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晴好》古茶树

4、 第六章 一方净土大秀文明 八面无助小晒贫穷

　　我们到了学校，报名处十分拥挤，学生都由家长陪着一起去，报名处就成了大人们比武力的地方，中国悠久的历史都记载着文明,但文明似乎不包括排队。
　　我坐在背包上等着爸爸，一会儿爸爸沮丧的从人群中挤出。原来,当他终于挤到报名桌前，才发现身上的钱不够，差着42块钱。通知书上只说是学费，没有加上42块的书费和100元的住宿费，学校怎么能想到贫穷的农村人多拿一块钱都是那么的无能为力。爸爸叫我把第一个月的50元生活费拿了出来，加上留下回程的100元车费，又开始了第二轮的“进攻”。
　　报完名，爸爸满头大汗的出来，手里紧紧的攒着仅剩的8元钱。就象抓住命根子一样。看着他，我的心一阵的酸楚。
　　改革开放以来，爸爸每年在农闲的时节都要到县里去打小工，开始的时候因为他有文化，能写会算，一直帮人算帐，但是工资很低，工头的理由是别人挥汗你连太阳都不见，拿的比别人高，小工不服气，当然那只是他少发工资的借口。
　　为了能供我们两姐弟上学，爸爸放弃了清闲的工作，到建筑工地上去卖苦力。但是，黑心的包工头都是“游击队”，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经常是干完工程钱也不付就跑了，来自农村的这些农民工就只能够混饱肚子，自认倒霉。当地的人叫“跳墙”。我爸爸的工资也被跳过好几次。后来不知道是谁发明了一个办法，小工悄悄地组织起来，每天专门派一个人跟踪包工头，其他的人帮他的活干完，这样到是减少了一些损失。这可能是清欠农民工工资的“始祖”。
　　但无论如何对于我们家这样有两个孩子上学的农村家庭来说还是很困难，大人最怕的就是孩子开学和家里人生病了，乡亲们经常挂在嘴上的“书难读，屎难吃；病难生，山难移。”学校和医院是不允许讨价还价的，说多少都得照交。虽然后来义务教育终于历尽千山万水宣传到农村的时候，学费是免去了，却开始收杂费和补课费，甚至比以前还要高，连以前的发票都没有，直接交给班主任，登记一个交纳名单就可以了。
　　政府解决农民的看病难问题也是不遗余力，到处出现了村级卫生所，比起以前走几十里山路看病确实不难了，只是在药费上加上了运输费和山区医药附加费，假药过期药好象手工碾的米里的谷子一样多。山里人都养成了草药治病的习惯，大爷爷因为会找草药，比卫生所的医生请的人还多，他也乐于助人，见人病医人，见牲畜病就医牲畜，医好者十之八九，大爷爷家成了村里真正的“卫生所”。在这样的环境下，爸爸可谓是尽力了，我能读到今天，爸爸已经付出了比常人更艰苦的努力。
　　把行李送到宿舍，我们傻眼了，晚饭咋办呢？8块钱该如何用呢？爸爸和小山崽怎么回去呢？我更加的讨厌小山崽了，甚至是怨恨他，如果他不来，省下的100块车费就可以作为生活费了，真希望他能马上消失。
　　晚上，爸爸用了5角钱在学校门口买了一口袋洋芋回到宿舍，和门卫再三的请求才借了门卫大妈煮饭的火，把洋芋烧熟了，看着灰头土脸的爸爸忙着翻洋芋，我赶紧低下头剥洋芋，我怕我眼泪控制不住流出来。
　　小山崽一边发牢骚说：“咋在城里还没有肉吃，我饿得很，舅舅，我想吃米饭。”看他又要哭，我瞪了他一眼，真想一脚把他踢到永远也看不到的地方。他是姑妈的老年得子，又有残疾，在家是享受至高无上的待遇，什么都要先让他满足，正应了“穷汉养娇子”的古训。
　　饿了一天，他受不了，好象在家里一样，又想耍赖。我大声的威胁他说：“你如果哭，洋芋都别想吃，想吃什么自己用钱去买呀？”可能是被我愤怒的样子吓着了，他不吭一声了，只顾吃我剥好的洋芋，火太小，还供不上他吃，他一边吃一边嘀咕。
　　他吃饱了，洋芋所剩无几，我和爸爸胡乱吃完剩下的几个，赶紧把火还给了门口的大妈。
　　晚上的睡觉又是横在面前的难题。最后，爸爸带着小山崽到车站上去睡，临走，小山崽一个劲的说：“蚊子太多了，舅舅，不是还有7块多钱吗？我们去住店子。”
　　爸爸什么也不说，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我实在气不过了说：“要住店子，拿钱出来呀！”
　　他振振有辞的说：“那钱还不是我家呢！”
　　我真是为他的无耻而更加愤怒。他妈妈口口声声说要供我读书，一分钱都没有拿出来，说要等着贷款。现在到好什么都变成他家的了。
　　那一晚爸爸他们就住在车站，留下了7元5角的生活费给我。在市里举目无亲的爸爸后来是带着那个“跟屁虫”赊车坐回去的，回到县城才借钱还了车费，这些车费成了我家很多笔债中的其中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