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戏》唐粹

2、第 1章 “小公子，

　　“小公子，请尽快到二楼小厅，图斯家族代表和大家快到齐了。”
　　“好。谢谢萨叔。”
　　老人儒雅一笑，眼神温柔——他实在喜欢，也是真心疼这孩子。半路进到唐佩家族的大门，还被先生护着，走那么险的位置。照理没几天就会被旁系几个心怀不轨的踢开，可人家硬是标标准准地活着，谁都没碍着，先生也伺候得好好的，一点错找不出。
　　“好孩子啊。”

　　阿利尔完美的表情在萨叔走后迅速卸掉。云凯图斯又他妈搞集会这套儿，一周就来好几回，为这儿为那儿，脸也不要，腆着破脸。恶心。
　　以前还能糊弄一下，装病逃掉。今天偏有个什么大家长来，重视礼仪的唐佩家族不会允许他缺席——他没有随心所欲的权利，也没有被宠着的价值。
　　当然，阿利尔不可能当人面这么直接——废话，自立靶子吗？
　　阿利尔熟练穿上暗棕色小马甲，套上沉稳内敛，最关键是显得他很帅的黑色晨礼服，带上鎏金色袖扣，最后喷了点儿大西洋杉木气息的香水。
　　“优秀，八十五分。”阿利尔照着铜镜理了理碎发。拉抻稍有褶皱的礼服尾角。
　　“九十分，可以了。”
　　阿利尔自娱自乐，照着镜子反复看侧脸。
　　“我倒是不知道你背后这么精致。”阿利尔突然听见一声戏谑。
　　慢慢回头，站正。看见了唐佩家族如今年轻的族长——唐佩布宛纳。
　　“阁下。”阿利尔微低头，行礼。
　　“不瞧了？影响你发挥了？”
　　“没有。”
　　“又没趣了。”
　　布宛纳自讨没趣，暗撇嘴：“好了，一起走，给图斯那堆人瞧瞧，唐佩家族内部关系好得很，别乱伸胳膊腿儿。”布宛纳眼神犀利。
　　“好的。”阿利尔内心嘲讽，图斯那边儿又犯什么蠢了，上次教训还没吃够吗，想死。
　　“这边儿诺里森也来了，都当心吧。”
　　诺里森？先生也来了？他不是......
　　布宛纳搂住阿利尔的肩膀，慢慢加紧，打断他的思路，悄悄挨到他的耳后：“亲爱的，这是一个裹满了糖霜的蛋糕啊。”
　　然后大踏步带着他走。

　　小厅里，人声嘈杂。
　　阿利尔微笑跟在布宛纳后。
　　布宛纳儒雅行了个浅礼，沉稳说道：“呀，大家来这么早吗，唐佩等人招待不周，见谅见谅。”
　　坐席其间一个有着张扬红发——图斯家族血脉证明——的少年微仰躺于软椅上，嘲讽一笑：“哪能啊，这么优秀的服务，我们倒舒适地舍不得撇开这些谈事儿了呢。”
　　布宛纳无奈摇头：“小公子还是这么直接。不过图斯家族出名讲究，这不过小把戏，晃不过眼。”
　　“安心坐着！”
　　红发少年半翻白眼，呼气，坐正。
　　“唐佩族长别介意，少年气盛，不免自傲，体谅。”图斯家族的一位老人发话。
　　“少年可期，气盛难免。不过，也正是这点最吸引人啊。言重了。”
　　老人无话，轻抿一口奶油汤，似笑非笑。
　　气氛突然尖锐。
　　红发少年——凯诺图斯受不住，站起：“我出去走走。”
　　目中无人。
　　会死。
　　阿利尔静静瞧着作死的人们，保持假笑。
　　布宛纳侧身，对阿利尔说：“你也去吧，小公子会找不到路的。”
　　“行。”阿利尔颔首。
　　“等等，”布宛纳目光突然移向人群中，“和你姐姐一起。夏黛迩。”
　　人群中的少女翩然起身，朝这边轻提裙角。
　　别。阿利尔暗自扶额，有点想拒绝了。但他偷瞄了眼完全不掩饰刺探目光的老人，又想了想实际上布宛纳的固执，放弃抵抗。
　　“好了，快去，你姐姐都准备好了。”
　　阿利尔不情不愿拖着迅速的步伐，走向门口。
　　“呀，可爱的弟弟，又见面了。”夏黛迩开始释放无懈可击的关怀。
　　是呀，真巧，可我并不想回答你，你就受着冷脸享受身份吧。

　　凯诺无所事事地在偌大的园林里闲走。无聊是真的，不过与其呆那儿听些莫名其妙的话，附和族人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论，提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摆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姿态，他宁愿像个傻子般乱走。
　　我知道，这样任性，大家长回去会处罚我，我会有一段时间被藏着，成为家里没有用的蛀米虫。
　　谁在意呢？
　　凯诺脚踩微黄的柔软的树叶，毫无感觉走向树林阴晖之地。
　　横生杂乱的枝条，锋利的叶刺并未让他感觉到危险，直至他无意进入某簇树丛——他看见了无数个巨大的笼子，全是野兽，毒物！
　　凯诺脑中一片空白——这...这也是唐佩悄悄藏着的吗，他们，想干嘛？！
　　凯诺想快点逃走，他不想知道在这儿被唐佩的人抓住会是什么下场。
　　可他不敢，猛虎闪着绿光的尖瞳，不知名的蛇疯狂吐着信子，雄壮的大雕发出刺耳的高吭，不...不可以，凯诺掐住手心，闭眼转身，起跑。
　　紧张到极点的他并未发现笼子中央围着的某个身着黑衣的人正举着弩箭瞄准他，发出低沉温柔的叹息：“真可惜，被我发现了。逃不掉啊。”
　　弩箭划破空气，美丽地留下弧线。
　　和血一样优雅的弧线。

　　夏黛迩和阿利尔沉默地行于走廊。
　　阿利尔心中默默替夏黛迩尴尬，但显然，夏黛迩并没有配合他所想似的尴尬，反倒停下脚步，微笑，轻扯阿利尔衣袖，说：“我们的衣服都有点乱啊，亲爱的弟弟同我一起去休息室整理整理呗。一会儿还有更大的盛事要参加呢。”
　　阿利尔回头：“你不怕他出事吗？”
　　“结果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夏黛迩挑眉，“图斯的人都蠢，我们又能怎么办呢？我们本就不该弯下腰迎合他们。”
　　“乖弟弟，走啦，大戏需要盛装出场。”
　　阿利尔默许，随她走入休息室。
　　夏黛迩找了个软垫坐下，对着镜子查看妆容。阿利尔站在她旁边，冷言：“你且直说。”
　　“我说什么啊？”夏黛迩好笑地看着镜中完美的面容。唇角嘲讽地微挑。
　　“你求布宛纳让我和你一起出来，想给我说什么。”
　　“这么聪明的吗，真是骨子中拥有的敏锐。”
　　“并不是，布宛纳那么无趣冷漠的人，让我找凯诺已是不可思议，更别说在知道你我二人关系不好的情况下，强凑一块儿美名其曰培养感情。”
　　“好啦，别生气，我只是想告诉你，”夏黛迩站起，到他面前，抚摸他的双肩，“别以为诺里森是好人，就巴巴儿黏上去。”
　　“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善意的提醒。”
　　夏黛迩走出休息室：“我去瞧瞧新来的人，消息大概还要等一会儿，你就在这儿想想，过段时间再回去。”

　　黑衣男子走近凯诺，虔诚说：“你是历史的转折点啊。”
　　然后头也不回的消失于众多笼子所围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