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迷途（柒） 青春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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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就是这样的可爱：人潮中寻伊千千万万遍，转眼间却有了触手可及的依恋。
这种依恋，随时都会化为泡影。所以，不要等它灯灭了，再去后悔。
“好了，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你说。”毅杰收回了些许笑容。
我直入主题：“其实你是主动申请在我家寄宿的吧？”
“嗯哼。”回答得倒是畅快。
“为什么？我记得你浏览过我的脸书主页，你其实是知道我是同性恋的，对吧。”
他默认了。
我继续问他：“你不害怕吗？”
毅杰看着我，笑了：“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可能会让我喜欢上的人？”
我有些惊讶，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掰弯他是如此容易。
“你是想问我，我是不是一直喜欢男生，对吗？”他接过我的话。
“我不是，我只是觉得……”
“你真的记不起我了吗？”他看向车窗外，“16年我来过法国，在马赛，我遇见了你。”
“嗯？”我有些惊讶。
“那一年，我还是初中生，学校让我们去马赛做交换生。我一个人来到马赛，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还是选择寄宿在学校。生活就是如此平淡，每天除了听海看海，与我作伴的就只有海鸥了。直到有一天，我在码头看见了一个蓝眼的亚裔面孔，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萌动。他非常干净的脸上未流露任何表情，紧接着，我们擦肩而过，直到我回国，我们都没再碰面。直到一个月前，我有机会再次来法国，相同的面孔出现在了寄宿家庭的简介中，我就想试着去了解你……”
“我眼睛是蓝色的你怎么就叫我蓝眼了？”我笑着。
“我怕指代不明。”
“抱歉，那时候我还在晕车的痛苦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我把脸贴在他的头发上，“我明白了，原来我们早已相遇。”
毅杰心安地靠着我，闭上了眼睛：“汪洋，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为什么？”
“我喜欢你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而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性别，更不是因为你的性取向，这没有什么原因，就像你喜欢我一样。”这个小孩变得越来越可人了。
我忍不住插嘴：“你刚刚是不是答应我了？”
“我都说了，我考虑考虑。”他睁开左眼看着我，那眼眸里满是对我的信任。
装！继续装！你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哼！你都说自己喜欢我了！”
他一脸惊恐：“你从哪里学的这种腔调？”
“文化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他变得更为惊恐：“你怎么知道这玩意儿？”
我想了想：“我看过你的课本啊。”
“你不说我都忘了，自己带了书。我还以为来法国可以再复习复习，没想到我一眼都没有再看它们。”他的碎碎念让我无言以对。
我补充到：“看了也没用，你在这里又不用应付考试。”
“我只用应付你就行了。”他悄声说。
勾魂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嘛。
“我怕你应付不了。”我摁着他的胸口，将他推倒在自己床上。
“你干嘛？”
“狩猎。”
“啊？等一下……”我捂住他的嘴唇，亲吻着他的勃颈，掌心感受得到他的一呼一吸，直到他使劲把我推开。
“怎么啦？”我嬉笑地看着他充血的脸庞，上面写满了傲娇。
他有些生气了：“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没有准备好。”
“你搞得好像我准备好了一样。”
列车“隆隆”的声响持续着，伴随着微微颤动的车厢。太阳即将落下，它洒下光辉，在黑夜前尽可能地照亮天地。
“我不强迫你了，”我拍拍他的肩膀，“饿了吗？”
“嗯。”
“走吧，吃饭去。”我牵着他走出包厢，他寻得一块靠窗的位置。
挺有眼光嘛，我心想。
毅杰一落座，就掏出耳机，将自己隔离在了音乐的世界里。
“两份牛排。”大厨听后默默地在几块牛排旁边又放上两块。
大厨是一个1米92的巨无霸，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伴着浓密的卷发，脸上胡子还算刮得干净，但那压抑的气场让人有些难受。没有办法，人家辛辛苦苦给我做饭菜，我得忍一忍了。况且他比我高那么多，气场压抑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牛肉肉质鲜红，还是刚刚过站停靠时运上来的吧？卫生也干净，食材来自更南边的果庄菜园，品质上佳。要知道，在火车上遇见如此给力的餐车，可能是上帝在保佑你，但我不相信上帝，所以可能是大厨在保佑你。
“嗯，请问可以做两杯马黛茶吗？”
“什么？”他隔着口罩大喊。
“我说，可以做两杯马黛茶吗？”
“大声点，太吵了！”
“马——黛——茶！”
车厢里所有人都在笑我们的对吼，但毅杰依旧沉浸在音乐中，无力自拔。
“你说什么？”他侧耳靠进我，手中还在不停忙活。
哦，这厮戴着蓝牙耳机。怪不得我一直纳闷为什么餐车还算安静，他却一直认为做菜的声音太大了。不过他是怎么听到我要两块牛排的？或许那时候刚好在切歌？
我摘掉他的耳机，说道：“两杯马黛茶。”
他震惊地看着我手中的耳机，捧着小腹大笑：“我这就给你弄。”终于回应我了，我有些惊讶的是他的声音不粗犷，反而有些低沉，但是和毅杰柔美但坚毅的嗓音又完全不同。
我坐在长凳上，看着球赛。岚切在客场把大巴黎摁在地上摩擦。你也有今天啊，大巴黎！哈哈哈，没想到吧，死在我们手里？今年欧冠就给我们吧，别挣扎了。
“哎哎哎，0-5了。”大厨一听，回头一看，迅速张开双臂高呼：“女士们，先生们，岚切在爆锤大巴黎！”
“哎，低调点，到时候连进7个，王子公园就炸了。”一个50多岁的大叔在位上说道，但这并不能掩饰他的欣喜若狂。
“算了，法甲无后防，谁防守谁孙子。” 这声音来自一位女性。
“可是大巴黎没进球啊？”
“你自己看看岚切门将的扑救数……”
“岚切7号禁区外倒钩远射……世界波！球进了进了进了进了进了！冷箭直入死角，他上演了大四喜！岚切7号发威了，他一个人扛起整支球队，虐杀了巴黎圣日耳曼。这场比赛已经毫无悬念，这一刻对于巴黎圣日耳曼而言，是毁灭性的灾难。但同时这也是王者诞生的时刻，我们一同见证了这位来自岚切，刚刚过完18岁生日的英雄少年一步一步成长为世界顶级的前锋。比分扩大到6-0。6-0，这肯定会成为大巴黎历史上最为痛苦的一页！”
电视机爆发出一阵嚎叫，全车厢沸腾了，每个人都站起来欢呼。
“岚切赢定了，今天我请客！”大厨爽朗的笑着，用双耳捕捉战况。杨毅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摘下耳机，尽可能的听着大家的欢呼。我端着晚餐，在他身旁坐下。
“我们赢了，赢得彻彻底底。”我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到他嘴边，他一口咬了去。
“大巴黎去火了？”
“去火？”
“西南官话。就是挂彩的意思。”
我继续切好牛肉，就差喂他吃了：“嗯，死得稳当，而且有点不太体面……”
“马黛茶？”他直勾勾地盯着茶杯。
吃完晚饭时，太阳刚刚落下，窗外一切没入黑暗，树影伴随着黑暗入夜。我们在餐车坐了很久，人们大都散去了。餐车变成了酒吧——仅有三个人坐在吧台上。一旁的女生好像也是要去普罗旺斯，毅杰一直和她有说有笑的。
我的脸色有些凝重，但还不算难看，可大厨看穿了我的心思。其实刚才我和毅杰嬉戏打闹的情景早就被他收揽。
“你们互相喜欢吗？”他在看似无意间挑起话题。
“嗯？”我正看着白葡萄酒，我很喜欢白葡萄酒的香醇和甜美，它们就像毅杰的脸颊一样温和。
“我是说，”大厨悄悄指向聊得正欢的毅杰，“是那种恋爱的喜欢？”
“我们还不是情侣。”当别人对我友好时，就没有必要去读取他的想法了，这样聊天更有趣。
“那不就是啦！相互喜欢……你们都是中国人吗？”
“也不能这么说，我算是半个中国人。”提起血缘，我总是感到有一丝尴尬。
“哦，怪不得你们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我纠正他：“不，中国人用方言交流的时候，也不见得互相都听得懂。”
“哈哈，”他取出我相中的葡萄酒，倒满两盏，递给我一杯。
“谢了。”我毫不迟疑地喝了下去。有些怪异，可能是我很长时间不喝酒了吧。
“到了普罗旺斯，你还是趁早下手吧。哎，那孩子笑起来真像我儿子。”大厨正在回忆着什么。
“你儿子在普罗旺斯吗？”
大厨迟疑了，他使劲揉揉有些红了的眼睛，开口说：“2001年，我妻子带着他去公司取资料。等他们打电话给我时，一架客机……撞向了大厦，从此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911……”
大厨点点头，苦笑道:“他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读博士了。”
“抱歉我不知道，嗯……”
“没事，”大厨摆出一副早已释然的样子，但是我看得出来，他还记得那天。但我也不想去戳破这层伪装，没有必要吧，“孩子，你们与众不同。要是是别人问我我根本不会去理他们。”
我想问为什么，但是还是作罢。
“你以前是开公司的吧。”
“物流而已，”他猛的喝完自己杯中的酒，“911以后我抛售了公司，退到法国学餐饮了。女儿也在巴黎大学，也好相护照应。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们很勇敢。人啊，为了爱不顾一切的时候，他们就是勇敢的。”
“是啊。”我有些失落，我知道我没必要去吃一个阿姨的醋，但其实心里还是不畅快。
“喜欢就去追。”他拍拍我的肩膀，“以前我和我妻子在巴黎一见钟情，当天晚上我们就办了事，又在法国闪婚。那时我自己心里都担心这段感情牢不牢靠，但直到她去世的那天，我们心中都还挂念着彼此，只是没有以后了。”
有些事情，我们掌控不了，但是也没必要忘记。“你们相互牵挂着。”
“是啊，女儿现在还不太常提起他的母亲和弟弟了，我也故意不去提及，但谁都明白我们都在心里思念着他们。”
“节哀顺变。”这句话是最为适宜的
大厨笑着跟我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在这车上混了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我都摸的差不多了。前几个星期还有个竞选失败的政客想自杀，被我制止了。我苦口婆心跟他谈了大半夜的人生，他终于意识到活着总是算好的。”
“他后来怎样了？”我喝完了葡萄酒，大厨边给我斟上一杯，边回答：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打算继续活下去。”
我在微醺中看着桌上的纹理，长舒一口气：“马上到艾克斯了。”
“你们想游览整个普罗旺斯吗？”他用食指敲着“吧台”。
“不不，我们只去阿尔勒和尼姆。”
“不去马赛吗？”
“我们只有两个星期呢，而且马赛我们都去过了。”马赛，那是个美丽的城市。
“真可惜，不过最先去艾克斯是很明智的选择。”他将白葡萄酒安置在酒柜里，开始收拾橱柜了，“那是满心浪漫的城市啊。它有罗马的古朴，希腊的典雅。普罗旺斯各地的风情它都占据了。”
浪漫的人文造就浪漫的都城，在浪漫的都城里上演着浪漫的嘉年华。
我坚定地说：“我想在那跟他表白。”
“你们不是互知心意了吗？”
“总得有人迈出第一步，这一步就交给我吧。”我要给自己加油。
“年轻真好。”他叹了口气。
青春真好？是啊，青春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迷途（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