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戏》唐粹

3、第二章 阿利尔

　　阿利尔坐在房间里无所事事，不想待在陌生地方睡觉，也不想感觉很蠢地发呆，只好鼓捣鼓捣抽屉，摆弄摆弄侍者放在桌上避免客人无聊的书籍。
　　“我究竟是为什么要听话地呆在这儿啊，我宁愿陪茜茜逗狗啊。”阿利尔左手撑着下巴，脑袋无力地搭着，右手倒是很勤快地在翻书——不过只是一秒几页的速度而已。
　　翻着翻着，阿利尔觉得有点不对，但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很难受。
　　仔细感受——毕竟他也没事干——在经过大脑无数倒放之后，他明白了，刚刚翻的某页比其他页数要厚一些。
　　“啊…是我莫名的强迫症又发作了吗，好傻啊…”阿利尔嘴一刻没停，手一页一页向前摸去，但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真是我感觉错了？”阿利尔皱眉，左手不自觉地缠绕垂在额前的一缕银发。
　　正当他打算合上书，马上放弃莫名其妙的执念的时候，他看到了——
　　一张照片。
　　更为准确地说，是——一张老旧照片的背面。
　　上面用黑水笔潦草地写着——“你所以为的难能可贵的光明，不过是来自于狰狞的猎人夜猎前留下的一盏灯。”
　　阿利尔轻轻翻过，呼吸清浅，照片上有两个孩子，一个棕发，一个银发。
　　棕发孩子的额上有一条疤，斜穿过右眉，而在疤尾，有一颗痣，一颗即使那个人是个孩子也依然看得出的痣，一颗阿利尔从未离于心底的痣，一颗恶魔之痣。
　　阿利尔难以自抑地屏息，右手用力抓住照片，震惊无法掩饰——
　　安司？！
　　那这个银发孩子？

　　银发，是唐佩家族血脉纯正的象征。当然也有不是唐佩家的人却偏偏有这一头银发，少之又少罢了。
　　就像他，明明不是同一家的人，但偏偏有了不该属于自己的特征，便有了自己本不该拥有的人生。
　　这大概是一种福分，谁知道呢。

　　阿利尔知道这是夏黛迩故意留下让他看到的。
　　她想干什么，她为什么会有小安司的照片，她不可能知道当年的事，明明那时候，她还被扔在烂地里自生自灭！
　　阿利尔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慌与把握不清形势的焦灼。他坐下来，紧紧捏着照片一角。
　　阿利尔小心翼翼地盯着门外，确认没有人会发现他如此诡异的表现后，他把照片放入内衫的小包里。
　　阿利尔不清楚夏黛迩大费周折到底是想告诉他什么，亦或是，威胁他什么？
　　不过，他如今只是先生带回家的一个有幸成为唐佩家一员的小可怜，最多也就是族长布宛纳对他展示了亲近之意，这远没到有利用价值的地步。
　　阿利尔直直看这华美精致的小房间，再一次体验到那种随时会死的气氛。
　　阿利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夏黛迩不可能和他撕破脸，大体来说他暂时还算安全。只是这就像悬挂在脑上的匕刃，他随时要接受细线断掉的结果。
　　阿利尔把书齐齐整整放回原位，面无表情地走出休息室。
　　走廊此时空无一人，连平时一直候在这里的侍从也撤走。
　　我这个“姐姐”还真是贴心呢。

　　小厅。
　　图斯的众人还未离去，布宛纳也还保持儒雅地同他们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其中有位图斯的长辈按捺不住，目光锐利，直冲布宛纳：“唐佩族长，圣华堂附近的那片地，您是拿到了吧，”那人的欲望简直是要铺满整个厅室，“我们愿意与您交换，您想要什么都成。”
　　布宛纳眼神平静，并未在意。一个商人，或者说是一个阴谋家，如果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完完全全暴露出来，那他的底线会大大降低，从而给对手过多的利益。逐步逐步，自己便也失去同旁人竞争的能力。
　　布宛纳一直盯着图斯那人，心想：鬼知道诺里森这几年在干吗，这种人在唐佩居然活的好好的，要是在他还充满戾气的几年，这种人早就把眼睛挖.了赶出去——看不会事情还硬要上场表演，不如挖.了眼睛来的痛快。至少不会污了别人的眼睛。
　　可惜啊。
　　图斯那人迟迟没有得到回复，着急忙慌，连连展示自己的底牌：“族长，我们可以提供两块地皮来交换，都在卡斯市附近，若您还不满意，还可以加数量可观的卡斯币。”
　　布宛纳略感无语，要都像这人把什么都抖搂出来，还要谈判干什么，怕是唐佩早就被谁谁谁踩在脚下，那还轮得到这种人像小丑做戏。
　　布宛纳微笑：“要不下次再说吧，也不是多急的事，你看这阿利尔还有夏黛迩也回来了，你们也别太累心了。”
　　图斯那人还想再说，却被旁边一人拉住，只得悻悻闭嘴。
　　又轮番几句客套话，图斯的人才起身准备离开。有名侍从发现云凯未归，悄声报告某位长辈，长辈瞧着夏黛迩和阿利尔都安然坐在位置上，也不敢上前询问。咽下这口气，小声：“不准再提。”

　　阿利尔假装镇定的坐在软椅上，目光时不时往夏黛迩那边转，有时夏黛迩发现对视，还主动朝他微笑，仿佛休息室里什么都未发生。
　　布宛纳凑过来打趣：“你老瞧你姐姐干什么，每天都见，怎么，今天格外漂亮？”
　　阿利尔糟心地回视布宛纳，轻声说：“您别再让我和她单独相处了。”
　　“啧啧啧，好啦好啦，在生我的气啊。行行行，不干这事儿，你们自己事儿自己解决，我不参与了，行行行。”
　　阿利尔垂下头，身心俱疲。
　　突然，布宛纳身边一个侍从走过来，小声说：“族长，诺里森先生回来了。”
　　“你让他在会厅等我。”
　　“好的。”
　　“阿利尔，你家先生回来了，晚上来一起好好聚一顿。”
　　“嗯。”阿利尔慢慢道出一个音。却发现哪里有点造作，仿佛这一声是已经准备好很久的了。
　　布宛纳步调优雅地走出小厅。阿利尔抬头盯着他的背影，想着回来的先生，感受那张照片的质感，顿时知道，这日子，从来没有变好过。
　　然后起身，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