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晴好》古茶树

8、 第八章 惺惺相惜话知己 拳拳之心难别离

　　下午的课是自习，我静静的忍受着饥饿。眼睛都有点花了，书上的字一排排的粘在一起，好象拔河一样，左右不停的摆动。我既盼望下课，又希望永远不下课。拿着书假装很认真的样子，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中老是想着能不能和哪个同学先借点，只有向谷子借，其他的同学还在不熟悉。但是借了什么时候还呢？万一还不上怎么办？我始终觉得难于开口。
　　终于还是下课了，我做在教室里发呆，谷子叫我吃饭，我假装镇定的叫她先走，谷子走了。我开始恨自己怎么就说不出借钱的话呢？饥饿使我下定决心，自尊却使我又放弃。
　　我在教室坐着，不一会，谷子来了。她打了满满的一碗饭送到教室给我，一个酸菜炒肉和一个老奶洋芋，正冒着热气。我的口水条件反射一样汹涌而来。眼泪也一如口水汹涌澎湃。
　　我哭了，我大声的哭了，这是我到一中吃到的最好的大餐，也是我后来一生中吃得最香的一顿饭，酸菜炒肉和老奶洋芋成了我百吃不厌的食物，当我在五星级国际酒店点这两个菜时，很多人都不解，他们永远都不会懂得对于一个月没有吃过肉，一天没有吃饭的人见到这两个菜时的心情。
　　我狼吞虎咽的吃完，断断续续的把家里的情况对谷子说了，但是我隐瞒了童养媳的事。谷子跟着我默默的流泪，她也把她的家庭跟我说了，她是家里的老七，爷爷原来是老红军，在县里当领导，在□□的时候被造反派关在牛棚里活活饿了20天，连水都不准喝，后来就饿死了。那时她还未出生。后来平反了，她爸爸的工作才恢复，从大队支书当到了县里副县长，妈妈是一名老师，家里有七兄妹，六个哥哥和她，家里人特别多，小的时候根本吃不饱，经常到市场上捡黄菜叶回来煮。妈妈好多次都饿了晕到在讲台上，40多岁时死于水肿。
　　后来，几个哥哥相继工作，家里的情况才有所好转，哥哥们经常给她生活费，但是她还是舍不得用，节俭已经成了习惯了，成了怀念妈妈的一种方式。她拿出了20块钱递给我说：“先用着吧！等你有了再还我。”我接过钱，眼泪再一次哗哗的流了出来。我连怎么说谢都不知道，但是我一定要报答谷子。后来，每当我生活拮据了，她就会借给我钱，等到家里的生活费寄来，我又还她，就这样借了还，还了借，我们的友谊不断的加深。
　　姑妈家的生活费每月都只汇20块，爸爸怕不够用，有一个月悄悄的给我汇了50元钱，被姑妈到邮局查到，数落了爸爸一番，爸爸第一次与他尊敬的姐姐吵了一架。为了避免吵架，爸爸只好从正常渠道改成地下了，他偷偷的在信里夹寄给我，30、20元不等，加上高师预备班的学生学校每月有十几块的补足，我的生活勉强维持着。
　　转眼就放假了，我多么的想念我所生活的小山村、还有我的家人。但是一想到姑妈的那张脸，我就不寒而栗。最近几天的晚上，姑妈咄咄逼人的声音，常常成为我恶梦的源头。加之昂贵的车票，在春运这几天更是涨了几个倍，以前50元就坐到家，现在怎么说也要100元，还要到黑市上去买。100元几乎是我一个学期的生活费。但是，爸爸信中却叫我不管多贵都要回家过年，我犹疑了。
　　假期里一个人怎么办呢？我实在不能忍受初次离家的思念之苦，而且，过年了不回家到那里去呢？为什么穷人连回家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呢？
　　正在我举棋不定的时候，谷子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她三哥要到市里来办事，可以达便车回去，只是要等几天，我高兴得不得了。我们两个就在宿舍里一边复习一边等车。
　　过了一周，我们终于坐上了回家的车。心中的激动好象是小时候等待过年的心情一样。到了县城，我不顾谷子的挽留，急不可待的赶当天班车回家了。
　　下了车，望见家乡熟悉的大山，红色的泥土。我的心就情不自禁的咚咚跳，走在熟悉的山路上，恨不得脚再长些，量完故乡的高山，恨不得肩上插翅膀，吻完故乡的蓝天。我差不多是跑向家的方向，即使是在崎岖的山间小路，我也快走如飞。
　　才翻过一座山，我看见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山脚往上爬，好象是我爸爸；越来越近了，果真是爸爸，我失声大喊着，从山坡上连跑带滑的冲到了爸爸的面前，扑在了爸爸的怀里，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如此直露的向爸爸表达我的感情。爸爸拍拍我的头，接过我的书包，转身就上前走了，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我分明看见他的眼中温柔的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