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晴好》古茶树

6、第五章 辗转反侧惊秘语 翻秋打滚想进城

　　晚上，睡在竹子扎的楼板上，从两边敞开的山墙上看漫天星斗，我辗转反侧难于入睡，一想到市里读书的生活，就抑制不住的激动万分，我从来没有去过比乡更远的地方啊！
　　和美好的梦想交织在一起的是表哥一瘸一拐的模样，我经常会问这样的问题——这个人难道要和我的一生相连吗？
　　不可能，我经常这样告诉自己，但是我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未来不能与他有关。
　　正想着，我听见隔壁传来表哥的声音，姑妈四十岁才生了六表哥，对他溺爱有加，一生下来就顶替了姑爹和姑妈睡。
　　表哥用低低地声音说：妈，我们家没有钱，你咋个主动要求承担晴好的生活费，还不准舅舅和你争。
　　姑妈声音传来说：傻儿子，还不是为了你，没有钱，可以借呀！出了钱我们还怕她飞掉吗？以后当了老师，让她拿工资赔就是了。现在我们出生活费，每个月少给一点，万一她耐不住饿跑回来，你不是就可以早一点娶到媳妇了吗？
　　姑妈为自己的深谋远虑抑制不住的笑出声来。表哥也跟着小声的笑。姑妈以为大家都睡了，殊不知最不该听见的人听见了，我愈加讨厌这个和我一样姓欧阳的狠毒女人和她的残疾儿子。存在于我们之间的那点亲情也顿时化为乌有。我发誓要考上大学，用自己的行动打破这个阴谋。
　　八月底，开学的通知来了，我终于不用再为了不去姑妈家而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姑妈经常派小山崽来接我，叫我到她家去住几天，我总是推辞掉。
　　我收拾好仅有的几件旧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因为没有钱买，就从家带，洗脸盆是奶奶结婚时陪嫁的铜盆，已经有60年的历史，盆底已经凸凹不平，要找不平的地面才能放平；吃饭的饭盒是一个铝饭盒，是解放初吃集体伙食，爸爸被抽到区上修坝时发的，也是伤痕累累，幸好不漏；被子是妈妈的嫁妆，十几年的棉絮已经早就返朴归真变成一堆黑黑的棉花，妈妈发挥她的巧手，用一团线硬是将四分五裂的棉花团结在一起，还用今天看来很民族的一块土花布做了一个被套，一个床单，一个枕套，枕芯是山里最多的荞壳做的，当时觉得太土的荞壳枕头，今天却成了很多人求之不得的环保枕芯。剩下的布头，妈妈给我缝成了一个书包；水壶是爷爷上山放羊用的军用水壶，壶外边那层军绿色的漆早就磨得无影无踪了，只看到是一个铁皮的壶。来到学校才发现其他同学都用保温壶。但是，我还是用我的水壶为自己打了三年的开水。
　　开学的前两天,爸爸决定送我去,姑妈又派六表哥来送我,我坚决不依,我害怕我的高中同学知道我是童养媳。六表哥坚持要去，他也从来没有到过市里，我猜他想顺便去玩一下。
　　听说不准他去，就拉着爷爷的裤角哭着在地上打滚，爷爷没有办法，只好让他和我们一起去，走到乡上去买车票时，他才说他一分钱也没有，可是到市里要先到县城再转两次车，一个人车费可能要50多块，几乎相当于我两个月的生活费，甚至是更长时间。
　　爸爸力劝他别去了，他又故伎重演，把在家对付他外公的“滚地功”用来对付他的舅舅，爸爸没有办法只好给他买了票，但那时候很傻，不知道残疾人是可以减半的。我从来没有象那一次一样心疼50多元钱，因为那是爷爷和爸爸把羊买了和着家里所有的200元钱给我凑的学费。而且我知道必须节省每一分钱，生活费由姑妈家承担是靠不住的，她甚至坚决反对我的爸爸给我钱，理由就是我是她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