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茶楼听书 林少帅与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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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听书
秋猎结束后，三人猎场斗箭之事传遍金陵，林少帅的风采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迅速圈粉。许多茶楼酒肆已有说书人将他们那日事迹编为书稿，讲将出来，听说还挺卖座。林殊和景琰习文练武之余也听说此事，毕竟少年心性，抵不过好奇心驱使。一日下午，两人未带随从，悄悄到了金陵一家颇有名气的茶楼品茗听书。
那茶楼位于朱雀大街尽头的拐角处，正是一片热闹所在。正面朝阳，上悬巨大的牌匾“竹林听雨轩”，四面都有大门开放。地盘宽阔，青石板在楼前铺就宽广平阔的地面，上面停满了宝马香车，许多车夫、护卫、跟班在这里闲扯等候主人。不少车轻纱缦帐，香气扑鼻，环佩叮咚，一看就是女子所乘。此时对女子的束缚比之宋儒理学盛行之后要宽松得多，女子抛头露面逛街也不足为奇。到茶楼品茗听书正是京都贵女最热衷的事儿。
二人进得茶楼，便闻到一股清苦的茶香，顿时烦扰尽去，心静如水。抬眼望去，一进门的影壁上题诗一首：“古韵悠悠品茶香，才子佳人总擅场。闲坐久别停一会，就此轩中听一唱”。林殊闲闲一笑，心道这几句虽是大白话，倒也应景。
他们寻了个小桌坐下，点了壶“云雾茶”，要了少许茶点。萧景琰却只要了壶白水，那跑堂小二只道这位爷不舍得茶钱，上下打量一下，见他衣饰虽不算太华贵，却也是衣料考究，不像连茶钱也掏不起的呀！不由得微微撇撇嘴，心中已是大骂“小气”。只和林殊行了一礼走开。
林殊看得好笑，揶揄道：“你这水牛，还是这不饮茶只喝白水的怪脾气，跟你出来倒叫个跑堂的都小瞧了，今日茶钱由你来付！”
这水牛的绰号却是数月前林殊笑他只知咕噜咕噜灌白水又性子倔如牛，在玩闹中取的，如今却越叫越顺口，不说秀童姐姐，有时连祁王哥哥也会无意中叫出。
景琰立刻抱屈反驳：“你喝茶凭什么倒叫我来付茶钱？”
林殊当然不甘示弱，一扬下巴反驳道：“你害我丢了面子不该补偿吗？再说了，你是哥哥！”
他二人平常笑闹惯了，可旁人不知，周围众茶客只道这两个人在互相推搡，谁也舍不得掏茶钱，心中不免鄙夷。又见二人却是两个相貌英俊，气质不凡的小郎君，更感诧异，于是一众茶客都扭头观瞧。其中有几个少女更是在脸颊上用手指连勾，做出“羞羞羞”动作嘲笑二人。
这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却是说书人拍响了醒木，提醒茶客书要开场了。
顿时场面安静下来，众人都坐正，看着场上说书先生，静等好戏开场。林殊和景琰天潢贵胄，更是礼仪无缺，立刻止了玩闹，洗耳恭听。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英雄五覇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说书人绘声绘色地从开场白说起。
林殊和景琰平日课业重，甚是忙碌，难得有闲暇到这市井街巷转转，于是说书人这老生常谈的开场白他们也是听得津津有味。周围茶客一见连开场套话这两位都好像没听过似的，听得那么认真，都是心中暗笑，果然是两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那说书人垫了几个常见的小段子之后，见客人已坐得满满当当，便眉飞色舞地开始讲近日最流行的秋猎三战败北燕的段子。
那日参加秋猎的都是皇族亲贵，高官世宦，普通人本不得见当时场景。但斗箭情形如此精彩，一波三折，秋猎过后当时场景便迅速由上层人物传遍市井街巷，只是在流传过程中，难免是越传越神，越传越离谱。
只听那说书人讲到景琰对阵慕容光时，慕容光已成了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巨汉，有长成这样的人吗？说到景琰出箭时却道七殿下将三支箭一起搭在弦上，运功发力，一口仙气吹上，三箭就粘在一起齐中红心。景琰有这本事，三箭齐发，我怎么不知，还会吹仙气？
林殊已是竭力忍笑。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后面那说书先生讲到了林少帅三箭败燕人的压轴戏更是眉飞色舞，夸张得没谱。先表他的相貌，说是面如桃瓣，眉如墨染，唇若涂脂，眼似秋波，一眼看去那北燕皇子就丢了魂。天呐，我这长得是男是女啊？还是靠摄魂术取胜的？这也太……
只听那说书人越讲越激动，说道林少帅一箭射出后，一指点去，那箭就随着心意把北燕皇子的两箭撞落。下一箭更是厉害，用的六石弓，一箭把北燕皇子的靶子都轰了个四分五裂，成了一地碎屑……我的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呐！原来小爷我是用床驽轰的？把靶子都轰散了，还用六石弓！这牛皮不怕吹爆？
醒木一拍，说书人收势向观众答谢。周围一片欢呼尖叫，托盘里也叮叮当当乱响，都是赏下的金银和铜钱。等欢呼稍停，众位热心听众忽然发现了不和谐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刚才互相推着让对方付茶钱的两个少年正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把茶碗都碰翻了。其他人还罢了，前面就坐的十几个相伴而来的少女却怒不可遏，听了她们心中偶像的事迹不感佩欢呼也就算了，还笑成这样，这还了得！她们齐刷刷扭头怒目而视！
笑声立止，景琰和林殊看到她们的形容差点没吓死。只见一行约二十来个少女，大的十五六岁，小的只十一二岁，一个个衣饰华丽，打扮得花枝招展，身边都有丫鬟陪同，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她们都画着稀奇古怪的妆，有的脸上画满桃花，身着雪白长裙，如狐仙出山；有的眼周涂着绿彩，嘴唇却是魅惑的紫色，似妖女现世……
大梁这些年国力强盛，金陵又是帝都，常有外邦使者或商人活动。林殊曾听娘说起，现在有些淘气的官家少女学那东瀛西域的女子画些奇奇怪怪的妆，真吓煞人。他却没见过，今日一见，还真是吓死个人呀！
众女正待怒斥他们兄弟俩的“不良行为”，却听其中一女失声叫道：“七殿下！”
原来她是皇室昌平郡主的幼女，曾在宫宴上见过萧景琰，听书前未曾细看，此时怒目而视细瞧之下竟认了出来。
原来偶像就在眼前啊！众女神色顿时转为狂喜，一拥而上扑向景琰和林殊的桌子。
“我的天哪！”林殊见机得快，“哧溜”一声钻到了桌子底下。只剩景琰孤军奋战。
“殿下，那日倒底什么情形？给我们讲讲吗？”
“你那三支箭倒底是怎么聚在一起射在红心正中的？真的是吹了口仙气吗？”
……
她们叽叽喳喳，吵得景琰头都快炸了，随口作答，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呢，忙扭头找寻，却是不见。“小殊？小殊哪去了？”
“殿下是在找你那个没胆的同伴吧？早让我们姐妹吓得抱头鼠窜，钻桌子底下啦！”一个妆画得最浓的少女撇着嘴不屑地说道。
景琰一下子虎目圆睁，把众女吓得退后一步。他不容别人说小殊半点不是，大声辩驳：“那是赤焰军林少帅，你敢说他是没胆的鼠辈？”
林殊在桌下叫苦不迭，哥哎！我的亲哥哎！你怎么就这么耿直实诚呢？这么快就把兄弟卖了？
“哇！林少帅”众女惊呼一声，景琰眼前立刻清亮了，围着他的众女都趴地上，忙着掀桌布亲眼目睹林家少帅的风采呢！
林殊正在桌下和众女大眼瞪小眼，堂堂赤焰少帅让人堵在桌子底下围观，情何以堪！
他好不容易从桌下钻出，众女便团团围住一脸倾慕地问东问西。这要一一答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灵机一动，扬声喊道：“承诸位厚爱，荣幸之至！诸位小姐都带着些随身之物吧？我和七殿下为你们在上面刻上名字，人人有份，排好队不要挤啊！
众女一听，忙不迭地招呼贴身丫鬟把随身带的补妆用的粉盒、胭脂盒之类取来，真的排好了队，一脸虔诚地等着。
林殊随手拔出景琰腰间佩带的游龙短剑，在第一个递过来的梳妆匣上刻上自己的名字，抬头递还时，却见是个圆圆的脸胖嘟嘟的小姑娘，脸上奇异的妆容配上身上带白色风毛的薄裘衣，活像个兔儿精，煞是可爱。他温和地冲小姑娘一笑，问道：“小姐，你的妆容我很喜欢，能冒昧问一下芳名吗？”那小姑娘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奴……奴家……叫宋……柳柳。”脸也红透了，只是被妆容遮盖住，倒看不出。颤抖着接过刻了林殊名字的梳妆匣，激动地几欲晕倒，林少帅笑起来怎么那么好看，身份高贵，又是个大英雄，而我居然有了他亲手刻上名字的梳妆匣，这难道不是在做梦？这匣子用不得了，回去得供起来！
就这样一个一个刻去，林殊或献上一个笑容或随口聊两句，众女就神魂颠倒，激动得不能自已，刻了字的纪念品更是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丢了，恨不能吃到肚里去保险。原计划中间换景琰来刻，后来一想他若刻，还得多刻一个字，更麻烦，索性林殊就一个人全包了。好不容易刻完，正要告辞，却见茶楼老板捧上文房四宝，恳请两位贵人留一幅墨宝。林殊以刻得手酸为由，把这活推给景琰。景琰只好题了一首诗了事，有皇七子亲笔题诗，也足够这茶楼荣耀多年了。此时这老板还不知道，将来这成了御笔亲题，更是万金难求，众人追捧，让他的茶楼成为大梁第一茶楼呢！而这幅字也成了他们家代代相传的传家宝。
总算能走了吧！林殊和景琰想。不料事情还没完，正要举步，便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只见茶楼门口有四五十个少女其中夹杂着一些少年，手中捧着各种小物事，正往里冲。显然是来求刻字的，也不知是谁透露的消息？
“我的娘哎！这不是要命吗？”林殊一拉景琰的袖子，叫道“快撤！”
两人一个纵跃，从窗户翻出，落荒而逃。
施展轻功奔至一条僻卷，已离那茶楼甚远，想来那些人是追不过来了，二人才松了口气，停下来休息。
林殊一屁股坐到路边石阶上，埋怨道：“都怪你非要来听什么破书，才搞到这般光景！”
景琰一脸委屈，是兄弟你要来让我陪你的好不好。
“还我吧！”喘匀了气儿，景琰看着林殊手中的游龙短剑道。
“小气！”林殊把短剑送还他手中不满的道。
他的断玉短剑，娘亲说等他过十二岁生辰时才能给他。可是他看到景琰每日佩着游龙剑眼红呀！便央求娘亲早点给他断玉剑，要不让景琰一个人神气。但是一向抗不住他软磨硬泡的晋阳长公主，在这事上却守得极稳，任他手段用尽也不松口。林殊只好经常找理由“借”景琰的游龙剑来玩，只是借好借，还就百般拖延。景琰知道他的毛病，忙及时要下。
“怎么一股酸臭味？”定下神来两人才发现。循着味道向西望去，却见不远处是个垃圾堆，真是晦气，都让人追到垃圾堆旁边了！
林殊眼尖，发现垃圾堆上有个毛绒绒的东西在拱动。是什么？二人童心大起，蹑手蹑脚地挪过去，到了近处，林殊出手如电，一把把那小东西拎了起来。原来是只小猫，浑身滚得脏兮兮的，依稀能看出是只背部是黄色，肚皮和四肢却是白色的花猫，只是它的尾巴却甚是奇怪……
正打量间，一条灰影扑向林殊的手腕，景琰眼明手快伸手抓住，定睛一看却是一条灰毛小狗。小家伙在景琰手里尚扭动不休，呲着尖牙，向林殊嘶吼，像是要去救林殊手里的猫。
“原来它们是搭伴的朋友啊，一起在这儿找食吃。看，这小狗还满重情义呢！自己也被捉住了，还想着救朋友呢！”林殊笑道。
景琰道：“既是如此有情有义的义犬，就把你从茶楼顺来的茶点喂它吃点吧！”
“这你都看见了！我刻了那么久字，不是饿了吗？再说，皇子的墨宝都给他留下了，咱们就是赖他一次茶钱，他也赚大发了！”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已挤碎的点心，分作两堆，放在地上，喂给小狗和小猫吃。
这两个小东西颇有灵性，很快就判断出这两个人对它们没有敌意，大约是饿坏了，尽管不是肉食，也都吃得津津有味。
萧景琰忽道：“小殊，你看这只猫的尾巴是不是被人剪掉一截，怎么那么短？这是谁这么狠心？和一只猫过不去！”
林殊得意地道：“这你就少见多怪了吧！我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这种猫叫麒麟猫，你看它的尾巴短且扁宽，像把小扇子，可不是和麒麟尾很像吗？这种猫号称“猫中诸葛”，聪明得紧，数量不多，只在岭南一带有。这只小可怜儿倒不知道是怎么流落到金陵的，还有只狗友相伴，也真是奇了！”
萧景琰又看看那猫的尾巴，还真是那么回事。沉吟片刻道：“它们这样流浪，饥一顿饱一顿真是可怜，不如我们养着？”
“好啊！”林殊也正有此意，高兴地说道：“那我养猫，你养狗，你知道我娘怕狗的！”
于是兄弟俩一人抱狗，一人抱猫回归林府，萧景琰又招呼随从带着狗返回祁王府去。
那猫清洗之后，却是只十分漂亮精神的猫。又聪明伶俐，晋阳长公主很是喜欢。先是一直怜爱地随着林殊叫小可怜儿，后来见是只母猫，索性就取名叫小怜，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宠着。于是每天小殊小怜的叫着，林殊无奈笑笑，打小他就想要一个妹妹而不可得，如今就当认了个猫妹妹吧。
萧景琰在回祁王府的路上却是一路心中嘀咕，不知道祁王兄让不让自己养狗？若是怕自己分心影响学业，不让养怎么办？
祁王萧景禹是秋猎后过了半月才回来的。王妃领着王府众人迎接，祁王看到王妃明显隆起的肚子，大喜，继而又是担心，召家医问过，道王妃胎像稳固，大人孩子都好，这才放下心来。
这日晚宴甚是丰盛，为祁王接风洗尘。一家人团团而坐，其乐融融。当然有资格就坐的也就只有祁王、王妃、侧妃秀童、景琰、新封的庶妃陈氏，其余低品的良娣等女则只能在旁侍奉。
席间谈及这次赈灾事宜，祁王语调转沉，痛心地说：“这次汴州水患，是天灾更是人祸，加固堤坝的银子被各级官员贪了不少，堤坝就只能偷工减料地修，结果今年河水势大，一冲就垮！而事后大户奸商们屯积居奇，抬高粮价，宁可看着灾民饿死，也不降价，反而趁机兼并走投无路的灾民土地，让他们成为佃户。灾民们吃不上饭，卖田卖地甚至卖儿卖女，情形甚是凄惨啊！而赈灾粮款下来，又是各级官员雁过拔毛，落到灾民手中的不过十之二三。本王此去，请了尚方宝剑，斩了几个领头的不法官员和奸商，这才稳住局面，让后面的赈灾事宜得以顺利进行。然而却是治标不治本，父皇这几年不复初登基那些年锐意进取的态势，有些怠政，姑息迁就，官场风气日堕，本王需得好好劝谏才是。”
景琰见长兄忧国忧民大义凛然，心中更加佩服。
王妃心中也是感佩，又不忍见丈夫忧心，忙转了话头，说道：“王爷可知，半月前秋猎，秀童和景琰大大地露脸呢！”
祁王也来了兴致，言道：“孤在路上已经有所耳闻，具体情形如何？快讲来听听！”听了那一波三折的精彩经过，祁王拊掌大笑，高兴地夸赞了秀童和景琰。又对秀童说：“本朝也不是没有出过女将军，以后若有机会，本王就奏请父皇，给你出战建功的机会，不致一直困于王府，埋没了你的才华。”巾帼英雄瞬间泪目，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再说景琰回来，忐忑不安地抱着小狗来请示王长兄能否养在府中，谁知祁王一看，便认出那根本不是什么小狗，而是一只小狼。看幼弟喜爱的样子，不忍拂其意，只唤过府中善于驯兽的奴仆帮忙照管，勿让其长大伤人，还为小狼
取名叫佛牙。后来林殊问景琰为何小狼要叫佛牙，景琰便道你去问皇长兄去，倒把他的话头堵住。
秋收冬藏，不觉新年将至，就在家家户户为新年忙碌庆祝时，大梁帝都金陵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茶楼听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