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茱萸 黑白双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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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杰想起昨天在整理衣服时翻出的照片。那是一张大合影。合影中，安东尼奥的脸上挂着不成熟的狂傲。在那张已有灰尘的照片里，他还看见了“岚切7号”的身影。只是那时,“岚切7号”还是“岚切U19”的9号。
是的，他早就发现安东尼奥的身体素质远不是同龄人能比的。男友身上富有青春气息的腹肌在半年中没有衰退的痕迹，发达的大腿肌肉虽有些疲软却依旧韧劲十足。
以前，安东尼奥才是队内带球过人、远射、主罚任意球的第一人 ：U19的7号。
安东尼奥的身体素质不像一般攻击型前锋那样健朗，但凭借高速盘带和灵巧的过人，无论是中场还是后卫，都对他无能为力。那照片底下还埋藏着三座奖杯 ：“欧洲青年赛冠军最佳球员”，“2016-2017U19金靴”，“2016-17U19联赛最佳新秀”。
“在干什么呢？” 安东尼奥顶着冒出热气的上半身，头发还是湿润的，“是不是准备藏什么告别礼物给……”
安东尼奥刚才没看清毅杰手中的照片。直到走近，他才猛然一惊，活生生地咽回了“我”字。
毅杰的视线从衣柜里的那堆杂物中移开。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冷静地质问：“这些奖杯是怎么回事？”
安东尼奥内心的平衡被毅杰打破了，他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幼稚地掩饰道：“这是俱乐部给球迷的……”新春祝福？他会信我才怪了。
“这是你率队夺冠的铁证，不是吗？2016-2017赛季金靴射手：安东尼奥·格雷斯·杨。”
安东尼奥下意识的准备后退。紧接着，毅杰便抽出那座金色战靴逼问：“11球5助攻，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毅杰将那座金靴奖杯重重地立在桌子上，继续说：“汪洋，我不傻，你区别于普通人的地方，我看得出来。那一次我落入泳池，你奋不顾身地跳下来救我。我感受得到，你蹬水的力量和其他人根本不一样。是为了争头球或者倒钩破门吗？亦或是利用速度优势获得突破的空间？也只有长期训练过弹跳力的人，才能轻易地将梧桐树上的鸟巢完整地取下来。”
安东尼奥不知该作何回答，他的食指轻轻碰了下毅杰的肩膀，悄声说：“毅杰，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去……”圆这个谎。他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任由空气在彼此的身体间停止扰动，安静下来。
毅杰低着头。他的右手轻轻地靠向安东尼奥的食指。只需稍稍的触碰，便能让两人在下一刻十指相扣。
毅杰握住安东尼奥的手掌，他给了安东尼奥一个温暖而舒适的拥抱。话已在嘴边，如箭在弦上，只差放弦了。
“汪洋，无论你有怎样的过去，我都愿意容纳下来，就像你理解着我一样。”毅杰柔情的瞳仁打消了安东尼奥的最后一丝顾虑。他搂着毅杰，心里的一扇大门渐渐打开。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这个嘛，杨先生，您的孩子才17岁，俱乐部的U19……”岚切青训中心主任挺着一肚子的无奈，掐灭了嘴里的烟头，看了看眼前任性十足的少年：高挺的鼻梁，头狼般的蓝眼以及东方的面相汇聚在这位少年身上，透出了一股让人无法回避的英气。
“我们可以让他试训一下，但是结果我不敢保证。”
“主任先生，安东尼奥确实在年龄和经验上有些吃亏，但他可以像你们用U19的那位‘9号’同龄人一样，为俱乐部夺得联赛头名。”杨万科缕一缕自己的头发，眼中满是自信。没有什么事是他们父子俩办不成的。
“嗯，好好好。”主任打算让万科彻底死心。他领着安东尼奥去往岚切主场，体能教练正带着23名U19队员进行绕桩训练。队员们的目光被初来乍到的安东尼奥吸引了过去。
主任嘱咐了体能教练和主教练几句，大概意思就是：“随便上几个后卫把他防死就行了，他自然会意识到自己不适合踢球的。”
“是啊，一个正在攻读社会学的博士研究生，怎么可能有足够的时间去锻炼自己的体能？来，小伙子们，让他回家读书吧！”体能教练不屑一顾的大嗓门儿无意间激起了安东尼奥内心汹涌的浪潮。
一个比安东尼奥高半个头的球员从人群里走出，他的头发向后梳起，有几缕发丝下垂到他的前额。已经被汗水湿润的球衣让他的身体条纹隐约暴露在空气中，衣袖间还掺合着洗衣液的味道。俊朗的面容在冷艳中又给人以强大的压制感，但矛盾的是这种压制感在面对队友时变成了亲和与信任。这配得上他左肩配来得队长袖标。未来，这位队长的领导能力会变得非常卓越。
“嘿，小孩。”
安东尼奥毫不怯场，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队长轻笑：“小朋友，准备好了吗？以我们的踢法，我怕自己的队友把你弄伤。”他的嘻笑在安东尼奥双手抛球的一瞬间凝固了。随着一声脆响，当队长反应过来安东尼奥准备吊射时，球已经被挑进距自己40多码的球门右上死角。
“Mon Dieu.（My God）”队长眼睁睁看着这一粒神仙球在自己的面前进了自家球门，这简直是惊吓，“诡异。”
主教练目睹了这一粒吊射。他的眼珠子瞪得比鱼眼还大，不知道是在高兴还是在恐惧。
“老兄，让你们的替补跟着我干。就和你们这支首发踢半场，如何？”安东尼奥旁若无人，极度猖狂地挑衅队长。队长不甘示弱，召集了所有队员。
实践证明，意大利的后防也控制不住安东尼奥的连续过人。
如果说开场40秒禁区外踢出一记圆月弯刀直挂死角还不够震撼的话，那么连过4人晃倒门将，最后将球停到对方门线上招摇地大喊“我帅不帅！我强不强！”便是激怒对手的最后星火。
“9号”队长忍辱负重，奋起直追，在攻入两粒直接任意球后，双方比分重回同一起跑线。
伤停补时两分钟，安东尼奥晃过3人，左脚挑射，被对方门将扑出。这是最后一次角球的机会。足球发向禁区，安东尼奥高高跃起，压制了对方后卫整整一个头的高度。
重槌攻门，皮球砸在门柱上，又弹到正飞身猛扑的门将后背折射入网。
绝杀，3:2。
“怎样，主任。你的U19不堪一击。”赛后，安东尼奥给了全场另一位令人生畏的对手友好的拥抱。实际上，队长和安东尼奥不相上下。
队长是典型的技术型中锋，和安东尼奥利用速度突破不同，队长会用各种花式过人。比如双脚夹球，轻挑皮球的同时冲向防守球员身后再次触球，这便是“彩虹过人”。
可惜那球被安东尼奥抢断了。
后来，安东尼奥与队长优势互补，打出了双中锋的犀利传控。配合自家中场强大的输送炮弹能力，岚切一路冲上欧洲青年锦标赛的决赛。
“是这样的，我家崽呢，虽然对学术很感兴趣，什么心理学啊，社会学啊，历史学啊……但他也有很强的运动欲望。”杨万科正和主任商讨入会问题，“9号”队长在与安东尼奥交过手后直接表示，如果不签下安东尼奥，他就和兄弟们去投靠大巴黎。
虽然只是闹着玩玩。
“我听说，主任，你们的‘7’号一直空着？”安东尼奥手抱本场的比赛用球，准备带回家中纪念，“给我吧，我们可以让对方怀疑人生。”
“我们”，是从岚切刮起的青春风暴，注定席卷欧陆。
从此，欧洲U19赛场上出现了一只魔鬼球队：主场时，岚切球员穿白色调球衣，队长队徽戴在9号手臂上；在客场穿黑色调球衣时，队长队标则戴在7号手臂上。球迷们经过考察发现，在神秘的中国，刚好有对鬼神和他俩一模一样。于是，球迷们一致投票决定：称他俩为“黑白双煞”，也可叫做“黑白无常”。由此，主场的岚切队成为了“白色天兵”，到了客场，就成了“黑色阴兵”。
正当每一个队员都在为自己势如破竹的成功而感到喜悦时，意外发生了。那是在瑞士，尼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忘记那一刻。
前70分钟，岚切已经把对方踢成了6:0残废。在安东尼奥完成助攻帽子戏法后，还没有收获一粒进球，于是他成为了全队的“喂饼”目标。而他也不孚众望，很快就“梅开二度”。但极度的进球欲望让他暂时失去了理智。在体力的不断消耗中，球员已经无暇顾及理智了。
球从队长的脚下直塞出人墙，安东尼奥下意识地冲向球门。正当他以为这个单刀球必进时，对方门将却不顾一切地扑向皮球。安东尼没有跳开，他用尽全力将球踢向球网。
在一阵碎裂声后，他整个人向前砸了过去。几个翻滚过后，他站了起来。
“红牌！点球！禁赛！”他对主裁判员大喊，但他发现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黑哨？怎么了？他低头看向身后，对方守门员静静地躺在草坪上，一动不动。与其说是躺，不如说是瘫。一股股鲜血渗出他的右额，那红色，不是美艳，而是惊悚。
大屏幕上，人们看见皮球打中门框后，安东尼奥来不及收回的脚狠狠地踹在了正在扑球的门将头上。随后，岚切U19“7号”攻击手翻滚倒地。没错，守门员未触球，并禁区内冲撞对方球员。红牌，点球。
队医从场边冲进了场地，安保人员立刻为救护车清空通道。安东尼奥呆呆地看着血流一地的门将被快速地抬上了救护车。笛鸣，车走，判罚，点球。
主罚者：安东尼奥·格雷斯·杨。
全场球迷针对对方球队的嘘声停止了。替补门将在门线上站定。
哨响，该罚点了。
但这12码却像那星系与星系间难以计数的距离，让安东尼奥看不到边际。他放弃了爆射，轻轻地将球碰向对方守门员。他想挽回些什么，但收到的答复是对方守门员满脸的不屑的。守门员走出门框范围，将那温柔的点球踢进了自家球门。
比赛结束，岚切U19梯队以绝对优势捧杯夺冠。9:0，这个比分深深地刺在安东尼奥心里。
“教练，队长，就当我这个7号，从未出现过吧。”
安东尼奥长出一口气，看了眼怀里的毅杰：“这是我在俱乐部说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茱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