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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浪潮(三) 201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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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早恋害人啊。”梁鹏僵硬地苦笑着。
“在法国,我们并不算早恋。”安东尼奥回击,“况且我的表述已经很委婉了,就是为了照顾你这种人群。”
“没有的事,离奇的事情,我这么多年看多了,你委不委婉我都接受得了。”梁鹏打开茶缸,轻轻一吹,才发现水凉了。
“之后啊,我们没去成巴黎,因为游历整个尼姆老城和阿尔勒后,我们下定决心去整个南部沿线古城阅尽普罗旺斯的精彩。在吕贝隆山区的草海中,我们不知道挥霍时光为何物,只知道幸福就在眼前,但时间不能一拖再拖。等到从艾克斯折返时,我们又遇见了大厨和玛格丽特——他们看起来成了(我们互相还分享了自己的心得)。谁又会知道后来灾难呢?”安东尼奥耸着肩。
“你们最终还是去了巴黎,只不过时间推迟了。”
“嗯,只能挑那个时间段去了。”
敲门声。
女警官带着一本笔录走了进来。
“袁焕之的口供吗?”安东尼奥一语道穿,“真他*的是个懦夫。”
女警官没有管安东尼奥,放下文本走了出去。
“你不能怪他,他不像你,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弄死他们。有时候,屈服也是为了生存。”梁鹏翻开笔录,伸到安东尼奥面前。
“这些符号全出自袁焕之的嘴巴?”
“是的,如你所见,不过这根本无法解释对你的作案动机,甚至连间接推断都很难建立,只能说是他在讲自己的故事。”
“我要是他,我就算死也要保住自己的救命恩人,何况他还亲自动手折磨他。”安东尼奥尽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怒火。
“他也不是自愿的,谁不想活下去?”
“哈,没有我他早去见阎王了。”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你会留他一命?”
“为什么?”安东尼奥咧着嘴,“我要他一辈子活在内疚里。况且我今天极有可能被你押去监狱,而毅杰不能没人照顾,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梁鹏问道:“如果有一天他淡忘了呢?”
“警官,那场面你忘得了?”
“那太经典了,我一辈子也找不出比这更血腥的。”梁鹏不得不感慨安东尼奥的“艺术品”。
“哦,好可惜,我没有亲眼见证。”蓝色的目光有些凶险。
“为什么不去看看?”
安东尼奥看着梁鹏,轻轻一笑:“我又不傻。”
“你的自负从没让你付出过代价吗?”
“不,我是自信。”
梁鹏不再说话。就算是串联起所有的线索,都是非常牵强的,何况自己想保他无罪。安东尼奥无声地看着笔录,快速浏览后,又将它推了回去。
梁鹏将它轻轻合上,收着棋盘:“人生就是下棋啊,你救了他,万一把自己将死了,对你而言,恐怕也是值得的吧。”
“我不下险棋,被将死的就是毅杰。”
梁鹏停下手中的活计,略带愧疚地说:“抱歉,梁叔晚了一步,害惨杨毅杰了。他初中老师托付给我的事也没办成,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从没有这样糊涂过。”
“梁警官,保护杨毅清,你已经尽了力,毅杰是不会怪你的。只可怜毅清,还没上高中就经历了这么多变故。”
“小杨,我和你下这棋是一局又一局呀。一个半小时,足够我们好好聊聊了。”梁鹏重摆棋子,象棋的沙场之气,在盘上再生。
惨烈的对攻,最终在强力压制下,梁鹏的防线崩溃了。
“梁叔,我可以不喊你警官了吗?官样文章我很不喜欢。”
“小杨,你这么叫我,我不好避嫌。”
“那就不避嫌了呗。”
安东尼奥从怀中掏出另一枚金币,抛向桌面。金币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就像丝带在半空盘旋。在砸中桌面的一瞬间,它像浸入流水般,在梁鹏的眼前沉没了。
梁鹏正吃惊,忽然整个人坐了空。陷入地下,周围转瞬被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在无限的下坠中,梁鹏的鞋底终于触到了实物。一束光在眼前悄悄照亮,让他看清了周围的一切:自己正坐在办公室中,外面是倾盆大雨和无边的黑暗。他翻开手中的硬币——香榭丽舍大街,这代表什么?
“挫败。”
在他面前,安东尼奥斜坐在沙发上,光线昏暗,只能大概看清他的面貌。钟摆滴答作响,摆针来回扫动,幽怨的钟声回荡在整个办公室中。
“梁叔,这次任务你没有亲自上阵吧?”安东尼奥看着黔滇边境的一次缉毒战术指挥图,在空中不停比划着手指。
梁鹏收紧心脏,他回忆起了痛苦和绝望对他的深深折磨。双手在颤抖——是愤怒的颤抖,他亲自看着一手带大的缉毒队,因为现场指挥不当全军覆没。
那次,他因在执行任务时被击中右肩,上级便将这项任务委派给他人,谁都没料到这是场灾难。
“就算我上阵了,也是死路一条。”梁鹏摘下笔筒里的钢笔盖,深陷浩渺的记忆海洋。
“他们既然可以生产毒品,一样可以装配弹药,况且他们手中的武器已不是特警能对付的了。”安东尼奥拿起墨笔,勾画出了防守方的最优解。
“当时A组逼近生产厂区,突然一辆轿车窜了出来,他们知道自己暴露了。其他组员迅速站位,两名队员用枪指着车内——他们看见的正是卧底的尸体。那一瞬间,车辆爆炸了。其他小组虽然在第一时间内迅速地逼近抢位,但对方的活力系统里居然传来了美制武器的声响。我们被火力压制了。那个团伙的RPG击穿了装甲车,没过几分钟,各小组不是被重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就是失去掩护全员阵亡。”
“这是有预谋的围歼,几十号人,在短短几分钟内丧失了生命,其他人更无处寻找掩护,被挨个击破。大部队赶到时,前线小组已经牺牲大半了。对方凭借纵深布防,局势持续恶化,我们不得不撤退。直到后来军队支援赶来,我们才以惨胜收场。”
“特警们都很优秀吧?”安东尼奥感觉自己又进错了版块。
“对,但那是建国后最大的一次警匪火拼,对方明显是受长期训练的。敌在暗处,群山间又有狙击手,先头的轻武器小组,很难与之对抗。”
“我不太懂布局和战术,”安东尼奥心情有些沉闷。“这些畜生真的不得好死!”
梁鹏捏紧的手,又长舒一口气:“当时我坐在这看着一个个队员倒下,他们有些人才刚成家啊。我把自己关在这里,局长也来劝我,说这不是我的责任,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临时装配重武器,更没想到卧底早已牺牲。”
台灯顽强的维持着光明,玻璃顽强的阻挡着风雨。
“总不能没有牺牲,但这代价太惨重了。”安东尼奥在黑暗中站起,一阵电话铃声划破黑暗,击溃死寂。
“电话?”安东尼奥喃喃自语。
“我也是在这里得知唐英的死讯,在同一天,我的妻子和战友一起走了。”
“他们选择报复你的家人?”
“他们动不了我,所以只能对我家人下手。前一天出行的货车并不是为了贩运,而是为了撞死唐英。”
“所以,”安东尼奥看着书柜上夫妻的合影,“在这之后你都会亲自参加分队的缉毒行动,对吗?”
“就算不出这事,我也会冲在最前面。只是在这之后,我只要有持枪的机会,都会往脑袋和致命部位上打,尽量不留活口。”
“这算是报复吗?”
“只要拿捏得当,就是合法的报复。”
“所以我做的和你有异曲同工之妙。”
安东尼奥理了理头发,将钟摆暂停,梁鹏的四周再次被光明占有,他“醒”过来了。
“你可以随意催眠任何人,是吗?”
“只是时间花得多少而已,大部分人我还是可以随意斩落的,有时候碰上心理学家还要多花些时间。”
“所以,‘教父’也是你用同样的方法催眠的?”
“他跟你的下场不同,我保留了你与外界的联系,但他,我直接没有给他掌握自己大脑的机会。”
“你怎么‘看’得见我内心的事物?”
“演绎重建,其实不难的,很多细节性的东西你都会在‘睡梦’中告诉我。”
“我大概明白原理,只是,你懂吧,没技术。”梁鹏摆出无奈的表情。
“梁叔,你的职业生涯中,中过几次弹?”
“那不是一时能说完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被幸运成这样,到现在还活着。”
“没有你们,这个国家不会如此安定。”安东尼奥内心挺尊敬警察的,巴黎恐袭案后,正是因为他们的坚守,法兰西的内心才安定许多。
“身为中国人,总要为国做些事嘛。只是我没想到会牵连这么多人。”
“好吧,梁叔,”安东尼奥排好棋子,“继续?”
“我们试试军棋,怎样?”梁鹏从皮包中掏出一个塑料盒子,“规则你清楚吗?”
“大概明白,我试试。”
安东尼奥真不是当过兵的梁鹏的对手。在大迁移的战局下,他手忙脚乱,陷入重围,阵地溃败,最终遭到围剿。
“你能把‘师长’压我‘司令’上,也是辛苦了。”
“我还用‘工兵’去顶你排长呢,有什么稀奇。”
“我想过我会赢,只是没料到你居然摆‘一字长蛇阵’。”
“这是兵家大忌?”
“废话,这种打法,战场上没几个回合,阵地都丢了。”
“你是欺负小孩没当过兵。”
“你没有看出我的战略意图吗?”
“我就算看懂了也是死路啊,算了,看来该我说了。”
“想喝点水吗?”梁鹏递去水壶
“嗯,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