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嗜血 灭门 ...
-
2017年8月20日,凌晨。
“喂……老钱?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梁鹏刚刚进入睡眠,便被手机铃声震醒。
“灭门案,一家三口全没了。你过来一趟,有点棘手。”钱忠国盯着死者家中墙壁上那畸形的人形“图腾”,再看看案发现场的惨烈,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何萧莹被梁鹏的动静吵醒了。她推开房间门,看见了正披上警服的儿子。
“出警。”没等何萧莹挽留,梁鹏便走出了家门。今天本不该他值勤,但总会发生特殊情况。除非案情重大,局里都不会在半夜打扰他。
梁鹏走进警界线内,他看了眼这栋古朴的木宅,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警方的行动惊动了东街布衣巷的居民,人们纷纷站到自家窗前看着警灯闪烁的案发现场。
梁鹏走进房内,一股刺鼻的腥味传来,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果然,如老钱所说,有点棘手。
他的第一直觉是凶杀。男主人肩膀以下的部位被剁得稀烂。他身边斜座着两具尸体:尸体的颈动脉被割断,血液喷溅得满墙通红。
但这不是凶杀。两位死者手中的刀让他推翻了原先的猜测。
墙上诡异的图腾正盯着梁鹏怪笑,好像在嘲讽梁鹏一样。看了眼颈部的刀口,那致命的划痕让他惊讶。这么看来,他们都是死在这两把刀下的。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糖果,他们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冰箱里,只残留着一些青菜;灶火几乎没怎么用过,米、油、盐也只有一般家庭储存量的一半。家中没有太多书籍,电视机就像新的一样。
这更像是苦行僧的家。
在如此热闹的布衣巷,这个家庭居然会与外界有着如此大的反差。
“血还在往外渗,死亡时间就在十二点左右。”钱忠国招呼着大学生们继续调查,他得休息会儿。
梁鹏看着其他人处理着死者的尸体,总感觉心里不畅快:“老钱,死者的基本信息跟我说一下。”
老钱拿起手中的居委会资料,开口道:“胡某,夜郎省河潭市人,2015年来到筑城市打工。其妻子柳某是夜郎省邱宏市人,两年前与儿子胡某某随丈夫来到筑城市。胡某和柳某均是初中文化水平,在筑城并无亲属,人际关系简单。”
“奇了怪了,”梁鹏随老钱走出第一案发现场,来到了主人儿子的房间,“没有明星、游戏、海报,连本书都没有;也没有任何装饰性的小部件。这家人的生活到底是怎么维系下去的……靠墙上那个物种?”
老钱想了想:“确实奇怪。胡某某没有上完大专便辍学了。按道理来说,这不应该。”
梁鹏翻开房间内的各个抽屉,隔着手套却毫不影响金属拉环的凉意。他仔细观察着地板,告诉老钱:“这地板上残留着大量的蜡烛痕迹。”
“桌子上也有。”老钱看了看桌台,与地板的痕迹一致。
“胡某某在一家人搬到筑城市一年后就辍学了。但是他距离毕业,仅仅差半年。”钱忠国见梁鹏站起了身,继续说:
“如果,我们假设他辍学是因为某些原因,那么这个原因有可能是……”
“邪教。”梁鹏斩钉截铁地接过了钱忠国的推断,“不可能是经济原因,筑城市的贫困人口补助是很精准的,也不可能是生活环境的问题,更不可能是人际交往的问题。现在看来,只有一些极端的信仰才能让一个马上大专毕业的人突然辍学。这种信仰必须足够极端,当然……”
梁鹏的手指向客厅的壁画:“那个东西就足以证明这个推断了。让技术人员看看这个房间里有没有禽类兽类的生物组织。还有,务必尽快得到尸检报告。”
梁鹏看着警员们将沙发上的尸体移走。男主人死前满足的笑容让人瘆得慌。
梁鹏是在9月4日和9月16日的睡梦中被惊醒的。他大骂着本案的主谋,同时还不得不应付上级的催促和媒体的追击。
布衣巷灭门案发生后,仅过13天,杨花巷15栋2号又发生了一起灭门案。正当每个专案组成员都焦头烂额的时候,南城后街再次发生惨案。
都是三口之家,死者的排列方式都如出一辙,那副扭曲的“人图腾”让每一位警员都愤怒到了极致。
两位大学生一直都在酝酿抓到主谋后该如何处置之。因为每一次案发都恰好碰上他们执勤。现在,大学生们都在对侦破此案的深深执着中寻找着平衡的支点。
冯岩卿和李骏翼刚刚从公安大学毕业。两人打小就是默契十足的搭档。他们一起打架,一起高考,一起上公大。在双双拒绝了留任北京后,他们便被分配回家乡筑城,给警界一把手当学徒。
两人一直想着:早知会受这般耻辱,当初就应该申请调换执勤日期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盯着曾局长身后的屏幕。大家不断地推断着一些合理的假设。
“这三起灭门案已经惊动上级了,”曾局整天都没有打理缭乱的头发,因为他忙得快要窒息。一方面,媒体的报道已经在逼迫整个筑城市警方及时破案;另一方面,他们对此案却毫无头绪。
“我向市里讲过很多次了,摄像头要全覆盖,全覆盖。现在好了,出事了,老城区却没有一个用得上的监控。”
曾局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死者关联起来。但怎么关联起来,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我们今天得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媒体那边我再压一阵子。各位,一定要尽快破案。”
冯岩卿是第一个站起来发言的:“曾局,你别怪市政府了。为了修缮医院、学校这一大批公共设施,市政府都快穷得叮当响了。稀土资源的高利润确实可以填补财政空缺,但是这些资源也不能过量采集嘛!近几年省里的监控网也建得不全,确实……不好意思,跑题了。首先,每一户死者人际关系都很简单,基本是工薪阶层;社会背景也不复杂,在亲戚那边也是不怎么露面的。其次,与死者有过交往的群众都对其印象良好。所以,我的意思是,正是因为死者的人际交往、社区交际并不复杂,才会被某种邪教组织盯上。而这些邪教组织会进一步将他们引导入教,让他们在精神上被完全控制。在对这些宗教的信仰走火入魔后,就有可能发生这种惨案。”
“可是,冯警官,如果,这些受害者里有人不信教呢?只要有一个人不信教,他们的祭祀活动就无法顺顺利利地开展。”
大家也明白钱忠国的想法:或许,死者在来到筑城之前,就已经“信教”了。
老钱继续说:“不论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我们都要搞清楚他们的动机。第一,受害者信教的动机是什么?这些平平淡淡的三口之家为什么会加入一个邪教组织?信仰在许多没有宗教背景的家庭里,应该是没有生存土壤的。而它却在这三组家庭里生了根,发了芽,还长出了果实。除非是被逼到了生存的死角,否则,对于许多没有任何信教背景的人而言,他们是不会轻易地信仰上宗教的,更不会信仰上邪教。”
“第二,我们要弄清楚,这支邪教的动机是什么。献祭是为了满足什么目的、为了得到什么东西、又是谁发起的……这些问题都值得我们好好思考。为什么他们会冒着被我们一锅端掉的危险,让自己的信徒如此频繁、如此规律地献祭?在大部分时候,邪教组织都会隐蔽在暗处,就是为了避免被我们警察发现。而现在,他们胆子大到就差在我们公安局门口搞一次献祭了。是什么原因促使这些教徒用全家人的生命高调地宣布自己信仰邪教?”
“北府市有过两起邪教敛财案。这种类型的邪教规模大,扩张快,敛财就是他们的目的,”梁鹏发话了。这些天早出晚归的,自己都没时间回家看看,“但这个邪教不一样。我觉得他们的目的不只是控制教徒。根据死者身上的创伤,我们不难看出:尸体上的致命伤是锐器慢慢割入的。而每一起灭门案的男主人都是被妻儿、妻女……分解的。”
梁鹏想着这也不算碎尸,因为死者是在活着的时候遭到肢解的。他们感受到的肯定是剧痛,但死者在死前留下的却是微笑。这个邪教的教徒是把信仰放在了生命的前面,这已经是一种嗜血的信仰了。
李骏翼补充道:“况且,这些祭祀活动会造成大量的教徒死亡,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人员、财源流失,这对于它的发展肯定是不利的。如果它的目的是敛财,那么,这样的大规模祭祀事件就不应该发生。”
“没错,”梁鹏给了徒弟一个鼓励的眼神,“每一户家里都有密集的蜡痕,这表示他们是长期沉浸在信仰中的。我们只要顺着其他献祭案祭祀手法的相似性,应该可以挖到些东西。”
“这一系列灭门案的死者死亡时间都集中在晚上11:00到次日凌晨1:00之间,也就是说,这些教徒在‘时间’上是很讲究的。能够在献祭时间上保持高度一致,我们可以推断,在案发前极有可能会有邪教的组织成员引导这些受害者进行献祭。大家分批调查一下案发时间点在案发区域内活动的人员。得加快速度,否则13天后又会有一起惨案。”曾局顶着一头乱发,走出了会议室。
梁鹏不再多说,他现在一心想要见见自己母亲和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