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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迷途(拾捌) 轻轻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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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这个问题很难吗?”毅杰敲着桌子,视线停留在小德罗身上,“我跟你说说我身边的一些事吧。”
“我在初中的时候,高年级有一位学长公开向另一位学弟表白了。自然而然,学校炸开了锅。很多人看不惯他们,但没办法,那位学长是当地小混混头子的救命恩人,所以学校里没人敢动他们。”
我边看手机边问:“救命恩人?”
“那位小混混落单被群殴时,是那个学长及时报了警,救了他。所以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兄弟。我回到主线上来:后来那个学长上了高中,去了外地,便结束了与小学弟的恋情。没了保护伞,那些看不惯这对情侣的人便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到了小学弟身上。于是小学弟被不断地羞辱、不断地打骂。直到校长一口气开除了十一个人,这事才平息下来。”
“然后呢?”我的眼球被西甲联赛的十佳进球吸引住了。
“小学弟自杀了……”
“自杀?”我们三人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叹:“怎么会?”
毅杰闭上眼睛,叹道:“我还没说完。他从12楼跳了下去。那天,是他16岁生日,也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出生的日子。但他运气很好。他的外套挂在了自家违规搭建的花盆架子上,家里人拼了老命才把他拖回去。这是一个差点酿成的悲剧。”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再看手机。屏幕上那些看似惊世骇俗实则千篇一律的世界波让我产生了审美疲劳。
“杨,我没想过弗雷顿和我分手后会发生什么。”小德罗终于给了回话,“我真没想过……”
“没想过很正常,恋爱双方如果有一个人成天想着分手后该怎么办,这段感情也不会长久。但你不可能回避啊。口口声声说要一起度过一辈子的光阴,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对呢?小德罗,我的看法是,你们要踏踏实实地走完以后的每一步。只要没走到分叉口,你们都应该好好陪伴着彼此。结果的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都会为对方做些什么、牺牲些什么,这才是真正值得留存的地方,不是吗?”毅杰没有难为他。毕竟,弗雷顿和德罗普拉才刚刚走到一起。
小德罗点点头,伞篷的阴影覆盖着他带有几分稚气的脸庞。
“好,那我们会全力支持你和弗雷顿的。服务员!可以做四杯马黛茶吗?”店员向毅杰确认了一下,便转身回茶室了。
毅杰拾起邀请函,复述着上面的内容:
“亲爱的小卷毛,小德罗,小……毅杰,母老虎:
安东尼奥,听好,你要过来给我捧场。实际上,我这里缺乏廉价劳动力,要不然你以为我会请你过来吗?至于小毅杰,你也必须带过来。学校里有很多姑娘看上他了,但你居然无耻地先下手为强!你得过来让她们死心,要知道,喜欢你的姑娘也不少。
还有芳泽斯,贝莱想重新和你扳手劲。上回你把他整得满手淤青,他扬言要复仇(你可能还会吊打他,谁知道呢?)。
小德罗,弗雷顿会过来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晚上6:00见。
你们亲爱的、伟大无比的游泳冠军,未来的奥运霸主,法兰西的游泳天才:伊琳·史密斯”
“那老傻子还不知道我和弗雷顿成了。”小德罗喝着刚盛上的马黛茶,一脸甜蜜的笑着。
“老爸老妈要知道了,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芳泽斯,他们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因为他们的儿子长大了,该嫁人了。”小德罗逗得全桌大笑。
“我们离开一会儿。”毅杰笑够了,他站起身,走到我跟前,切换成普通话:“我觉得我们要好好聊一聊。”
大事不妙?“亲爱的,别这样……”
他没等我说完,便走向了河畔的树荫底下。今天的水声有些草率的意韵,但仔细听又不是杂乱透顶。水鸟还没出来,总感觉河面上少些生气。
“毅杰,”我拉住他的衣袖,“不要生气了,我只是怕……”
“我没生气啊。”
他在示意我哄哄他:“怕什么?怕他们玩出事?汪洋,说实在话,如果你仅仅因为德罗普拉和弗雷顿发生关系而觉得浑身不痛快,那我们和他们相比也纯洁不到哪儿去。何况你和弗雷顿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不可能不了解他的为人处事。你从一开始就反对他们在一起,我想问问为什么。”
我看着河面上凋零的落叶,回答他:“我只是想着事发突然,根本没办法去把握、评判他们,我怕到时候……”
“他们都受到伤害?那你大可不必担心。一切交给时间和当事人,我们就当观众好了。你也不希望别人对着我们评头论足,对吧?”
我点点头,倾听着属于毅杰的呼吸声。我把手搭在他的头顶,没再说话。
“我听说喜欢你的小姑娘还不少。想不到还会有女孩对一个心理学家感兴趣。”毅杰的语调变回了温和,其中还掺入了调侃。
“想扑倒我的人多了,”我用左手挑着他的下巴,“但我的手只想牵着你的手,我的心扉也只向着你敞开。我希望搂着你进入梦乡。我希望当你迷茫时,可以随时给你拥抱。我也只会和你一起泡在浴缸里用泡泡打闹。我想看着你的成熟和稚嫩,我想听听你弹奏的乐曲,欣赏你修长的手指在音律间灵动地快舞。我想将你填满在我的心中,我也想占据你的内心……”
毅杰轻轻探上的嘴唇打断了我的思路。岚切河上浮着成群的怕水鸟,它们三两结伴,终于让河流有了些活力。舌与唇,纠而缠,软绵绵,轻轻柔。
炙热萦绕在我们周围,当我们收回舌尖,又感觉意犹未尽。但考虑到小德罗和芳泽斯随时会冒出来,我们还是选择了稍稍忍耐。
有些事,得回家做。
“看你认错态度端正,给你些奖励。”他亲过我的脸,便跑回了小店。
我思索着我好像也没认什么错啊。我哪里是怕小德罗和弗雷顿玩出事?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是我第一次对弗雷顿产生怀疑。
再看看吧,出事了我再收摊。德罗普拉总得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我已经尽力在为他规避风险了,如果他非要去试试水,我也无法。至于结果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猜,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算了,由着他们发展吧。
我走向正和芳泽斯一起大笑的毅杰,身子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
我提议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去伊琳家帮帮忙吧。”他们在形式上稍作抗议,便跟着我走了。
伊琳的家是老城北部的中世纪楼阁。红色砖瓦相映下,四座塔楼分立四角。这个宅子虽只有三层,却给人一种欧洲古老庄园的错觉。
事实上,伊琳家真是从中部高原的农场数代迁移过来的。他的高祖父买下这块地,仿照老家的宅子,又融入南部的地中海风格,最终铸造出这件艺术品。几经翻修后,它变成了“现代化古楼”。
小巧雅致的窗台种满鲜花,爬墙虎覆盖着西侧的墙体,别有一番风味。伊琳家的阳台可以直接望见城楼。岚切老城没有现代风格的建筑,二战后,市政府抢救了几乎整个老城区的古建筑,以避免它们被“现代化”摧毁。他们17个人的铜像现在被安放在岚切世纪博物馆中,以纪念他们对新城区规划和古城区保护的贡献。
21万人在这里安居乐业,21万人在这里彼此亲善。我记得维希法国建立后,岚切城内只剩下了老弱病残,因为其他人分散到“自由法国”的旗帜下,开始了对纳粹德国和贝当政府的抵抗。有些人北上巴黎搜集情报,有些人进入山区打起游击战,有些人潜入西班牙,踏上前往英国和法属殖民地的路程。
总之,像我们这样一致对外的城市,法兰西还是有很多的。因此,我们才是最有底气说出“法兰西永不灭亡”的人。事实上亦是如此。
我突然开始怀念起戴高乐将军。不管怎样,是他让那些心存希望的法兰西人坚持抵抗,也正是他引领我们走向复兴。最重要的是,他让中法友谊早早地开启了。
“想什么呢?”毅杰的手指戳着我的手臂,他打断了我对历史的缅怀。
“我在想一些历史往事,但是有些人把我戳醒了。”我领着他们大步闯入伊琳家。
伊琳和贝莱已经忙成一团了。
芳泽斯立马开始讥笑贝莱抬啤酒箱的丑态:“就凭你们两个人,能准备好这一切?”
“弗雷顿在准备音响电路和庆祝彩带……你们别愣着啊!”
伊琳将气球扎成团,用手比划着:“小卷毛,你和芳泽斯去弄蛋糕。食材都在那儿,因为你们经验丰富,所以这就交给你们了。小德罗,你和毅杰再去买些点心、饮料、水果,买什么无所谓,好吃就行。以防万一。”
“你忍心把我和毅杰分开吗?”我抓起一捧气球,把它们挂到客厅里。
伊琳用牙齿撕下一段胶布,口齿模糊地说:“哪这么多废话啊,快去!一会儿没时间了。”
后来我才发现,那个晚上,是我对自己人际关系产生严重怀疑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