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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迷途(拾伍) 学界耻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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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斜。暮色中,我们在树下闲坐。草坪正在伸展腰杆,随着河水而舞动。我们的世界里,只有水声,风声,还有一直陪伴着我们的树草花语。
接吻后,他嘴里跳出一句:“我其实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我们的双唇紧挨在一起,不舍得分开。
“昨天晚上,你是在催眠德罗普拉?”
我脊背一凉,忍住了向后退却的本能。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一来二去,我选择了从宽发落。
在一阵尴尬中,我坦白:“小德罗一直无法区分恋情和友情的关系。说来也是,他朋友很少。但他若是与其他人有了更深一步的往来,他便会对这段感情格外地重视。弗雷顿刚好在他分辨不清,懵懂不已的时候,闯入了他的世界。小德罗又一向没有和别人建立过太深的友情。种种条件下,他便理所当然地把这个当成了爱意。”
毅杰认真地分析着我的话语:“我看小德罗挺外向的。”
“那是现在。以前他都不怎么和别人说话”
“所以,”毅杰捡了一块石头,把它扔进河里,水面被激起了一丝涟漪,“你准备改变他对弗雷顿的爱意?”
我也学着毅杰,捡起一块石子往水里抛去。“我也是无奈啊。谁希望自己表弟走上和自己一样的路?那未免太荒谬了。他要是把弗雷顿拉上这条路,就更不行了。”
“拉上什么路?喜欢男生?”毅杰阴沉的脸庞告诉我:大事不妙。
当你身上出现了与绝大部分人不一样的地方时,你会质疑自己:我这么特立独行真的是对的吗?有的时候,我们可能是对的;但有的时候,我们只是固执己见罢了。
等到你把大部分人口中认可的道理当做了自己的方向,你便会开始质疑自己,歧视自己。
当我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的时候,我内心的迷茫比我外在的坦然要浓厚得太多了。即使这种迷茫是别人看不出来的迷茫,是被我外在的坦然弱化的迷茫,但是我清楚地明白,有些时候,我都无法完全地避免那个想法:或许,是我错了呢?
“毅杰,我只是……”
“难道我不无奈吗?”他轻声而沙哑的笑充斥着我的内心,“难道我希望自己喜欢男生吗?汪洋,是因为这条路很难走,你才拉上我的吗?”
毅杰的表情告诉我,他期待的回答,是否定。
“别胡思乱想了。小毅杰陪着我走,再难的路,我咬着牙也会坚持走下去。”
我的手在他的耳边轻抚。将他搂过来,我继续说:“我只是演绎了小德罗的心理。我的结论是,他根本不喜欢弗雷顿。而且,倘若我现在不去阻止德罗普拉,万一有一天他真的喜欢上了男生,他就没有退路了。因为他根本无法像我一样从容。我很清楚这个圈子里有什么样的人。我能清楚地知道,各式各样的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但小德罗没有这种技能。”他只是刚入海洋的小船,只能看见太阳,却看不见风暴。
他亲着我的耳朵,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回复我:“汪洋,我觉得吧,德罗普拉的思想,你没有必要去左右,更没有必要去改造。他喜欢谁是他的权利。没有任何心理测评可以完全地肯定小德罗不喜欢弗雷顿。人生而平等,为什么要阻止他呢?喜欢自己认为喜欢的人就可以了。不合适的话,自然就会人走茶凉。”
“但问题就在于他对弗雷顿没有表现出更深层次的欲望。”欲望是个很有趣的词:两情相悦时,它就是天性;威逼利诱时,它就是堕落。
小德罗不会去渴求弗雷顿和他牵手。除了举动,我也看不出来他对弗雷顿心理上的喜欢。
他在爱情这一栏,可能都没有写过弗雷顿的名字。倘若有一天,小德罗真在心里写下了“弗雷顿”,弗雷顿也没有义务去喜欢小德罗啊。
简而言之,小德罗可能会受到重创。
不知道毅杰想到哪方面去了,他简简单单地问了句:“这种‘欲望’是我们在房间里卿卿我我的那种‘欲望’吗?”
我无奈,只能将他揽入怀中。
“我对小毅杰的欲望,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我心中的欲望:我渴望着喜欢你,渴望与你每一次的接触,渴望你的发肤,这才是我的欲望。”
他点点头,我继续说:“在我面前,你不用逞强,不用设防,你甚至不用担心失去。”
是啊,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喜欢我,就够了。如果这种喜欢能变成爱,那就更好了。
他空灵的双眸注视着我,语句从他边嘴溢出:“我喜欢哪四位历史人物?”
我被问得猝不及防:“啊?怎么突然扯到这个上面?”
毅杰嬉笑:“答不出来你今天就睡沙发吧。”
“嗯,屈原?嗯……苏东坡?”我仔细地回忆着他手机上的搜索频率,“袁……袁崇焕,文天祥!”
答完,我内心忐忑。
“恭喜,猜对了。走吧,我们去找小德罗谈一谈。我觉得,你说的一些话还是有道理的。”毅杰收回手机,走向奶茶店。
他牵着我在河边慢悠悠地走着;不着急,很从容地走着。
我感受得到彼此间升温的空气。那是实实在在的,平平淡淡的喜欢。
吹着河风,我止不住地说:“小毅杰,即使一开始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到了最后,我也会占据你的内心。”
他转过头去,无语道:“谁给你的胆子这样狂妄?”
我不死心:“就凭我这份盛世颜容,华貌盎然,你会不心动?”
“哼,也是。”
我正满足于他的回答,他却向我浇了一盆冷水:“那无赖样儿,死缠烂打的,我搞不好真的心动了呢?”
“什么意思,小毅杰?是不是想我晚上死缠烂打着你啊……”
“滚。”
在一阵劝诫声中,德罗普拉稍有屈服,但他始终坚持要和弗雷顿见一面。
“那你老哥我,就成全你。”我拨通弗雷顿的电话,武装上强硬的语气:“你是不是没开始看《史记》?”
对面稍有停顿,笑道:“没有,你也是太瞧得起我了。”
中计了。我顺水推舟,说出了自己的意思:“但,我有男朋友了。按约定,你总得完成一件事。你说的,除了尊严和生命安全外,我可以要求你做任何事。”
“对,但你不能触犯以上两条。你改主意了?我巴不得!看那鬼玩意还不如把我发配到大西洋的无名小岛上。”
“嗯,”我看见德罗普拉充满期待的眼神,果断地说道:“把你的初吻给德罗普拉。”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什么?”对面惊呼。
“我说,把你的‘初吻’给小德罗。”小德罗想阻止我说下去,但毅杰及时地拦住了他。
“你死去吧,安东尼奥。”
我理直气壮,毫不妥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泼出去的水,就要自己舔干净。”
弗雷顿没了耐心:“我都说了我和他没有可能。”
我就是要让他意识到你们之间不可能。“别说了,不准对他恶言相向。我挂了,拜。”
我扔下了手机,一脸的不正经:“你试一下就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了。小德罗,醒醒吧。”
德罗普拉带着Angel回到了房间,他一整个下午都在生我的闷气。我自然免不了爷爷的数落,他让我清扫了整个后院。
而毅杰作为本案“帮凶”,也被罚抄了一百遍“兄恭弟亲”。
哎,顽固的老头。
至于下午发生的事,简直是我一生中最“精彩”的时刻。
奶奶刚招呼完晚饭,就听见有人敲门。德罗普拉一脸烦闷,在开门时却化为惊喜。
弗雷顿站在门口气喘吁吁,他白了我一眼我,愤慨地表示:“今天以后,请不要再让你表弟来缠我了,我心烦。”他话音刚落,捧过小德罗的脸庞亲了上去。
从他们亲吻时的别扭神情中,我推测出大概是没戏了。
爷爷没有半点表示,他只是瞪大眼珠子,和奶奶一起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待两人分开,弗雷顿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嘴。等等,弗雷顿,怎么脸红了?他居然会脸红!他脸皮厚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他是在迟疑。他在迟疑什么?又或是怀疑,那是对自我观念的怀疑。
小德罗居然哭了,在哭什么?他不是没有多余的念想吗?这是感动吧,不然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有这种表情?
完球球,双方眼神不对劲。德罗普拉在这时才把心里所有的一切展现在自己身上。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可能会有如此重大的失误?老爸教我的那几招……对“大部分”人管用……所以老爸也认定这是友情。意思是,我们父子俩丢脸丢大了?
我以为老爸总是对的,所以我理所应当是对的,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想起老爸当初问德罗普拉:“你对弗雷顿只是友谊……吗?”
“吗”……
哦,丢脸的只剩我了。
我顿悟:德罗普拉从前不擅长人际交往,所以他对谁的感情都极为隐蔽,我是不可能一眼看穿的。一开始,他对弗雷顿的情感可能真是友情,所以我也下意识地认为,他们双方是没有希望的。
但我忘了,弗雷顿一直没有女朋友。
世界一直在改变,人也一直在改变,更何况小德罗和弗雷顿呢?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失算了。我竟然失算了!奇耻大辱!明天去把博士学位辞了吧……我也辞不掉啊,我傻吗?完了,我当了一个助攻。
“安东尼奥,你就是心理学界的耻辱,你就是人类行为学界的耻辱。”我在心中暗骂。
以前德罗普拉只是嘴上说着玩儿,鬼知道他会任性成这样。我还记得我刚上高中时,他非要我给他当一次丘比特。据说,他一眼就看上了我身旁“无比帅气”、“阳光开朗”、“潇洒爱笑”的弗雷顿。
那是不要脸,明白吗?
直到刚才,我才反应过来:这是早有预谋的。
自作聪明是要付出代价的。中国有句古话“聪明反被聪明误”,就是这个道理。
你居然演我,德罗普拉……可人家也没演我啊,是我一个人在那儿瞎猜,还猜得如此自信。
“哈哈哈哈,你的,哈哈哈……你的心理测评,真是……真是‘准’到不行啊,哈哈哈……”毅杰憋住笑声,继续说:“赔了弟弟又折面子。呜呼,惨哉!惨哉!”
只见另一边,弗雷顿稍稍眯起了眼睛,小声试探:“再试一次?”话罢,又贴了上去。小德罗没有半分拒绝的意思,继续与他纠缠。
爷爷瞪着大眼,看着他们相互亲吻。弗雷顿牵着德罗普拉,回头看向我们:“谦圣老爷子,你外孙我带走了。”
爷爷大怒:“滚!滚!快给老夫滚蛋!”
他带着小德罗朝自己家走去。对我而言,这是悲惨又凄凉的目送。
“你就这么把自己表弟放走了?”芳泽斯在阳台上尽情地嘲讽我。
她就是那种嫌事情不够大还要自己掺两把火的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他们只是朋友吗,安东尼奥?骄兵必败,哈哈哈哈……”
爷爷叹了口气,他已经见惯不惯了。他稍作整理,带着奶奶出去遛狗。
毅杰和芳泽斯为此嘲笑了我一整个晚上。这是异常耻辱的一幕,我,还是退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