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七月江秋

2、第二幕 买卖

　　第二幕 买卖

　　这天下有三种买卖最赚钱：奇货，皮肉和人头。
　　位于中原的珍宝阁奇货可居，扬淮地区最大的烟柳巷——忘返居，那都是成名已久的好去处。各国商贾权贵都趋之若鹜，更有甚者为了货物或是美人大打出手，传为江湖笑谈。
　　但这最后一项却是一直不温不火。一个是因为它不是个能风花雪月快意人生之地，也没有消遣时光，坐看云舒的闲情雅致。这是血淋淋的买卖，没有多少人愿意去沾。
　　所以人头买卖偶有江湖浪人接活单干，当然也有小规模的联盟。
　　但是始终是一盘散沙，直到两年前，突然冒出来一个组织。
　　这个组织一开始只在蜀中一代活动，人员也不多。
　　他们有一个特色，就是但凡别家要杀的人，他们一定抢你生意。
　　不论你是浪人还是有组织的杀手，只要是他们看上了你的生意，就一定比你先得手。
　　等你准备妥当，要收杀目标时，等着你的是一个比你更快更狠更强的杀手。
　　和这个组织交过手的人，只有两种下场，一是做一具尸体，二则是加入他们。
　　如此一来，这个组织由蜀中发散，才短短一年，整个西南的杀手市场，就全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并且不管你要杀的人是谁，在何处，居何职，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价钱的问题。
　　不论是蛊毒盛行以毒立国的南诏，神秘的密宗摩罗还是问鼎中原的扬朝，东北部的飘渺雪国抑或是坐拥扬淮四郡绝色的金都，只认钱不认人，也是因为这样，这个组织发展的越来越迅速。
　　扬朝国君在一年前派遣朝中一品指挥使，亲带精兵三千直下蜀中，想一举剿灭这个组织。
　　未曾料三千精兵一个未归，只留下指挥使一人逃生，并且带回了一句话。
　　若想安稳做你的国君，就莫要挑战吾之底线。
　　一时间举国哗然，扬朝当朝国君李赦勃然大怒，但是迟迟也没有什么动作。而此事也就随着时间，不了了之。刀风剑雨楼这个名字悄然在江湖中传开。
　　自很久很久之前，最早可以追溯至混沌之秋列国纷争之时，便有江湖势力介入朝堂之争。百家学派，各宗大能开始佣兵而逐鹿天下。千百年来潮起潮落，国立国破，却始终是武权分立，以武至上。王权一定是附属于最强的武宗，就像金都的国君就是正气门内门弟子，看似国君统筹天下大事，实则一些重要决定都是由武宗内阁商讨而出，国君不过是以武立国的象征和代言人。
　　因为千年以来，不乏想以已力正王权，一改权力格局的人，但是最终都是血流成河，身首异处。每个朝代，最强的武宗的底蕴都是不可估量的。他们的人数虽然与数十万乃至百万精兵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但是武宗的内门弟子修为高绝，常常有江湖传闻，某某宗派内门子弟，一人灭千甲，破百骑。俗世将领，普通士兵和这些人比，宛若蚂蚁欲杀苍鹰，天壤之别。
　　而且，修为越是高深的弟子一定在武宗和当朝都身居要职，一人两权。你国君想要把他们从王权中剥离出去，绝非易事。当年，南诏开国国君想拔除五仙教对于王权的把控，布局多年。未曾想到正当自己要有所行动时却突然暴毙，五仙教以此为由，彻查刺客，肃清了很多朝廷内部非教中之人，把南诏国君多年布局一朝尽毁。随即五仙教拥立他年幼的儿子作为第二任国君，假手傀儡，权倾朝野。
　　所以说，武宗的可怕不在于人数或者是杀人的法门。而是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子民，你的大臣哪个是武宗的哪个又不是。也许他是当朝的监察御史，又是武宗内门弟子。
　　外门计数，内门挂名。
　　作为国君你只知道武宗内门弟子的名字，而至于人，可能到你面前都不认识他。
　　如此一来，开枝散叶遍布朝野，一介武学门派，捏着的是天下的命脉，着实可怖。
　　而这些掌握着天下大权的武宗，被称之为“国教武宗”。像是南诏五仙教，金都正气门，扬朝的白马山庄都是当国国教，江湖朝堂都是地位尊崇。
　　越来越多的年轻子弟为了进国教而挤破头，此涨彼消，军力也就慢慢衰落了下去。时至今日，一国之争，靠的是国教的实力；而军卒不过是察奸维和、保证秩序的力量。
　　然就算是普通军卒，被如此宰杀，这就是在公然挑战王权，同时，也是对扬朝国教的挑衅！
　　白马山庄自然不会听之任之。耳光都扇在脸上了，哪有不还手的道理？
　　大半年来，刀风剑雨楼和白马山庄摩擦不断，各有损伤。
　　但是刀风剑雨楼基本上采取分散游击战术，从不正面硬撼白马山庄，倒是次次都没怎么吃亏。
　　再加上据点飘渺不定，白马山庄有力却没处使，时间久了，山庄也渐渐不把这事情放在心上。毕竟是一个新兴的小组织，根本无法撼动到扬朝国教这棵参天大树。
　　可经过这两件事情，刀风剑雨楼在江湖可谓声名大噪，
　　吸引了不少顾客和投诚的浪人，发展也就更为迅猛了。

　　话分两头，一个月时间悄然而逝。
　　余福在这个月里又是被拉去听村里的先生讲课，又是跟着大伙出去打猎锻炼身手。
　　忙这忙那，一刻也没闲着，这算是他来村里过的最充实的一段日子了。
　　初八转眼就到了！
　　一大早，余福就被大伙送出了村，还是由陈壮汉陪他上山，以免误了考试。
　　不过，在途中哥俩就看到了不少人也同路上山，看来都是来参加这次正气门外门招考的。
　　每次的考试地点都不尽相同，这一次就设置在仓管部的日常大院里，对余福哥俩来说，正好轻车熟路。
　　待到他们到了考试地点，只见大院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龙。
　　那个给余福发号报名的胖子，正站在众人面前，深吸一口气，说道：“所有参试人员，按照顺序叫号喊名一个一个进！！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在清点过在场人数，确定参加人员到齐后，胖子拿着一本册子，开始叫名：“裴先勇！一号！进~！”
　　一个黝黑高大的汉子，背着根长长的棍状物品走了出来，出示了一下自己的编号，便走进了胖子身后的大院里。
　　“余娃儿你是几号？”陈壮汉焦急得搓着手，看上去比他自己考试还要紧张。
　　“陈大哥，我是七十七。”余福说道。
　　这号码是上月报名事毕，胖子给的锦囊里的。说是要考核当天才能拆封，这不拆开一看，木牌红漆，上刻七十七。
　　“这死胖子，还说给我们保管拿个前面的号，这七十七可真是前啊！”陈壮汉骂道。
　　余福收起牌子，他倒是不以为意，早进晚进都一样。
　　“陈大哥咱们去坐会吧，看这号，还得轮一会呢。”余福招呼陈壮汉，两人挑了个树荫，坐下听号。
　　“余娃儿，这考试老哥我可是去过一回，你听我给你说道说道！”其实这一月来，他已经嘱咐过余福很多次了，但是考试当前，他还是要提一提的。
　　“这正气门外门的招考，都是一号一人单人考核的。你进去后，便会看到四位先生，他们分别对应体力，技艺，口才，算术。你可以挑选一位先生，他会当场给你出题，然后你便可以遵循题目所指去完成考核，完成后再回来继续选择你要考的第二门是什么。四门考核一共三个时辰，时辰到，而未完成的就直接淘汰了！当初老哥我啊，最后就差了一门！时辰一到，就啥也不管用了！”陈壮汉叹息道，眼神里有一抹可惜，看来当初他也是有机会的。
　　“在三个时辰内完成四门考核，那便可以进入下一轮，至于考什么，历来每月都不同，是四位先生临时定的，我没到那步，也没啥好跟你说的了。”陈壮汉继续道。
　　余福对于整个流程在陈大哥第一次跟他说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了，他现在却被眼前的一只绿色小虫吸引住了目光。
　　余福开口道：“陈大哥，你看！这绿色的小虫！”
　　陈壮汉闻言，定睛一看，果然有一只绿色的小飞虫在二人面前萦绕。
　　“这这该不会是流萤吧？”陈壮汉问道，随即又疑惑道：“今时是初秋了呀，怎会有流萤呢？”
　　“是啊，气候已经转凉了，而且现在又不是夜间，真是奇了？！”余福对面前的小虫，有些好奇。
　　陈壮汉哪里见过这等奇怪的事情，也和余福一样打量着面前的小虫。
　　只见绿色小虫“跌跌撞撞”倒在了余福肩头。
　　陈壮汉笑道：“余娃儿，看来它比较中意你啊！”
　　余福也不挥手赶走小虫，只是觉得这事情当真奇怪。明明已经是初秋时分，而且现在时辰还早，怎么会有流萤小虫？
　　“余福！！七十七！！”胖子的尖嗓门传来，两人光注意那只流萤了，没成想一会儿工夫就叫到余福了。
　　陈壮汉起身拉了余福一把，说道：“余娃儿快去快去，阿哥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余福忙回道：“不用，陈哥，你先回吧。”
　　“没事没事哈哈，你快去！”陈壮汉推着余福，笑道。
　　毕竟，要是余娃儿能够考上这正气门外门弟子，那可是全村的大喜事！
　　余福递了编号木牌，进了大院。

　　扬淮四郡，江南为最。
　　一处小家碧玉又锦绣其中的院落，一黑衣男子正在逗着面前的小猫。
　　此猫乃是踏雪寻梅之相，四爪洁白，甚是可人。
　　“楼主，密件到。”一个侍从快步而来，递给黑衣男子一封信件。
　　“退下吧。”男子摆了摆手，说道。
　　“小雪儿，让我们看看是什么消息。”男子拆开信封，纸上中书一行小楷。
　　【轻纱罗扇，流萤飞露。】
　　“看来已经到了，那么其他的也快了。”男子自言自语道。
　　初秋的天已经有些凉了，男子抱起小猫儿，信步出了庄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