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蚀》湘晟

9、迷途（陆） 赠心于君

　　我们走下岚切山时，岚切的夜生活才刚开始。市民们陆续从家中走向老城的图书馆、咖啡厅、影院。商人们还得在九点左右再次开张，直到十一点打烊回家，两小时的夜生活，是我们对心灵的放浪。

　　“我想去看电影。” 他突然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激起了波澜，我轻轻扣住他的手，“噗嗤”一笑：“你什么时候学会撩别人了？”

　　毅杰装腔作势：“我没有撩你。”

　　“我没说你在撩谁呀？”

　　他转过脸，沉默着。

　　“我看看排片。你喜欢看什么类型？”服了你了，大半夜下山来看电影。

　　“《泰坦尼克号》。”

　　我有些淡然，因为很明显大部分人都将这部电影烂熟于心了。

　　我表示无奈：“电影院肯定没有排片了。”

　　还是回家好，家里什么都有。

　　我们相依着走过大街小巷，引来一双双羡慕的目光。大家心中都有各自的看法，祝福也罢，感慨也罢，好的我都收下了。

　　至于不好的，我也听不见。

　　我们就这么走着，牵着彼此湿热的手，就这么在暖风中走着。小小的，确定的幸福，每天都在不同的人身上发生。感慨他人幸福的同时，幸福便在不知不觉中找上门来，闯入你的心房，让你痴迷，让你沉醉。花会开，也会凋谢，只是花期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罢了。再长久的爱情都总会有纰漏，但若是两情相悦，眼里还容不下这个渺小的沙子吗？

　　我经常想，我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的？五彩斑斓太繁杂，轰轰烈烈太狂妄。这一刻，我想拥有的，只是牵着你的手，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走出属于我们的未来。我想在清晨梦醒时亲吻你，在尘世嘈杂间拥抱你，在大雨磅礴时与你听雨，在夜深人静时跳一曲华尔兹。我想无时无刻地想念你，无时无刻地喜欢你，直到教堂钟声响起的那刻，我会勇敢地说出：“我爱你，我愿意。”

　　我不想要太多太多的浪漫，我只想赠心于君。

　　毅杰，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上你了。这几个月，我们在网络的虚幻里偶遇。那个阳光、爱笑的你，已经在我的心中留下了太深的痕迹。本来，我们只是遇见而已，但是命运让我们相会在这小小的岚切，我很庆幸。

　　或许，现在我应该想想我们的未来了，那个有你，有我，还有我们孩子的未来。

　　既望望月月高悬，缕缕青云罩空天。
　　香盈沁心来何处？门前异红绽庭间。

　　但是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爸会回来。大门口，他的身影就突然从暗中窜出来,吓得我一激灵：“爸？”

　　“你忘记喂狗儿们狗粮了。”老爸在花园恭候多时。这么多年他终于逮住我早恋的证据，而只是不巧，他拿我也没办法。

　　“叔叔您还没睡啊？”毅杰想挣开我的手，但我死死地扣着他的手掌，死活不肯松开。

　　“爸，你进去睡吧！”我有些尴尬，我也没有想到老爸会突然杀出来，我更不知道他会见证历史性的一刻。

　　但我觉得是时候让他明白他儿子的魅力是无穷的了！

　　“毅杰，”老爸脸上满是公公对着上门女婿的孤傲和凝重，“你来书房一下。杨，你去喂狗儿们。”

　　我刚想抗议，老爸便提高了嗓门：“还不快去！”

　　“我妈呢？”

　　“她在伦敦陪你黄婶。”

　　毅杰将手指从我手上滑下，我满是不甘地走进客厅给狗儿们喂粮，它们可以把我吃穷，我绝对不想要它们的继承权和喂养权。Chris呆呆的立在木地板上，三只小可爱守在盘子前睡着了，Angel是与我一同进来的。等到它坐到自己的餐盘前时，书房门“砰”的一下关上了。

　　我趴在门前侧耳听着，门内响起了椅子，移动的声响后，只有窸窸窣窣的文字流入耳膜。

　　虞美人·爱恨情愁
　　爱恨情仇何时了？念怨亦苦恼。风吹雨打未萧条，苞蕾盘囷婉转绕溪桥。
　　桅子相依羡人眮，郎女又相逢。白驹过隙犹隔世，空叹灵身白留千星囚。

　　直到大门打开我才从梦中惊醒，我坐起来看着毅杰沉默地走进原来的房间，慢慢的关掉了门。那一刻我跳起来正准备对着老爸怒吼，但老爸马上阻止了我：“我让他好好思考，对你的感情不要那么仓促，这不代表我反对你们啊！”

　　我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卖弄你在心理学上的风骚？喜欢就是喜欢，仓促是不可能！”

　　他漫不经心地打理自己的头发，又说：“你怎么肯定他喜欢你？”

　　“他牵着我的手，还不能证明吗？”

　　他试探道：“牵着又怎样，你肯定他敢不惧怕别人的眼光和你天长地久吗？他生活在一个传统的社会中，你们的恋爱会非常艰苦的，你知道吗？”

　　“我等到了他，所以我不惧怕。”

　　“无论前路艰险？”

　　“无论前路艰险，我都会尽我一切去爱他。”我就是如此坚定。

　　父亲叹了口气，又点点头，从口袋中掏出了机票和火车票，说到：“带他去普罗旺斯吧，过几天再去巴黎玩玩。时间不够联系我，我帮你们改签。”

　　“爸……”我愣着，迅速接过一堆票，“你真是好父亲，学校那边……”

　　“我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毅杰才刚来一个星期啊！”

　　“没问题，反正你们学的他们都会。”
　　我们相视一笑。

　　“那你怎么办？”我收好这些票据，心情肯定是激动万分。

　　“我要去柏林参加一个什么大会，反正还比较重要。Angel就交给克里米那家了。”

　　“好！”

　　我冲上楼去，轻轻地扣着毅杰的房门。他大喊：“我睡了！”

　　“不冷吗？”

　　“不冷。”

　　我持续地敲着门：“毅杰，快出来了。我爸只是摆出对上门女……只是在卖弄风骚而已，他不是有意的。”

　　我听到一阵脚步声，有些错乱，又是几声凌乱的步伐，他跌跌撞撞地打开了房门。不用说，他再怎么隐瞒，我都知道他刚才在干嘛。他揉着自己的红眼睛，睫毛还没有干，呼吸的声响也有些颤抖，房间内有刚开的纸包。

　　“你哭了？”我有些痛心。
　　“没有。”
　　“你就是哭了。”
　　“我没有。”
　　“好吧，你为我哭了。”我将他拥入怀中，轻轻搂着他的肩膀，抚摸他的脊背，不停说着：“我会守你一辈子的。”

　　“一辈子？”还没有等他说完，我低身将他抱进了卧室，在怀抱中入睡。他的手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腰间和胸脯，这温馨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第二天傍晚，我们在稀疏的人流中走上了前往艾克斯的列车。南部风光无限好，如果误了风景只图快捷，这趟旅程便没有灵魂。这也是为什么老爸会给我火车票。

　　普罗旺斯我未曾去过，因为我希望有一天和喜欢的人去到那片薰衣草的海洋，今天他离我仅隔分寸。在不快不慢中，时间逐渐从眼前溜走，留下窗外青青原野，走马观花，又让人目不暇接。在这双人的车厢中，我们彼此沉默不语，静静的看着窗外映入眼帘又飞快流走的事物。

　　“以前你去过普罗旺斯吗？”他开口了。

　　“听说过，一直没去。”

　　“离你家不是挺近的吗？”

　　“我只想和我心中爱慕人一起去。”

　　他低下头“嗤嗤”地笑着，脸色有些微红。“摸头杀”他是肯定逃不掉的，谁叫他如此动人。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是可以一个人来的。但这样多寂寞啊，我又很怕寂寞。”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非也，此人正在我身边。”

　　他羞红的神情终于冲破了我所有的怠慢和优柔寡断，我捧起他如缀花红的脸庞，凝视着他稍稍放大、粼粼闪光的眼瞳。我们的嘴唇渐渐靠近，在那一瞬间，我们甚至停止了呼吸，让空气在彼此的心田流窜，暖暖湿湿，醉人心脾。先是小小试探，他的颈子向后一缩，却被我及时收住，我轻轻吻了上去，闭上双眼，陷入充满光明的黑暗。两唇相接，鼻尖依偎，我感受到他迅速迸发的心跳，如清风化语，苗破尘土。他的嘴唇如丝绵细腻，又淡香弥弥，似桃花飘柔，又缠绵无际。那是我第一次亲吻，胜却无数风景。

　　“我喜欢你，毅杰。”我轻柔地抱住他，他不语。许久，他冒出一句：“我考虑考虑。”

　　“这是什么鬼？”

　　“我说考虑考虑，一般都有戏。”他轻笑。

　　我一脸的认真：“好，那我先把心留给你。”

　　“你不怕我摔坏它吗？”

　　“你不忍心的。”

　　“哈哈哈，那我把我的心也交给你了。”

　　我还记得贝莱曾经对我说过：喜欢就去勇敢追啊，怕个毛球球（我觉得这样翻译是对的），到时候人走了，连肠子都悔青。他真是了解我，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可是那时我始终在思考，我该怎么以一个男生的身份去表白另一个男生？这会毁了我们的感情吗？或者说这让他有机会深深的刺痛我心中的残念？亦或者我会被吊死在一棵树上，却不知道其早已有所归属？谁能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呢。

　　遇见过这么多人，遇见过这么多事，这么快有一个归属，我也是很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