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晴好》古茶树

5、第四章 天道酬勤初见效 迫不及待再逼婚

　　姑妈要求的马上结婚没有实现，但是爷爷已经妥协了，她就有盼头了。为几个儿子娶媳妇的事情可让她操碎了心，现在小儿子的事情定了，她松了一口气。
　　我也松了口气。心想：定就定呗，只要能读书就行。在我当时的心中——定婚和约好了一起赶集的承诺差不多，有事不想去了，和同伴说一声就可以了。后来才知道这个想法未免有些孩子气。
　　开学后，我和表哥一起走了40多里的山路到乡里去读初中。表哥比我高一年级。可是只要一下课，表哥就始终不离开我左右，别的同学向我问作业，表哥都要在旁边看着，我知道：那是二姑妈交代要看好你的媳妇。因此，虽然他比我高一年级也经常来我们班的教室赖着不走，老师批评也没有用。
　　一个学期结束，小山崽因为学习差被留级了，正好留了和我一个班，他高兴得不得了，好象留级是那么的令人骄傲一样，其实他是想可以天天看着我，完成妈妈交给的任务了。我觉得他十分的烦人，甚至觉得和他在一起是一种羞耻。
　　每逢过年，姑妈就和二婶一起给送来衣服、布或者一些吃的东西，村里人叫“年节”，就是定婚后，男方就要一直供穿到结婚。每次姑妈都是乐呵呵的盯着我看个透彻。她私下和二婶子说：这娃越来越出落的水灵，长大肯定是在顺江几十里都是拔尖的，每年借钱来供穿还是值得的。说完得意的笑个不停。二婶嘴上没把门的，还以为这是好话，经常传给妈妈或者我听，我的心里觉得小山崽越来越讨厌，妈妈更是觉得姑妈是计谋得逞的张狂，每次传完话，二婶一转身妈妈就开始骂。
　　春去秋来，寒暑几易，通往学校的山路旁的小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也不知道世间变成什么样了，反正山里是过了三个春秋。我没有因为订婚受到任何影响，一直抱定读书改变命运的信念，总是班里的第一名。因为我最喜欢的语文老师说：贫穷不是你的错，不好好学习就是你的错了，读书是唯一改变农村孩子命运的方法，千万不要错过机会。我是始终把这几句话当成自己的座右铭。
　　小山崽则老是考班里的倒数第一。初三的模拟考试，我又考了第一。老师说要全班同学都向欧阳晴好同学一样勤奋，将来考个大学，做城里人。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可这时候，小山崽站起来说：“老师，欧阳晴好已经是我的媳妇了，我妈说她读完初中就要嫁给我了。”
　　全班同学顿时哄堂大笑。我感到这桩婚事能够给我带来的除了耻辱没有什么好处。我哭着跑出了教室。
　　六表哥在我心中别提有多讨厌了，我发誓再也不理他。同学们对我指指点点，说我的闲话，我苦恼极了，但仍装出一份充耳不闻的样子，总是一个人静静的读书，不愿解释，因为这本身就是事实，根本无法解释，我的语文老师也开导我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好好学习，证明给那些人看。”我更加的下定了上大学的决心。而小山崽就象幽灵，他总是准确的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象瘟疫一样躲都躲不开。
　　中考结束，我的分数上了市重点高中，本来可以读中专中师，可我下决心要上大学，爷爷也同意我的想法。拿着全县第五的成绩单回家时。六表哥也跟着先后进了门。他的腿有毛病，每次都追不上我，我经常故意快走把他甩掉，他只能远远的跟着。
　　六表哥的分数连县高中都不够。他如果还要读书只有复读了。我进到厨房帮妈妈的忙，妈妈悄悄地说：你姑妈是来商量婚事的，早上已经来了。听她说：小山崽不读书了，要你们赶快结婚，说农村女孩读到初中已经用不完了。我喜悦的心情象火一样刚刚开始燃烧，就被一盆冷水泼成了灰烬。
　　我真想去秋月姐家，实在不想看到姑妈和表哥，但是又怕自己不在，大人同样可以决定很多事情，甚至是自己的命运。
　　我静静地坐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红色的火焰烤得脸上火辣辣的，火舌舔到刘海也浑然不觉，妈妈闻到糊味才心疼的把我拉开。悄悄的说：把成绩单送给你爷爷看看，他在背后山上放羊。我会意的出去了，只有爷爷才能救我了。
　　爷爷正在赶着羊往家走，我迎着爷爷就把成绩单递给了他，爷爷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说：好好上，娃，等你有出息了，爷爷就不放羊了，爷爷就少养两个羊，等到你和你弟弟回来，我们做羊汤锅请客。在猪肉都经常吃不上的条件下，羊汤锅谁敢奢望，爷爷养羊已经好多年了，我家从来没有吃过羊肉，都是赶到乡上去卖钱。我忽然想到“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着，不是养蚕人。”养羊的人一样吃不上羊肉。
　　看着我发怔，爷爷问我怎么了？
　　我拉着爷爷的手说：“爷爷，我的分数已经上市一中的分数线了，老师建议我报考高师预备班，那样和读高中一样，还有助学金，以后考不起师范大学，还可以比照师范分工。而且，我一定会考取大学，我有这个能耐的。但是现在，姑妈又来逼我爸爸了，这个咋个整。”爷爷默默的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我忐忑不安的跟在他后面往回走，爷爷习惯性的把鞭子甩得很响。
　　吃饭的时候，姑妈按照预料的一样开始提婚事。并要在一个月内就要结婚，可把我吓死了，看来姑妈是怕夜长梦多。好象我是欠她家的债，现在理所当然的追偿。姑妈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大家都不说话。
　　小山崽想这件事是铁板上定钉了，他偷看着我笑，他以为订了婚就是自己的女人，想想快要娶媳妇了，小山崽的得意全写在脸上。自己快要功德圆满了。想想四哥娶媳妇那个神气活现的样子，小山崽在心里美得不得了。平时不大舒展的五官今天更是笑得挤在一起，好象他家拥挤的房子一样。
　　一桌人都低着头只顾吃饭，姑妈首先打破了沉默，她说：爸，你去邻村找吴老六看看日子，我和毛弟就准备了，自家人不要太见外，场面不要太隆重，按照习惯就行。一家人就听着姑妈滔滔不绝的假想。谁也不说话，直到爷爷斩钉截铁的说：不行，娃娃刚考上市高中，学习又好，不能耽误了，再说现在只要去读三年就可以当老师吃国家粮了。
　　爸爸赶快附和爷爷的话。
　　二婶子也说：哟，要当老师了，那感情要去读，别人还考不起呢！这可是我们欧家村第一个，也是这顺江几十里的第一个，可为我们欧家掌脸了。
　　二姑妈阴沉着脸说：那结婚的事咋办，今天好歹要定下来，既然读书了可以当老师，那也好，但是一毕业就要和我家小山结婚。
　　“不行，姑妈，三年毕业还要考大学，我和表哥不合适，您帮表哥重新找一个吧！”不等我说完，姑妈就抢过话来说：“好好，翅膀硬了，看不起你表哥和你姑妈了，不是还没当老师吗？当了那还得了，爹，你听到了，晴好现在就敢和大人顶牛了，还是结婚吧！要么先结婚再去读书，不然我可不依。”
　　“结婚后么咋个读，再说国家也不准。就是这样了，先读书，结婚的事以后再说，何况两个娃都还在小，现在国家不允许恁个早就结婚的。”爷爷不容置疑的作出了决定。
　　姑妈看见爷爷脸黑着较上了真，她马上换了一幅笑脸说：“我只是不好意思，好好已经是我家的人了，又要毛弟供她读书，所以才那样说，既然硬要读，那就由我家供她读，爹，这回总可以了吧！”
　　“姐姐，你家情况也不太好，供读书就算了，我们虽然也穷，但是贷款越债卖房子，我抵的了。”爸爸激动的说完就低着头。爷爷也同意爸爸的意见。
　　我知道我又可以读书了，至于后来大家说什么，我就根本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