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晴好》古茶树

9、第九章 杀猪庆春只为乐 探亲问好来说钱

　　一进家门，妈妈就说：可算是等到了，从本地的学校放假起，爸爸每天下午都来迎我，已经好几天了。我的爸爸，每天干完活还要走40多里的山路来迎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回来的女儿，这深厚的父爱啊！我拿什么来报答呢——我的爸爸。我真为自己回来的决定而庆幸，不然，我的爸爸在这没有电话、没有通讯的山村将会等待他的女儿直到三十晚上而最终失望而归。
　　腊月是农村最热闹的时候了，家家户户都要杀年猪准备过年。我家也要杀，日子定在农历二十，农村的风俗——杀猪的这一天的属相必须避开家里所有人的属相。日子一进冬月，就有人家杀猪了，我们村子比较小，基本上谁家杀猪都是全村人一起上，杀完就摆开桌子吃杀猪饭。猪小的人家常常是杀了猪的当天就被吃掉三分之一，但也不好意思说，谁叫自家的猪小呢？当然等别家杀猪的时候自己也会狠命的吃。也有一些小气的，是不请人吃饭的，这些人家也不好去吃别家的杀猪饭。
　　吃饭的时候，我们小孩一般都被安排在一起，由稍大的带领着，其实也就是维持秩序，免得吵架打架。安顿好了孩子，大人们则放心的吆五喝六的猜拳吃酒去了，互不干涉。
　　孩子吃完就满村的躲猫猫。大人们则腌肉、炼油、炸酥肉。我们玩饿了又可以回来吃上香喷喷的酥肉和油渣。但是今年，主事的大伯不把我安排和弟弟他们一起了，他把我安排了和爷爷他们一桌，爷爷他们一桌是村里辈份最高最受人尊敬的一些人，甚至连爸爸都坐在另一桌，但是，爸爸的喜悦写满了脸，这意味着我已经是大人了，而且村里没有比我文化更高的了。坐在大人的桌子上，我拘谨的看着大爷爷的筷子，按照村里的规矩：只有桌子上最有威望的人动了筷子，其他的人才能动，他放下筷子，其他的人要马上放下筷子，或听他们讲话或静静看着他抽旱烟。我虽然觉得十分别扭，但是感到了无上的荣耀。
　　我的这一次受尊重带来了两个影响，一是我告别了我的童年时代，上山捡洋芋，下河摸鱼，满村疯跑将从此与我无缘了，我只好装做很懂事的样子，害怕大人批评：没有个大人样，还和不知事的孩子混闹。我似乎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家族使命感。二就是从此我成了村里孩子的榜样，女孩子也开始送去上学了。这恐怕是我对社会教育和妇女解放的一个贡献。
　　吃了几家的杀猪饭，我和弟弟不再日夜盼着我家杀猪的这一天了，因为不管是谁家杀猪都和自己家杀一样，人都是这些人，都是敞开来吃。后来受现在集体婚礼的启发，我曾经突发奇想，全村来个集体杀猪多好啊！又热闹又省事，但是，后来经过推敲还是行不通，婚礼主持只要一次就可以念完，但杀猪匠可得一个一个的杀，恐怕猪杀完人也别累死了。而且，新人是不会认错掉的，可猪肉就全都一样了，万一拿错了，还要引起矛盾，再说了，新婚是各吃各的，猪肉吃谁家的好呢？算了，还是不要集体杀猪的好。
　　到我家杀猪的这一天，姑妈带着她的残疾儿子来了。说是来帮忙的，实际是来吃饭的，因为村里帮忙的人已经够了。姑妈一直和妈妈和不来，这与女人爱占小便宜有关，姑妈总是借粮不还，而且她们家基本都不杀猪，每年过年吃的肉都是到我家蹭的。妈妈对她就不再那么热情了。
　　在那个年代，谁家有闲粮啊！我能理解妈妈？姑妈走进家门，几乎谁也不理会她。因为我的生活费她老与爸爸吵过架，爸爸就闷头不理她，她自找话和我说，问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还说为了供我读书，她家已经贷了500块的生活费准时给我汇了。我掰着手指头也算不出那么多钱，五个月，姑妈汇了100块钱给我，加上汇费也远远没有这么多。
　　我气恼的说：“那以后别汇了，我不用你家供也照样要读书。”姑妈的脸肯定是阴沉了下来，我没有看都知道。后来听妈妈说——我终于明白，500块确实是用掉了，每次汇钱都是姑妈带着其中一个没有结婚的表哥去汇，顺便还要去相亲，有几次甚至到县城里去汇，汇款这一天吃饭、住宿全报销，和今天的差旅费差不多，往往是汇了20元钱，却用了50、60的吃饭和住店的费用。这些费用她们家唯一一个识字的小山崽用算术本记下来，虽然没有□□，仍旧等着我报销。
　　姑妈看到我们不太兜揽她，就到村子里其他的人家串门去了，只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那一晚，虽然猪比别家的还大，但是，全家人都没有预期的喜悦，妈妈按部就班的把杀猪善后事宜处理完，客人一散，就都早早的睡了。一家人都不言语，心照不宣的害怕提起我和小山崽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