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幕 ...
-
十里春风街,百亩稻香村。
作为扬淮最大的稻谷出产地,天时地利占尽,土地优渥,产出喜人。
又毗邻如今国教武宗——正气门的山脚,得近水楼台之势,靠着给正气门输送日常必需品和食材,经济发达迅速,慢慢地,整合了周边的几处小村庄,百亩稻香村,逐渐闻名。
今日乃是稻香村每月例行的整合盘点的日子。将农作收成,家禽牲畜等按照武宗的要求,分类打包,待明日组个运输队给送上山,换取每月的报酬。
“张大伯,这是鸡鸭各五十只,已经宰杀清洗打包完毕了。您再清点清点。”一个散着半长头发的少年正将一只只小包裹装上推车。
“余娃儿你点过就作数了,大伯还信不过你吗?年轻人脑瓜子可比我灵光多喽!”老汉嘴里叼着烟斗,老神哉哉地说道,话毕,吐出一大口烟气,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不惬意。
“得嘞,那我把这些鸡鸭兜齐(装车完毕,村里土话),就去帮刘屠子宰猪。”少年人话虽说得不快,手脚却很麻利,没一会工夫,一车货物已经装点完毕。
少年人挽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推着车去了大粮仓。
大粮仓说是粮仓,其实就是个大仓库,村里每月送上山的吃食作物,和村民自己的收成全在这里了。
稻香村,民风淳朴,夜不闭户。邻里间和睦相处,鲜见口角,更别提动手了。
大粮仓里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一小块区域,自己家的粮食就存放在此,而每月给正气门的,则是由运输队打包好,放在粮仓正中间。待到出发前,清点完毕就送上山去。
“余娃儿,你手脚好快噻!这么快就把鸡鸭装好囖。”粮仓里一个正在卸货的壮汉招呼道。
“嗯!抓紧一点,还要去宰猪!”少年人应道,把推车靠边,将一袋袋货物卸到仓库中央。
再次清点完毕,拍拍手,便急忙跑出了仓库。
“你说,要是我家那娃儿也像余娃儿这样,我做梦都笑醒囖。”仓门看管的大爷看着少年的背影说道。
“谷伯,余娃儿也是念着咱们当初收留了他,做事忒卖力。”卸完货的壮汉递给老大爷一袋烟儿,“闹饥荒就跑出来一个人儿,这娃儿也是命苦。”
大爷熟练了捻了捻烟袋,摸出一杆老烟枪,回道:“可不是,咱们可不能亏待了这娃儿,苦咯他囖。”
“那可不,既然收留了,那就是咱稻香村自己人,咋个能区别对待不成,哈哈哈。”壮汉笑道,拍了大爷肩头一下。“谷伯你自个儿抽着,我干活去囖。”
“好嘞好嘞。”老大爷点上烟,吞云吐雾,回了句囫囵话。
稻香村好烟儿,只要是成了年的男子,基本上都是烟不离口,枪不离手。
所以常常看得到或老少一堆或三五成群,村口巷陌,田间路边,一起抽着烟,吹着牛。
等少年人宰完猪,分包完回到家里已是月上墙头了。
“姨,回来囖!”少年还没进屋子就喊道。
一妇人声答应道:“回咯就准备吃晚饭哦。”
少年人往水缸里舀了半桶水,洗了洗手上脸上的污垢汗渍,便进屋了。
一年多以前,少年人家乡发大旱闹饥荒。
一家人逃饥荒一路流浪结果死的死,散的散。李大娘出去洗衣时,发现了昏死在路边的少年,便叫自家男人扛回了家,收留了他。
眨眼间一年时光,倏然而过。
少年把稻香村当成了自己的第二家乡,做事卖力,也孝敬李大娘一家。
李大娘一家有个儿子,比少年小几岁,天天嚷着要跟着余哥一起帮村里干活,两兄弟感情倒比亲兄弟还要好。
明天一早,少年就要随着运输队一起上山,麻溜得换了身衣服,少年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次日初晨,大伙儿清点装包完毕,一行十数人,便离村上山了。
少年已经送了快半年的货了,轻车熟路,一路上唠唠嗑嗑,脚程倒也没有慢下来。
“余娃儿,下个月就是正气门招外门弟子的时候囖。你要不去碰碰运气?要是选上了,那给咱们村可长脸了。”领头的是昨日的壮汉,正叼着烟杆子问道。
“陈大哥,听村里说,这十年村里也就一个人被招进去了。我肯定不行啊!”少年人摆了摆手,有些泄气。
“欸,话可别说死。外门弟子嘛,不看你出身,不看你悟性。会干活,手脚快,那就有机会,而且你还识不少字。至于说是进了外门再考进内门,那是勿要想囖。”壮汉口气平平,想当年自己也想去进一进这 的外门。没成想再最后一关筛了下来。自己从小没上过学没人认多少字,最后一关的清点盘算,就没过去。
壮汉其实没讲全,这正气门的外门弟子考核,分为四个部分。
分别是体力,技艺,口才,算术。
体力简单,身体没毛病的,不先天有缺或是缺胳膊少腿的都成。
技艺就是要会一门手艺,不论是厨艺还是手工只要过的了关,那也就成了。
口才考的是日常买卖货物的杀价,毕竟外门弟子统筹维持着整个门派的日常开销运转,嘴巴不利索,怕是要被人狠狠地宰一刀。
算术看的是统计盘点,库存进出的能力。这方面出色的,便有希望成为外门库管。别小看这个职位,那可以大大的油水,凡是外门弟子人人都想屁股往这上面挪。
至于所谓的晋升内门,这就要说到正气门的立派之本。它不像其他派别,有很强的门户之见,你带艺进门也可以,只要过的了内门的考核,在每年的晋升武斗中夺得前三,就可进入内门。
内门的各宗长老会根据你的特性来安排你应当修习的功法,因材施教,这也是它能够成为国教的原因所在。
约莫是在午饭餐点前,一行人终于到了外门的卸货点。
“小陈今天怎么慢了些时辰?”门口是拿着簿子清点的大库管,眼睛微眯,却闪着精明,
“库管大人,天气好热起了,脚程慢了些,莫介怀莫介怀~!”陈壮汉低头行了个礼,解释道。
其实是中途一个推车的兄弟不知怎么闹起了肚子,才耽搁了些许时间。
“库管大人,这是这个月的货色,您清点好嘞。”陈壮汉递出一张清单,压低了声音:“价钱和上月持平,您是老主顾,咱还给您多要了两只肥鸡,单独孝敬您的!”
大库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慢慢道:“你小子,我还能怀疑你偷工减料不成,来呀,不用点了,入库!!”
大库管一声吆喝,数名外门弟子便开始从车上搬运货色,倒是送货的一干人落得个清闲。
“库管大人,来,这是上月我出货的时候,路过烟庄淘的新味儿,您尝尝!”陈壮汉又递出一袋烟。别看他人看起来五大三粗,这么多年给村里走货,人情世故,圆滑得很。
“你小子,无事献殷勤。”大库管啐了一句,手却接过了烟袋。“说吧,有何事?”
“是这样哈哈哈!”陈壮汉笑了一声,说道:“下个月初八不是咱惯例招收外门弟子的日子嘛!”
“怎么你小子还想试试?”库管瞟了他一眼,口气轻蔑。
陈壮汉忙摆手,指了指坐在门口石阶上的少年道:“我这辈子是不成了。喏!那娃儿,我看他做事麻利,做人也灵光,想让他试试!”
“哦?”大库管顺着方向望去,见这少年盘扎着头发,坐在石阶上。
“看上去挺精神的,行罢!”大库管觉得着小伙还不错,起码看上去就不是个木讷的呆子。
“你等着,我写个推荐信,也好让这小子不用排队报名。你也知道,这月月五湖四海来我们这考取外门的年轻人可多了去了。每个月就一百个名额,别到时候没轮上。”大库管说着便起身进了门。不一会,拿了一封信件给陈壮汉。
陈壮汉连连道谢,对着石阶上的少年挤了挤眉,弄了弄眼。
待货物入库完了,陈壮汉对一行人说:“都歇一会回罢,兄弟们辛苦了!我带着余娃儿报个外门的名去,说不准,咱们村又能出一个外门弟子呐!”
众人附和了几句,都对余娃儿表示看好,倒是少年人自己,不以为意。
“陈大哥,我其实不想考这外门,考不考有啥区别!在村里多好,帮着大家伙,也好让我报答大家!”少年人有点抗拒,缓缓说道。
“傻娃儿,都是自家人,说啥子报答!要真说报答,那就考取了这个外门,也让咱们跟着风光风光!”陈壮汉打断了少年接下去的话,他知道少年想说什么,也正是因为把少年当作自家人,他才不遗余力,想要把他弄进外门,毕竟,这余娃儿村里人都爱得很。
正气门每月初八公开招纳外门弟子,只要你抢得到号,便有机会进入外门。因为正气门虽广纳贤才,但是每月只放一百名额,能通过手段拿到这一百号的人,就算是过了最初的一道门槛。随后才是四大科目的考核,最后取十人,进入外门。
半炷香时间,两人才找到了这拿号报名处。还没到门口就见一人拎着个盒子,悻悻地出了门。
看来他的“见面礼”,没有替他赢得这宝贵的一号。
这个世道啊,不巴结不逢迎那可是寸步难行。
两人进了门,便见当堂做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正靠在椅子上敲着二郎腿,见了二人,看他们手中空空,便不耐烦道:“怎么!你们也是来拿号的?!”
陈壮汉一脸堆笑,恭敬地从怀里摸出了库管的亲笔信件,双手递了过去:“大人,您莫急!”
刚递完信件,又变着法的拿出了一袋烟,同样递了过去。
那胖男子随手将信件丢在桌上,接过了递过来的烟袋,往鼻子上一过,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嗯不错不错,是袋好烟。”胖男子说着把烟袋往这里兜里一揣,才缓缓打开的信件。
突然,胖男子坐直了身躯,肥大的脸上露出了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急急道:“诶哟,是库管大人的朋友哈!你怎么不早说!!来来来!你们两是都要报名嘛?填个个人信息就成!号码保管是前面的,马上我就给你安排!”
陈壮汉拉过身边的少年,应道:“大人不是我不是我,是这小子!”
胖男子递给少年一张纸,说道:“把自己生辰八字,姓甚明谁,籍贯何地,是否带艺填写上喽!”
少年接过表,趴在桌边,在填到姓名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半晌,他才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大字“余福”。
报名事了,两人便下了山,只待来月初八,参加这外门弟子的考核。
山峰耸立,云雾聚散。
环境清幽的小竹峰上,一抹白衣伫立,久久未动。
只有山中微微的凉风,慢慢拨弄着白色的衣摆。
白影对着一块石碑,喃喃低语,似乎在说些什么。
“小师弟,三年了。”
此时,两道身影掠过,停在白影身后。
“代首座!请速去大殿!”两人行礼恭敬道,
白影转身,一摆袖,便随着两人离开了这座山峰。
风还是微微的,只有石碑前的浅浅脚印,告诉人们这里有人来过。
一襟晚照,石碑上的字逐渐清晰可见。
“余福之墓,师姐陆小曼泣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