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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迷途(拾) 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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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开往吕贝隆山区时,天色有些暗淡。他靠在我的肩膀上熟睡着,就像克里米那家的猫仔,乖巧又安静。
司机顶着一幅大白胡子,哼着小调,叼着雪茄——我不太清楚抽烟时哼歌会不会呛着,但他确实没呛着。
“这片山区是整个艾克斯最佳的观景区了。”司机呼出几框烟圈,它们扑上他的脸庞,又闪躲开去,仿佛他的脑袋在发散烟环。
“那我们下车了。”我敲响毅杰,他还在梦境中神游。
“到了吗?”
“嗯。”外面的世界已被紫色
覆盖,薰衣草的芬芳早已浸入车内。
他呆呆地坐着,望向窗外。
我推着他下车。
他终于回过神来,眼睛突然闪亮,回眸一笑,便在清香中冲向了遍野的薰衣草田。司机坐在引擎盖上,一副“你的眼光还不错”的微笑,还不时用嘴吐出几口烟气。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向我们这边。
夕阳将落,黄昏到来,我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一直呼唤着我的名字——“汪洋”,这是他给我取的清奇的外号。带着微笑,彳亍在花海中,我都有些羡慕自己。
每一个孤独的人都是为了等待灵魂伴侣而孤独,找到了,就是幸福。
鹊桥仙·归来
归来归去,蕙纕浴沐,飞雀双啼巢筑。娇兰柳绿一盘桓,春意处、莺歌雁舞。
花开花落,亭新阁旧,浩漫紫薰纱雾。良辰绘恋鹊桥边,霜朝露、似倾似诉。
每一株熏香都娇小、香醇,浓郁似咖啡却不苦涩,玲珑却不羸弱。起风了,它们在风中起舞,似十里洋场风花雪月的婀娜,似大洋珊瑚交横飘摇的纤细,一阵阵紫色的浪花,掀起一阵阵扑鼻的清香。
它们孤独吗?挽着彼此,纤云弄巧;紧紧相拥,缠缠绵绵;又似高贵的少女,冷艳高傲;又似歌台的琴手,轻拢慢捻。
风势渐大了,夕阳在地平线上游走,细长柔绵的光晕侵染着草海;云也不在成团,丝带般在天边铺满。晚霞已至,昏黄斑斓,又投出丝丝淡然的彩墨;七彩的云带,勾连着漫无边际的薰衣草,它们相约而行,阅尽人间浪漫,历尽世外桃园。
我深深爱着眼前的少年。
光晕在他脸上作伴,挽着香盈,萦绕着他满是春光的脸庞。他笑着,就像星河璀璨。他的眼瞳折射出夕阳的彩尾,想去抓住,却无处可寻。风揉乱了他的头发,让它们在风中与草海结伴。浪声滔滔入耳,低语的是天地瑰丽,万物嘈杂。天空半是光彩,半是蔚蓝,似红白相间的宝石,又似古朴娇柔的旗袍。它们嬉戏,它们玩闹,它们拉着我一步一步走近他。花儿也不再沉默,奏着的是轻盈的乐章。他脸上有些疑惑,好像蝴蝶在迷惑伴舞的蝴蝶。
在芳田之中,原野之上,我紧紧地拥抱着他。他稍有后退,却被我死死抱住。我的发肤在夏风中与他交织,在两颗燎燃的心中,种下的是沉迷的火种。
我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轻语:“毅杰,当我的男朋友吧。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好吗?”
没有回音。他将头埋进我的胸脯,双肩披着夕阳,不断起伏。他在哭吗?我亲吻着他的前额,小声私语:“别哭了,薰衣草都在歌唱啊……”
他抬起脸来,眼泪还在下颚徘徊。“汪洋,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吧。”
“你答应……”未等我再说下去,他便探了过来。
两唇相接,舌尖彼此纠缠绕转。我感受着他湿热的鼻息,感受这来之不易的初吻。大脑中一片空白,享受着一切温柔而细腻的甜蜜。他的舌尖清甜,似百里桃花,墙角暗梅;又像丝绸滑润,细雨连绵。他的心跳迸发,快而不乱,若三月呢喃,五月啼鸣,淅淅沥沥,浪涛三千。何若击水千波险,天上楼台宫阙?
绵长的舌吻,如痴如醉,当我们在幻世中醒来,时间已转眼不在。夕阳落下了,地平线迎来的是星天,光晕在向西退去,但芳香依旧留存。
就像星辰拥抱着大海一样。
十指相扣,我们坐在满是夏季的山岗上。
天色已晚。
“我都忘记拍照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天都黑了。”
“怪我吻了你太久?”我察觉到他通红的耳朵。
“没有!”他牵着我走回了司机那儿。司机正对着播音器大小,我们相视一眼,他便不紧不慢地发动了汽车。
天只是黑了而已,它总是会亮的。
“你们是刚成的情侣吗?”半路上,司机突然问道。
“你猜。”我有些警惕。
他马上明白了我的意图,看了一眼后视镜大笑:“孩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不知道和多少美丽的姑娘亲过了。想当年我也是风流英俊、仪表堂堂,哪个女人不为我折服?放心吧,我车上又没有可以威胁到你们的东西,大可不必担心。”
“我只是……”
“我明白,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尴尬持续了半分钟。
毅杰稍稍抬起身子,问道:“先生,你喜欢听爵士乐吗?”
“爵士?以前经常听,现在更喜欢钢琴曲。”
“可以放一放《梦中的婚礼》吗?”
“这都是什么年代的曲子了?”我嫌弃到。
“这就是你的短浅了。”老爷子深吸一口烟,继续说道:“艺术是可以永世流传的东西,无论几百年几千年它都会在人们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这才是艺术,而不是紧跟潮流的奇技淫巧。”他熟练地找出一张相片,放进收音机——《梦中的婚礼》。乐曲在车内回荡,伴着风声吟唱。
“小伙子,你练过琴吗?”
“嗯哼,但那是高中以前的事了,现在紧张兴趣爱好。”毅杰闭眼倾听,右手指随着节奏敲击扶手,他居然还会弹钢琴!
“你都不告诉我你会弹钢琴。”我突然冒出普通话。
“你也没告诉我你会弹吉他。”
“吉他?是哦,你怎么知道的?”
“你当我眼瞎啊,你房间里挂的是木雕吗?”
司机被我们的法、中交叉的语言交流弄模糊了,他只听得懂“Ni Hao”和“Xie Xie”。
“你们都是中国人吗?”
我指着毅杰:“不不,我只是在中文圈长大,他才是纯正的中国人。”
“哦哦,”司机点点头,“中国很美丽吧,以前我去过武汉,那的樱花很漂亮。”
“为什么想着去武汉啊?”毅杰后来说自己想考武汉大学,但他没想到巴黎大学先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听说那里很美,所以就去了。以前我在伊拉克打了很多年仗,脑子一热就放下了医药箱,回国当出租车司机多好,还可以四处去旅行。”
“你以前是医疗兵?”
“是啊,海湾战争的时候,我们一个医疗兵都不知道会被多少枪口瞄准,即使不带武器,也会被首要击杀。幸好我命大。”
毅杰有些不满:“国际法不是规定禁止向医疗兵开火吗?”
“毅杰,你傻呀,打起仗来谁不想剿灭对方?”
毅杰叹了口气,继续靠在我身上。我们一路聊着。
老爷子以前当医疗兵的时候,救了上千条生命,但他手中拿的枪也击杀了不少伊拉克士兵。他也没有办法,在一次鏖战中,他身边的十几个人都负伤了,他不冲上去结果那个突然冲进来的士兵,他们全都要玩完。出征时的热血,早早就被一具又一具残破的尸骸冲淡了,所以海湾战争结束后,他早早的退了伍。
其实,他去过中国挺多地方的,比我还了解那个远在东方的另一故土。我对中国的了解仅局限于周围侨民口中的叙述,还有各种网络图片。更多的,就等这毅杰慢慢道来了。
我和毅杰手牵着手,与老爷子畅谈着,没有过问彼此的隐私,连名字也不相知。
回到公寓时,艾克斯早已灯火遍布。几位艺人在街头弹唱,我们彼此心间燃烧着烈焰,纵火焚身,索求宣泄,在关门后的一瞬间,我未等他推脱便紧拥上。
肆意亲吻对方,嘴间弥漫的是果梨的暗香,又有甘霖初下的淡甜,他不断迎合着,我刚准备揭开他的外衣,便被一股力量阻止。
“干嘛?”他一把按住我的手,但他没花多大力气,这足以说明他的渴求。他轻轻推着我的胸膛:“我还没准备好。”
“生活从来不让我们准备。”我抱起了他,送到床上,双手撑在他的头边。他的脖颈如若仔细观赏,有着月的白皙,诱人欲蚕而食之,尽舐其一肌一肤。
迅速解开衣物,留下的是袒白相见的身躯。他也在尝试挑逗我的神经,由着他去吧,今晚我们属于彼此。
身前佳人,身后世间。
他轻喘着看我,羞红的脸似牡丹绽放,红兰交接。他笑着,是激动而欣喜的笑,击中心灵的笑。
彼此变得激动万分,似烟火绽放;在相吻而颤抖的舌尖,是浓情似火,夜间光点。
在半小时的烈焰中,我们挤出了一切爱意与浓情,享受着属于彼此的缠绵。
从未有过如此猛烈的感觉。
待一切结束,我们相视而笑,余意连连;又哈哈大笑,笑着对方的快意与热烈。黏黏的左手抚摸着毅杰的侧颜,他有些无语,又有些庆幸。
我们依旧相吻着。
窗外,街灯还在明亮;窗内,我们魂灵亦在闪亮。
“我爱你,汪洋。”他迷离的双眼,无法阻挡灯塔之光。
“毅杰,我也爱你。”我抱着他进了浴室,准备完结这圆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