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杜衡 招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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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与老徐视线交汇，全班都埋下头，免得自己被抽起来背书。那是会壮烈牺牲的。
毅杰咧开笑容，背道：“朕幼清以廉洁兮，身服义而未昧……”他皱着眉头，发现自己忘词了，只有零零碎碎的字眼还残留在脑海里，大事不妙，“上……上无所考……”
“啪嗒”一声，毅杰的脑袋与徐济民手中的《楚辞》发生了碰撞：“考你个鬼啊！ 考什么嘛？楚怀王要烤屈原的香草是不是嘛？‘主此盛德兮’，背！”
孙轼豪就坐在班长旁边，他想帮班长解围，小声提醒道：“‘牵于俗而芜秽’……”
“啪嗒”一声，孙轼豪的脑袋也被老徐手里的《楚辞》击中，但他的下场更为惨烈：老徐揪住孙轼豪的耳朵，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指责：“官官相护是不是？你们两个都这样，其他人怎么得了？你是不是想站起来替他背完？”
孙轼豪一边摇着头一边说：“我错了我错了，徐老师别揪我了，痛痛痛！”他心想：对不住了，老班，你好自为之。
徐济民的视线重新转向毅杰，他扶了扶自己的民国老眼镜，问道：“水平低劣就多背书，一天背一篇高考的时候会占据多大的优势你知不知道？昨天是不是没背书？老实交代，你昨天背书没有？”
毅杰没有说话。“原先背得到，跟男朋友聊了会儿天，就忘干净了”这种鬼话就是坟头撒花椒：麻鬼！
老徐从讲台上抽出一根短小的戒尺，径直向毅杰走来：“手伸出来。”
全班同学躬下身子，捂着小腹开怀地笑着。大家都朝老徐看去，准备瞧瞧他怎么处理自己的得意门生。
毅杰也随着大家一起僵硬地笑着：“别把，老徐。小生知错了，还望恩师海涵。”
老徐将戒尺轻轻拍上毅杰的手心。眼前的少年低着头，时不时向自己偷瞄一眼。哎，要不是你语文连着上130，我不抽死你。
徐济民收回了戒尺，在全班一阵嘘声中，他严厉地说：“谈恋爱谈得课都不听了。骄傲了？狂妄了？上回你语文差0.5分拿了个市第二，还嫌不够丢人？我想起就来气。错别字你给我写到作文标题上，不往死里扣都算改卷老师对得起你。‘以手抚膺’的‘膺’底下是‘月’，不是‘鸟’。你抚摸老鹰干什么嘛？神雕侠侣啊？应该是抚摸胸膛嘛！”
“还有，我叮嘱过多少次，不要早恋不要早恋，你这个娃娃怎么不听劝？”更可耻的是你成绩还挺好。
全班陷入狂笑中。大家都明白，班长的恋爱对象还不一般。
在一阵念叨后，老徐一看手表：还有10分钟下课。他收起卷子，切换成方言：“娃儿们，你们收拾东西嘛。我给你们讲哈，小小年纪不要跟我出去染发啊、戴美瞳啊、化妆啊，不要给我搞那些鬼打玩意儿。今天我在校门口看到一个吊儿郎当的娃儿，和保安聊得欢得不得了。好好的一张脸，非要把头发染成浅黄色。喂哟，天呐，你说他全部染成黄的那还将就，但他愣是给我染得黑一块，黄一块，鬼晓得怎么染出来的……”
毅杰心脏一阵狂跳，张口就问：“他是不是还‘戴着’蓝色美瞳？”
老徐没察觉到得意门生不寻常的语气，摆摆手说：“是喔，真的做作、千帆……”
他？老徐，人家是真的法国人：中法友谊的产物。毅杰没说出这句话，慌慌张张却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书本，对着空气大喊：“明天早上8:00到校。住宿生要全员离校，今晚学校不提供寄宿服务。打扫卫生的小组注意保洁区的卫生。袁焕之，你帮我向校检委请个假，我先溜！”
袁焕之点点头。会长缺旷是正常的，大家都习惯了。
何为“校检委”？“校园暴力检查委员会”，那是学生性组织。每当一个学校发生校园暴力行为，将由其他班级或外校的校检委成员前往处理。在与负责老师商讨后，校检委将越过校方，直接行使处罚权。换言之，只有校检委负责老师能约束校检委。但校检委是市教育局的直接下属组织，因此，其权力大于校方。考虑到其权力较大，校检委成员必须由教育局派发资格证，以防止越权行为。由于对校检委员的考核极度严格，所以校检委员一般都由优秀学生担任。
杨毅杰，就是筑城市校检委数一数二的校检委员。但他不喜欢开会。
毅杰缓步走出校门，在得到校长的一阵关怀后，他看见了自己的恋人。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微笑时露出的虎牙让他回忆起自己肩上那暧昧的咬痕。安东尼奥跟保安大叔道了个别，便给了毅杰一个巨大的熊抱。
“干嘛，我校长还在！”毅杰没能推开他，只能任由他隐秘地亲吻着自己的耳垂。
“怕什么？我家小毅杰这么优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在房间里羞羞时都那么优秀……”
校长看着自家学校的王牌正与一个小老外亲热，不由得感慨：应该是地中海的友人吧，真热情。杨毅杰同学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对他的外语也会很有利吧？真好。这孩子瞧不上国内的任何一所大学，紧咬着巴黎大学不放……
安东尼奥走下机场扶梯时，筑城市正艳阳高照。在深秋里，这暖阳实属不易。天边划过一条条白色的丝带，它们逐渐靠近市区，给这暖暖的天空罩上一丝温馨。
“筑城市欢迎您……Welcome to ZhuCheng City……”机场的广播正在循环播放注意事项。不时有小孩从安东尼奥身边跑过，他们全然不顾跟在自己身后的父母。孩子们嬉戏打闹的样子让安东尼奥忍俊不禁。他很喜欢小孩子的天真烂漫，纯洁乐观。如果条件允许，他想和毅杰养十个孩子。
到了安检站，他刚取下印着“A Loves Y”字样的旅行箱，便被两名持枪的特警架住。
“怎么了？”他脑袋有些混乱，因为在特警的眼中流露出了怀疑与提防：他们随时会举枪。
“多多，闻。”一只金毛犬从安东尼奥的身后窜出，它比Angel要健壮一些。它围着安东尼奥的旅行箱来回嗅着。随后，它表现得异常激动，开始不停地挠箱子。
一名特警半举着九五式勒令：“箱子打开。”这一动静吸引了其他安保人员和游客的目光。
“凭……”安东尼奥没有说出“什么”二字。在任何国家的安检站，千万不能与安全人员发生冲突。再大的误会都会有解释的余地，但只要发生了冲突，就不仅仅是误会这么简单了。
安东尼奥半蹲下身子，身后的特警命令他：“把手放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少年打开旅行箱，那只叫多多的金毛犬便从中掏出了一瓶罐头：法兰克福肠。
空气转瞬安静，安东尼奥捂着小腹阻止自己放声大笑。多多兴奋地看着特警，示意他们把罐头打开，它要吃。人们哑然失笑，几个安保人员自觉无趣，继续执勤了。
“叔叔，用枪指着高中生是会摧残我幼小的心灵的。”安东尼奥把罐头扔给执勤的特警。
特警尴尬地笑了笑，领着多多回到岗位：“小朋友，抱歉啊，多多是缉毒犬，今早可能没吃饱。”
安东尼奥收拾好行李，踏出了机场大厅。这个小小的插曲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情。迎面而来的是9月末旬凉爽的风，风在阳光的倾洒下还孕育出几分和柔。
“筑城，筑城。”安东尼奥走上公交车时，回望着太阳，自语自语地念着身下这片土地的名字。听说，筑城市古城区入选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在木材保质技术高度发达的筑城市，那些棱角勾连的木阁楼得以世代相传。挺好的，筑城留存着先祖的灵魂。这种灵魂，能影响千秋万代。
筑城一中在中心商务区的东南部。一出老城的“应天门”，隔三个街区就是占地440亩的重点高中。在市区划出这么一大块地，着实不易。
筑城市政府对房地产的管控极为严格。在这里，炒房是会上黑名单的；再加上市政府的全面监管，筑城市成了炒房禁地，炒房团往往会铩羽而归。就像市长在就职演讲上所言：筑城，要精神文明，而不是经济文明，更不是房地产、高门槛文明。
也因此，筑城市的多核心模式能一直取得显著成效，整个城市运转非常流畅。这与岚切的城市建设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云贵川三省的包围中，筑城平原可谓是西南第二“成都平原”。去年，夜郎省的GDP超过西南三省，筑城市功不可没。其丰富的稀土资源让众多高新技术企业聚集在此，这些企业带来的教育、经济资源反过来推动了整个城市的发展。高校优质，人口合理，生活压力小，这是众多学生的福音。市政府为了建学校可以放弃政府大楼的翻修，可想而知“教育强市”对于筑城的战略意义。
筑城市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闲适，事实上也是如此。人们不必来回奔波，做好自己就够了。很难想象一个装着500多万人的大城市可以将生活放得如此缓慢。
安东尼奥心想：和巴黎真像。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杜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