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戏》唐粹

1、引子

　　少年疯了一般地向前奔跑，他已经没有钱了，他不想被买走，也不想被拆开出售。
　　他的鞋因穿的太久，光滑得好似没了摩擦。避免碍事，他脱下鞋子，却又不舍得扔掉，毕竟这是他唯一一双完整的鞋子——即使不知道是从哪片淤泥里挖出来的。
　　贫贱的沙石如同这的人一般，坚硬，生刺，随处可见。少年清晰地感觉到脚皮被磨破的剧痛，他甚至觉得在他身后留下一个个红脚印。
　　突然，他看到面前有一个烂了一半的啤酒瓶，他想躲开，但刚一侧身，便踏上不知何时铺上的洗衣水。
　　他滑了个踉跄。他张皇地四处张望，瞧见了站在一旁浅浅微笑的少女——住在他隔壁家的独女夏戴。
　　他没有闲心想她为什么这样做——其实也不用想，在这样的地方，人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疯的爬起。

　　他不敢停。
　　他知道，被抓绝对会比死痛苦。在秘而不宣的黑市中，人们都明白，无论你是否愿意，你都可以至少被压榨出五十万卡斯币的价值——不管死活，不在乎你是否完整，折腾得连骨头都快碎了，说不定可能会有人可怜，扔你到某块烂地里，送你个勉勉强强的“入土为安”。
　　当然，如果你配合，你会活得久一点，但会过什么样的日子，跟猪还是跟狗一样的待遇，做什么丧失人格的事儿，就不清楚了。那些所谓的上层人士，玩儿的方式可多的很呢。
　　但，即使他脚都跑掉了，也不可能有甩掉后面人的一丝可能。
　　他被摁倒在地上。
　　完了。
　　大约有两三个人，也许更多。他仰躺在地上，逼着接受那些人的发泄。
　　他已经看不清了。
　　要被踩碎了吧。
　　临死之际，他竟听见远远的空哨声。
　　“唐佩家族的人来了！先走，别碍着那几位爷的眼。就这玩意儿，什么时候不是整？先走！”
　　“行吧，”其中有人在少年身上吐了口痰，用脚嫌弃地顶着使之滚来滚去，“算你东西运气好。我呸！几千年老辈积的福全让你占了，遇上唐佩的人，哼！”
　　言毕，几人散开。
　　哪知，刚还奄奄一息的少年突然猛地起来，朝离这儿两巷远的护城河冲。
　　“诶呦，这小子！”
　　“接着追！”

　　少年想着，到了护城河，如果还没甩掉他们，跳下去，凭他的潜水能力，说不定能活下去。
　　要到了！
　　少年眼神一亮，没有注意到一旁含蓄深蕴的马车。
　　车夫问里面尊贵的主人：“先生，要避开吗？”
　　主人冷漠看着极力求生的少年，内心没有一丝涟漪。
　　“没关系，碾上去吧。”
　　“好的。”没有质疑。
　　少年冲到了护城河边，惊觉身后的脚步声空了。回头张望，几个人却跪在地上。
　　“唐…唐佩大人…”
　　少年向左一望，瞧见那辆马车。
　　追他那几个人为首的一个，强忍恐惧，对马车主人说：“大…大人，这小子是罪人，我们是为了追他，绝没有冒犯大人的意思啊！”
　　久久没有声响。
　　惨了，家族要完了。那人冷汗直流。
　　“还不抓走，等我们先生下来亲自帮你们抓吗？”车夫怒喝。
　　那人忽的放松，喏喏连声：“是，稍等。谢谢您！”
　　那人扑向少年。
　　少年灵活一躲。
　　少年知道没有退路了，马车主人也不像乐善好施之人，大概真的只能…
　　他急速攀上桥栏，纵身一跃。
　　水花满天。
　　“这…大人…”那人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滚，是想一起下去吗？”车夫皱眉。
　　“当然不是，大人先走，先走…”那人敢怒不敢言。
　　“走。”
　　“好的，先生。”
　　马车倨傲离开。
　　“老大，怎么办，交代什么回去？”
　　“我知道个屁啊！滚！去买个更好看的带回去！”
　　“诶，老大消气。”
　　“算老子倒霉，走。”

　　马车向前走了一截，车夫突然想起，问：“先生，那孩子，您就这样…不怕真死了吗？”
　　“死了倒好，天下太平，呵。”
　　“那…要过去看看吗？”
　　“没那么容易死。所有人都愿意用血来滋养他。等他绝望冷酷到连黑暗都觉得温暖的时候，才是我出场的机会。”
　　“是。”
　　“联系那边，仔细捞。尤其把眼睛给我保护好了。”
　　“是。”

　　少年在黑蓝的水中，无力睁开双眼，他恍若感受不出水压袭击双眸的不适，也感受不到旧伤混着新伤一齐绽开的疼。
　　好累啊。
　　我要死了。
　　少年轻松地想。
　　这一生，真没用啊。
　　缓缓闭眼。任凭水的推动。
　　然后就晕了。
　　再次醒来之时，他竟认为自己躺在软软的金沙上。
　　被血水糊住的眼睛艰难睁开，恍恍惚惚，他好似看见有两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在说些什么。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随及禁闭双眼，拼命想听清一些。
　　“当然有优势…”
　　“我…为了…未来。”
　　“明白啊大人。”
　　“呀…好像醒了，”少年知道那两个人在靠近他，“好好对他。他天生就是个乖孩子。我走了。”
　　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蹲下，凑到他的耳边，温柔的摸着他肮脏的银发，细语带着诱惑：“我是安司，跟我走吧。”

　　“你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