
雷狮先笑了：“没别的意思，这是我们一起完成的机甲，倾注了我们两年半的心血，我希望你为她命名。”
两人并排走出卫生间，雷狮趴在栏杆上，俯视陈旧的汽车工厂车间——这里原本是生产的流水线，经过两人的合力改造，单独清理出一方天地用于建造属于自己的小型机甲，同时兼用作住处。遗忘坟场地区的供电系统早就瘫痪作废，由四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提供两人日常所需的电力，卡米尔揿下按钮，微黄的灯光由天棚顶倾泻而下，照亮这雨水合围世界中的昏暗工厂，一架人形机甲呈安静伫立在固定架上。
雷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她真美，不是吗？”
尚未命名的机甲约莫三人多高，实则是多方搜罗来的材料拼凑而就的简单半成品，表面还有不少试验时留下的刮擦痕迹。虽然PPDC（环太平洋联合军防部队）并不鼓励私人建造机甲，但这里是遗忘坟场，被文明世界抛掷已久，更何况军署疲于应对太平洋沿岸的怪兽袭击，根本无暇顾及是不是还有谁在眼皮底下偷偷搞编外违规机甲实验。与PPDC专门用于建造和测试新机甲的实验场相比较，这里的条件简直是简陋，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建造出这样一个可以发动的私人机甲已经堪称奇迹了。
少年点点头，兄长的情绪深深感染着他。雷狮转过头，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拿着智能手机调出自拍模式：“过来点，我觉得这个场景应该留念……”
照片中的他刚刚换了干净柔软的棉质衬衫，头发被雷狮故意吹得乱蓬蓬的，洗澡时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双眼明亮。雷狮揽着他，笑得很开心。
“Mjolnir.”卡米尔说。
北欧神话中的雷神之锤。
“我觉得……叫Mjolnir比较好。”少年已经换上了工装裤，连串的阴雨天气导致衣服晾不干，烘干机又在雷狮的蹂躏下报废了，因此卡米尔不得已只好借了兄长的衣服暂时凑合一下。雷狮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然过分宽大了，于是他又低下头去把裤脚卷起来。
雷狮点头说：“挺好的。”又看卡米尔低下头去，露出刚洗干净的脖颈和耳根，少年因为不爱出门而略显苍白的肌肤，说不出的心情，遂伸出两根手指，沿着衬衣领子探进去挠他痒痒。卡米尔一缩，还是躲不过，咯咯笑起来。
雷狮摸摸他发顶，表示满意：“嗯哼。”
“你笑起来不是挺好的，”雷狮在车间里左翻右翻，“又萌又可爱……别这样，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兄长摆摆手，“明明小时候还会故意装可爱来讨糖吃呢——话说喷漆在哪里？”
少年面色微红，默默从储物柜里费力地拉出一个大纸箱来。雷狮笑着拍拍他后背：“卡米尔，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没了你该怎么过。”
卡米尔略略低头，错开话题：“大哥是想把她装饰一下吗？”
“唔，”雷狮把手动升降器的缆绳放下来，“我想弄成白色的，这里再加上一颗黄色的五芒星，……你觉得怎么样？”
卡米尔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和雷狮相处太久，审美自然而然有潜移默化的趋同——雷狮一直觉得红配绿很可爱的，甚至打算给卡米尔添套这种类型的衣服，不过被卡米尔以浪费为理由拒绝了——现在的少年还是穿着雷狮退下来的衣服，稍微大了一点点，卡米尔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喂不胖，雷狮推测是他之前营养不良的后遗症。
雷狮大致定了涂装的草案，示意卡米尔爬上升降器去完成。少年一手握着缆绳，一手准确接住兄长跑过来的喷漆，冲雷狮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会随时小心。雷狮摸摸口袋，有点想抽烟，看看升降器上的卡米尔又忍住了，摘下手套从工作台上拿起一罐口香糖：“卡米尔？”
卡米尔摇摇头，表示不想分心，于是雷狮开了盖子，拿了两粒抛起来——
口香糖并没有如雷狮预期般落进嘴里，而是掉进了雷狮套头衫的领口里。
雷狮：“……？”
卡米尔仿佛有所感觉，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地面在震动，而且幅度越来越大！
起初是几乎不能察觉的震颤，而随着轰隆沉闷声音的靠近，桌面上的零碎物件也在随之颤抖。雷狮与卡米尔对视一眼，迅速作出决定：“进机甲！”
地震？怪兽？遗忘坟场这里并非远离太平洋海岸线的内陆，但迄今为止并没有怪兽会选择相同的登陆地点，难道另有隐情？卡米尔脑内无数猜测闪过，雷狮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拉住因为摇晃站立不稳的少年。卡米尔心领神会，断掉机甲电源以防短路漏电，雷狮翻身跃起，打开舱门，向卡米尔伸手：“来——”
卡米尔扣上舱门锁，喘息未定：“可是Mjolnir还处于测试期……”
雷狮把口香糖弹出去，带上简易操作手套：“你不相信我们自己的力量吗？”
Mjolnir的体量较小，神经负荷也有所降低，因此不需要PPDC传统的驾驶员神经桥接系统匹配对接就可以完成操作，不过仍需要卡米尔在一旁监测各项参数设置、维持机体平衡。随着指纹、声纹和瞳孔的确认，操作界面解锁，温柔的女声提示一切正常。
雷狮笑道：“机甲不开出去还有什么意思，卡米尔，三，二，一，走！”
Mjolnir胸口的能源核心亮起，合金肌带与关节之间吱嘎作响，完成了伸手、转头，跨步等实验性动作。
卡米尔激动得说不出话，雷狮骄傲道：“我就说没问题！下面注意周围动向，没确定原因之前尽量不要暴露自己……”
脚步声临近废弃工厂，却忽然就此停滞，于是春季清晰喧嚷的雨声四面合围而来，卡米尔目不转睛地紧盯副屏幕，专注又紧张地做数据对比。
Mjolnir一动不动匍匐在地，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肉食动物。
卡米尔眉头微皱：“大哥，有一个问题，目前采集到的数据并不像是太平洋裂缝里的硅基生物……”
雷狮：“……我想我知道了。”
废弃厂房外的静默被扩音器加大的人声所取代：“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人非法肆恣建造战斗机甲，请违反环太平洋公约者主动接受检查，请主动接受检查——”
雷狮“啧”了一声：“有人举报了啊。”
卡米尔点点头，试验品还没正式出舱就被人恶意举报，想必是雷狮的出现严重影响了二手零件交易，对手才用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主意。
知道对手是PPDC，雷狮反而松了口气，嗤笑道：“那群弱鸡还想抓我，回炉重造还差不多。”
“鉴于您的抵制行动，我们将采取暴力手段……”广播又放了一遍，雷狮显然已经胸有成竹了，递给卡米尔一个眼神，少年点点头，准备配合兄长的行动。
“太久没这么打了，我倒想看看谁更暴力一点。”雷狮漫不经心地活动手腕，显示屏发出的亮蓝色荧光映出他面部的轮廓。
卡米尔眼神稍稍安定，于是低下头去关注各项读数。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薄荷口香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