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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浪潮(二) 沉默的偏执 ...

  •   “喝口热水吧。”女警官递给梁鹏一个温水瓶。

      梁鹏摇摇手:“我不需要,给他一点吧。”

      “给犯罪分子?”女警官的眼里满是愤怒。

      梁鹏劝了一句:“小丽,我们不能认定他犯罪了。”

      “只要是故意杀了人,那就是犯罪!”她争辩到。

      “小丽,可以了,你先出去吧。”

      门被砸上。

      “抱歉,她……”

      “我明白,犯罪嫌疑人嘛。”安东尼奥抖了抖全身,又说:“我能起来活动活动吗?”

      “可以,但我有几个问题。”

      “你先赢我吧。”安东尼奥伸着懒腰。

      五局全负。

      “问。”他又瘫坐下来,左手拄着自己的头。

      问:“你们一共救了多少人?”
      答:“我怎么知道。”

      “高利贷、太阳神教、吸毒、校园暴力,四条生命都是你挽回的吧?”梁鹏抚摸着自己的手指。

      安东尼奥态度转变不大,他的话语里满是轻松:“不,是他们帮了我大忙。”

      问:“什么大忙?”
      答:“线索。”
      问:“什么线索?”
      答:“巢穴的踪影。”

      梁鹏记下这些字眼:“为什么需要,这些‘线索’?”

      安东尼奥沉思许久,开口道:“可以一锅端。”

      “好的,我明白了,”梁鹏站起来踱步,“我大概明白你的手段了。”

      “你也没有什么实在的证据,有想法 ,又有什么用呢?”

      “我说明一下,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押着你回去,而是,”梁鹏双手撑着桌角,弯下腰,沉稳地盯着安东尼奥,“而是为了让你重新来过,代价便是让我了解整个过程,仅此而已。”

      蓝眼漠然地伸出食指指着梁鹏:“你左肩袋中的笔,是录音器吧?”

      “这是医院,哪来的录音器啊。”梁鹏打开钢笔,内部仅残留些许墨水,“这是我女儿给我的生日礼物,我绝不会让它离开我的视线。”

      安东尼奥的眼神转为些许的信任,他摆弄着棋盘:“好,再来!”

      梁鹏毕生都没有输得如此屈辱,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被逼死,又一步步被吃的干干净净。战场点兵,全军覆没,为将者之大耻也,他好似项王,有别姬之意,却无乌江可投。

      “轻敌啊。”警官耻笑着自己的大意,“小兔崽子。”
      “警官你怎么可以骂人啊?”
      “切。”

      安东尼奥抛过那枚金币,梁鹏一把接住,揭开一看,“巴士底狱”。

      “啧,转折。我最不喜欢看别人的人生转折点。”

      “什么转折?”梁鹏疑惑。

      “我想看看为什么梁警官会成为一名人民警察。”安东要将桌子一推,世间一切扭曲扩展,一道门从地面窜出来,不高,不宽,仅容两人并肩而过。

      梁鹏有些懵,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催眠的。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梁鹏看见安东尼奥站在他面前。

      “你不用管我,反正你看得见我,我看不见你。你前面应该有个门,去推开看看。”

      梁鹏稍有停顿,随后打开了悬在面前的门。

      “梁警官,”安东尼奥与他并肩跨入大门,“你和枪相伴了20多年,没有想过退隐吗?”

      梁鹏谈起这件事就很来劲:“在部队我就是主力,没有想到退伍后到了警察里面还是主力。没办法,我就是喜欢往前冲,我特别享受第一时间把那些犯罪分子制服的感觉。”

      “那你怎么不把我抓了去?”

      “你?”梁鹏端详着安东尼奥,“还没有审完我抓你干嘛?”

      蓝眼偏着头,想当然地说:“总之,你总会抓捕我的,只是你愿不愿意而已。”

      “我不会抓你,除非你偏要往死刑坑里跳。”梁鹏觉得心里有些烦躁了。

      “你不是维护法律吗?”

      “我维护的是正义。我不只是维护法律的尊严,我还要维护人性的法律。”梁鹏一向是坚定的实用主义者,他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这一种善恶分明和奋不顾身让他在警界备受尊重。

      “你还想维护人性的正义?”

      “我维护一切正义。”梁鹏顿了顿,“任何一方都不会在我的眼皮底下缺席。”

      安东尼奥回头,一个大大的“奠”字被花圈缠绕。梁解放——梁鹏父亲——的黑白照悬挂在一片惨白的葬礼室,凄厉的哭喊环绕耳畔,黑白对联在厅堂四壁,如保护清泉的荆棘,为逝去者送行。

      哀乐反复入耳,入心,使人断肠,令人哽咽。

      “梁爷爷因公殉职,年仅31岁。”安东尼要亲眼见证着自己演绎的推理转化为画面。

      “他走的时候才31岁啊,”梁鹏走向花圈,又整理着一副副挽联,黑白的字在他的手中流动,又顺势垂向后方,“我六岁时才知道父亲是会离开我的,从那天起我意识到,警察很光荣,但也很危险。”

      “梁爷爷他是怎么去的?”安东尼奥明白为什么梁鹏如此迟疑了。

      “在86年打击恶势力的斗争愈演愈烈时,他只身一人,在贼窝潜伏多年。但是收网的前一晚,毒贩还是发现了他。在警方撞开房门的那一刻,每一个人都发怒了,所以那次清剿没有留一个活口。母亲在认领父亲的遗体,应该是遗骸时,父亲早已被砍碎。他被倒进了一个铁桶里。听我叔叔说,母亲抱着父亲的头,嚎了一整个晚上,直到第二天。她忍着泪水,双眼浮肿地牵着我回了娘家,什么也不说。爷爷奶奶都在长沙大火时死了,只有外公外婆是母亲唯一的依靠了。”

      安东尼奥眼神有些呆滞,他也是一个善恶分明的人。只是因为毅杰,他不得不靠向黑暗。最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黑暗吞没了,但他不后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失去毅杰了。“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

      “没关系,”梁鹏叹了一口气,“老爹,儿给您报的仇,还远远不够,英儿她的仇也还没报,您说说,儿是不是不孝?”梁鹏抚摸着父亲的遗像。

      两人都在沉默。一个是为了壮烈而沉默,一个是为了失去而沉默。在这沉默里,是人性写下的,虚无却有力的篇章;是人心写下的,凄苦却执着的篇章。

      蓝眼有一丝茫然,不过这种茫然很快成为了坦然:“所以你坚定地考进了警校,深入边区,又回乡当了警察,一步一步走上刑侦的道路?”

      “对,就是这么简单。”梁鹏俯下身悄悄说:“但是,有些时候,在那些急需正义的地方,我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避免的,正义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每一个人身边。我们能做的,只是增加促发正义的因子罢了。这些因子,本身也是一种萌芽的正义。小杨,你就是那其中一个因子,我也只是那其中一个因子。不管用了什么手段,只要我们触发了正义,就足够了。所以我认定你是人性正义的执行者,只是手段太残忍了。”

      安东尼奥的傲气是让人敬畏的,那种傲气,和梁鹏身上的血性一样,只有自己能够驾驭。
      “毅杰警告过‘神父’了,我分分钟能玩死他们。毅杰说到,我就敢做到。”

      “教会”就是个笑话。这个不可一世的“教会”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安东尼奥,就被安东尼奥一网打尽了。他们都不知道蓝眼的实力,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要不是二六桥事件惊动了上级,轰动了全球,梁鹏的压力也不会如此巨大。这些天,梁鹏焦虑得失眠,他身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但他居然还真的撑起来了。局长很想让他休息一下,但没有办法,为了维持大局,只能辛苦梁鹏了。

      十八岁,应该是怎样的十八岁呢?应该是懵懂青春的生涩,应该是刚刚成人的惘然。这个年纪,是慢慢学会承担的年纪,而不是直接面向黑暗的年纪。

      这样的花样年华本应该去追梦,安东尼奥却选择了抗争。为了杨毅杰,他可以与世人为敌。但这样的偏执,让他失去了回头的机会。

      真的是死神附身,阎王附体啊。

      “你还说和杨毅杰没关系啊?”

      蓝眼捏了捏鼻梁,略带嘲讽地回了句:“反正在你的思想中,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会被判死刑。”梁鹏用余光看着安东尼奥。

      “我为了他,可以舍去一切,包括生命。”

      空气有些沉重。

      “因为梁爷爷因年早逝,你才如此坚韧吗”蓝眼问到。

      这个问题太幼稚了,“儿子没了父亲,总是会意识到自己只能依靠自己的,不坚强点怎么活?”

      安东尼奥不想再多呆一秒,他拍拍梁鹏:“好吧,醒来吧。”

      梁鹏睁开双眼,大脑中的画面烟消云散:我真醒来了?这小子有诚信嘛。

      “梁警官,还有两个半小时,你就不得不放我走了。”安东尼要前屈着身子,盯着棋盘,“再来?”

      棋逢对手。梁鹏以前还是人大代表的时候,棋艺绝对是职业级的,如今与一个法国小子杀得火热朝天,还真是新鲜事。但最终,梁鹏还是击溃了始终处于守势的安东尼奥。

      “说说在普罗旺斯发生的事吧,我想这样可以深入的研究你的意图。”

      “那我还是得从岚切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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