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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芍药 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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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回到现在。
家人们正其乐融融地享受着来自亲情的欢乐,但是毅杰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怎么也融不进去。
安东尼奥看出了毅杰的担忧,但他不想去催促毅杰向父母出柜。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什么时候说出来,放心地说出来,这才是毅杰真正想要做到的。实在不行,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机会也足够。
“我跟大家说个事,” 桌上的氛围被毅杰勉强挤出的话语打散了,“跟你们说件事,好吗?”安东尼奥的手被他紧紧握住。向父母出柜的压力是巨大的。
“这是关于我感情生活的事。”
毅杰没再说话。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转瞬便消散了。饭桌上一时安静得不得了。
“是关于他性取向的事。天呐,老哥,天地良心啊,你一男的在这里磨磨唧唧的干啥?”毅清轻快的声线划破了压抑,两夫妻不明白女儿这番话的意义。
见父母没有任何反应,杨毅清索性替毅杰全部说了出来:“哎,爸妈,你们面前坐的是你们女婿!小蓝眼是你们女婿!明白吗?哎哟,真的焦心。”
杨文华的脑袋里突然万炮齐发,电闪雷鸣,他被杨毅清的话震得哑口无言。
陈沁湘也没有想到毅杰和安东尼奥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在上一秒还认为这两个男孩是兄弟情深。
夫妻两人目光停滞在面前的两位少年身上。其实他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留在心中的震动是难以消弭的。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毅杰和安东尼奥,等着进一步的解释。
把儿子送出国外,还带回来一个女婿,这不是恐怖电影是什么?
“阿姨,”毅杰的掌心变得更加湿热,他紧紧扣住安东尼奥的右手,不想再妥协一步,“我想说,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多年的照顾,谢谢你们对我的包容和鼓励。”
热泪盈眶的毅杰让安东尼奥的心不断地翻滚。他伸手擦拭着毅杰脸上的泪水,想要替他说一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叔叔阿姨,是你们收留了我;在我失去了所有依靠时,也是你们保护了我。我知道你们一直把我视如己出,但如果今天,我让你们感到失望,或者感到愤怒的话,我马上……”
“小杰,”陈沁湘的双手握在毅杰的右手上,虽然心中尚有震颤,但她双手流露出的是母亲独有的慈爱。那是母爱。
“小杰啊,你长大了。”
我们一直在等着你喊我们“爸妈”,但这天却迟迟没有到来。不过,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平平安安的,我们啊,就知足了。
“小杰已经学会了去喜欢一个人,也被另一半喜欢着,这挺好的,不是吗?”她看向自己的丈夫。
杨文华心中的烟火还在燃放,但其炸裂的感觉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气势了。他盯着安东尼奥,不断地收集眼前“女婿”的信息——那种可以让他们放心把毅杰托付给他的信息。
安东尼奥始终保持沉默,这也让杨文华看见了他不羁、放浪的外表下沉稳、专注的内心。
这个人很可靠。杨文华的直觉告诉自己,安东尼奥值得毅杰去依靠。
“毅杰,我们不会因为你喜欢上男生而去指责你。虽然,这带给我们的冲击不是一星半点……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想给你两耳光,但……但既然你选择了安东尼奥,那我也只能支持了。”
不然还能咋办?
杨文华作出了自己的表态,这让安东尼奥周围的空气升温不少。他们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我们更不会因此感到失望或者愤怒。就像你……你阿姨说的一样,你长大了,该自己处理自己的感情生活了。无论发生什么,你和毅清永远都是我们的骄傲,明白吗?”
毅杰笑了,他自己抹去了眼泪。他满心欢喜,语气里带着一种释怀:“叔叔,阿姨,安东尼奥是我的初恋,我们会认真来过的。以后,我们可能会结婚,生子,然后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杨文华瞪了安东尼奥一眼,示意他赶快表态。安东尼奥心领神会,开口道:“叔叔阿……”
“不改口?”杨文华套中了安东尼奥,他准备以“礼”治家。
安东尼奥回了一个阴冷的微笑:“改什么口?”
“按辈分来说,我们是你岳父岳母,你得叫声‘爸’、‘妈’。”
“杨文华博士,请你……”安东尼奥意识到自己正牵着毅杰的手,于是他硬生生地憋回了“不要欺人太甚”。
“爸,妈,吉祥安康。”
好汉不吃眼前亏,退一步海阔天空。安东尼奥还没安慰完自己,便听见杨文华得意洋洋地说:“小朋友,想不到吧?在学术上我们平起平坐,在辈分上可不能乱了身份。没想到会栽在我手里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好了,开饭!”杨文华终于镇住了安东尼奥。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撒野。
现在他们是一家人了。缘分将两个家庭连接在一起,一切看起来那么温馨,那么光明,那么美好。
窗外,正是天朗气清时。
人生啊,无非是获得与失去、死亡与活着、绝望与重生的二人转。怎么在这狂风暴雨中活得逍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
可能,这世间本是没有逍遥的。但我们总要去追一追,试试看,打破一堵又一堵的高墙,跨过一条又一条的江河。等到我们走到了尽头,才发现,原来,我们根本不需要逍遥。
或许,不逍遥本身就是一种逍遥。
“Il est toujours en vie!Il est toujours en vie!”
“哇!”杨毅杰被梦里的呐喊惊醒。但现在,除了湿透的短袖,陪伴他的也只剩下窗外连夜的雨声。
他从床上起身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光线透过雨滴在夜空中闪烁。再远一点是市区高大密集的楼房,它们的灯光将市中心照得透亮。毅杰打开手机的屏幕:三点整。
睡不着了。已经很久没在梦中听见那句话了,不知为何,现在它频繁地活跃在自己的脑海中。他心烦意乱,脱下上身的蓝色短袖,走进了浴室。
“睡了吗?”毅杰拨通了微信电话,他正往浴缸里放着热水,随着水声回忆着过往。
“小毅杰,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安东尼奥正在和贝莱联机踢球。两人的水平半斤八两,又碰上了系统局,游戏体验极差。
“想你了。”毅杰微微一笑,他看了看胸前挂着的吊坠,里面安放着他们吻别的瞬间,“我看见那张照片就止不住自己的思绪了。”
他把吊坠取下,放置在洗漱台上,随后将整个身子泡入热水中。
安东尼奥将手放到胸前,略带责怪地说:“叫你直接上大学你不干,非得要走完高考。”
“不玩了!”贝莱将手柄砸在沙发垫上,对着安东尼奥的手机大吼:“毅杰,你男朋友就是个垃圾队友,空门他都能一脚把球踢向天际!我不玩了!我回家了。”
“要滚就给我滚远点,大半夜的嚎丧啊!”安东尼奥巴不得贝莱赶紧滚蛋,他想仔细听听毅杰的声音。
“行,再这么下去,本尊迟早心肌梗塞。”贝莱收拾好自己的耳机,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
毅杰在热水中舒缓自己的全身。电话另一头两人的互相羞辱也让他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毅杰,怎么了?现在中国应该是凌晨3:00吧?”安东尼奥走进房间,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听见了手划水的动静,不由得纳闷:“你大半夜的洗澡?”
“嗯。汪洋,我最近经常在梦里听见一个声音,它对我说:他还活着。”
安东尼奥来了兴趣:“他?还活着?”还活着……他是谁?他是为了什么而活吗?还是单纯地指其本意?
“没错,而且是法语:Il est toujours en vie。”毅杰揉着自己的肩膀,让它尽量地放松下来。
安东尼奥在那么一瞬间察觉到了毅杰的犹豫,他直指主题:“还活着……毅杰,你是不是有些事没告诉我?最近你有看过类似的法语电影吗?或者读过相应的书籍?”
毅杰原本准备说出“其实”二字,但在话将出口的一刹那,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安东尼奥再懂人心,也不可能无时无刻地体会到毅杰的所思所想。
毅杰笑了笑,故作轻松地对着电话另一头说:“没有啦,别一天疑神疑鬼的,我过的好的很。”
不想说就放过你吧。
安东尼奥灵光一现,问毅杰:“毅杰在浴缸里吧?视频吗?直播吗?我是那种非常非常疯狂的粉丝……”
“知道大禹的父亲叫什么名字吗?”毅杰擦干手掌,拍下了自己右肩的照片,“叫鲧。”
他转回聊天页面,把新鲜出炉的照片发给了对方。安东尼奥愣了半天,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了强烈的生理反应。毅杰冰清玉洁的肩膀上滑动着几粒水珠,隐约还能看见脖子的轮廓。
“我去。”安东尼奥看向窗外,他猛地推开窗户,大口呼吸着深秋凉爽的空气。心脏就像喷发的火山,在岩浆灼热的碰撞中“咚咚”地跳动着。它在告诉自己:现在就启程去中国,给毅杰一个大大的拥抱。但他的大脑又再次倒戈:明天要去搜集博士论文素材,理智点啊,安东尼奥,要理智。
毅杰擦干自己的身子,换上一身淡蓝的运动衫,站在镜子前仔细清理着自己的耳朵。与此同时,又听着安东尼奥大力的喘气声。
毅杰的内心高兴到极致。只有他可以让安东尼奥平时压抑的内心情感完整地爆发出来。那种情真意切的情感,是可以让人为此而窒息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