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录》十七笔y

9、请您，滚 “我自然信

　　贾财走后，众人便回了房。
　　今日这一遭儿，多多少少，大家心里都有些想法。
　　“容清，这个人真是有趣。”凌榷捧着茶杯还没送到嘴边，就被祝萧夺了去，“这人间的清茶，你还是少喝些为好，对你眼睛的恢复无甚裨益。”
　　“你这又是何必呢。我的眼睛，怕是没有可能了，便随他去吧。”嘴角略弯，一副不在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你不要你的眼睛，我偏要想方设法帮你治好。你当年无缘无故地送了我一份大礼，还顺带把你的救命恩人送上了上仙之位，你可问过我的想法？我祝萧，不缺这个呼风唤雨的位置，谁要，拿去了便罢。”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罐头，呼啦呼啦地倒了一大碗，递给凌榷，“以后，你只准喝这个。”
　　也不待凌榷答应，径直塞到了他手里。
　　“前几日，还在容府的时候，你就把我房间的茶给换了吧。”当时他喝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现在想来，应是祝萧下凡来的时候带了些森茸水，又不好意思直接给他，便施法掩了它的味道，换掉了他房间的茶水。
　　“贾财所说，确实为真。”
　　答非所问。
　　“容清所说，亦为真。”
　　两人视线交集处，皆绽开了笑。
　　凌榷看不到他，却仍知晓他所想，亦如他知他。
　　“我们便看着，他想做什么罢。总要了了这最后一桩事，我才能安心回勾沉殿缩着，外界的事，便再也不管了。”
　　一口气饮尽了碗中的森茸水，祝萧又给他倒了一杯，只低声说了句，“你总是这样。”
　　夕雾听了半晌的墙角，这两人说个话也和打太极似的，听不出半丝头绪来。倒是那句“你当年无缘无故地送了我一份大礼，还顺带把你的救命恩人送上了上仙之位”引起了她的注意。凌榷的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倒是挺重的，怎的在天界从未听人说起过？送上上仙之位？这桩事，也未曾听说。凌榷啊凌榷，你到底与我的过往有何关系？为何所有知晓此事的人都闭口不提？祝萧总是言辞含糊，却也听得出来对你的维护之意。话中意，细细思考，竟是对我的告诫和怨怼？莫非，因我，让你失去了什么？
　　那天她在花田所见，将军，小紫，究竟是谁？
　　祝萧：“你当真不打算告诉她？”
　　凌榷：“恩怨皆清，便不要平白惹这些是非了吧。”
　　祝萧：“我看她可不打算轻易放过。”
　　凌榷：“若她真能将这些事翻出来，也是她的造化。”
　　祝萧：“你倒是想得开。”
　　祝萧从柜子里翻出了几条被子，虽是个小客栈，这东西还是齐全的，他简单铺了下，便打算睡下。把凌榷扶到了床榻上，说了句“早点睡“。
　　“你睡上来罢。”
　　祝萧眼睛并未睁开，只道：“你想与我保持距离，我也不能老是腆着热脸去碰你的冷灶，早些睡吧，时辰不早了。”
　　凌榷熄了烛火，闭目装睡，两人都是一夜无眠。冷风溜进屋里，带出了一句轻声的“对不起”，也不知是说与谁听。
　　经过这么一番闹腾，吓的吓，晕的晕，凌榷几人施了点小法术，把那些客人今晚的记忆都给消了，免得多生枝节。云子谦和容清被吓得不轻，两人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鬼魂，怎么想怎么害怕。不管怎么说，容清的多年仇怨也算是做了个了结，心里头是说不出的畅快。
　　云子谦刚想睡下，就被容清给拽了起来。
　　“云兄，陪我出去吃个酒吧。”
　　云子谦就这样被容清拉到了一个酒馆里，此时正值半夜，偌大的酒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来容清就点了好几壶酒，一杯接着一杯，云子谦连劝阻都来不及。
　　“容兄，你大仇得报，我懂你欣喜的心情。喝酒毕竟伤身，你还是……“
　　话还未完，就被容清打断了，“云兄，你要真当我是你兄弟，便陪我喝一场吧。”随后又自己低声说道：“怕是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容兄，你在说什么？”云子谦并未听清后面的话，只当是容清欣喜过度，又喝了些酒，所以神志不清了。
　　容清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又一杯酒下肚，“云兄，我真是个废物，连为父母报仇，这么多年，一点法子都没有，最后，还是靠了别人，用了我最不屑的手段，哈哈哈，我可真是个废物啊！“
　　云子谦夺过了了容清的杯子，给他换了个小杯，容清好似没有发现，不管不顾地喝着酒，说着一些云子谦从未想过会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
　　“读书？读书有什么用？考取了功名又怎么样？”
　　“无用得很！那些人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夺我家财，迫得我家破人亡，我告上府衙，打官司，没有半点用，甚至，甚至，我用了自己最不屑的手段，贿赂了那些官员，他们也不过是给我个诬告的罪名！”
　　“所以啊，这不是老天有眼吗，终究贾财还是落了个客死异乡的下场。容兄，你应该高兴才对！”
　　容清似是才反应过来，猛地点头说了好几声“对”，“我仇已经报了，报了，报了，报了好啊，报了好啊！”
　　容清突然抓住他的衣袖，云子谦一下子愣住了，“容兄，你这是怎么了。”
　　“云子谦，贾财的那些话，你信吗？”
　　云子谦轻笑，似是在笑他的多虑，“容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那般计谋，怎么是你能想的出来的，我自然是不信那些话的。”
　　容清盯了他半晌，才道：“不信就好，不信就好。”
　　他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倾在地上，声音呜咽，还带了点哭腔，“爹，娘，孩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一滴清泪滑落，砸在地板上，一夜残光。
　　“咣当”酒杯落地，终是醉了。
　　容清大约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云子谦似无所觉，连容清的喃喃自语也没听清。街上空荡的很，偶有几片落叶被风吹起，沙沙作响。他稳稳地扶住了容清，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时的路。
　　“我自然信你的，不然，还能信谁呢。”
　　回到房间，云子谦才发现，他们俩都忘了一件事。他俩房间的门被祝萧给砸坏了，凌榷也与他们提了消除记忆的事，两人也只能当今夜这事没发生过。除记忆的法术，至少得持续四个时辰，现在的客栈里可以说，除了他们几个，没一个是有活气儿的。这大半夜的，真的是“求助无门“，眼看着祝萧房间的灯熄了，两人也不敢叨扰。
　　要不，去求求那个夕雾姑娘？
　　云子谦瞅着，这三个人，虽然夕雾没说过什么话，看着还是个好相与的，去求她，应该能有法子。
　　事情比想象的顺利很多，夕雾甚至都没出门，便将他们的门给修好了。云子谦也不多留，道了声谢便自回了房间。
　　“云兄，快来用早饭吧。”
　　容清昨天是他带回来的，明明喝得烂醉，却比他醒得还早，也是件怪事。
　　他洗漱完毕，便下了楼。
　　凌榷三人并无异样，与往常一般，自如地用着早饭。经过昨夜一事，云子谦两人都存了心思，知道三人都不是寻常人，说话也不似之前放得开，一时之间，这桌子上倒是寂静得很。
　　隔壁桌子上一行人，像是今天刚来的，昨天并未见过。男的俊，女的俏，穿的衣裳也精致得很，一看就是世家大族的人，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看这周遭客人的眼神，也是满满的不屑。
　　凌榷几人起得早，便占了个靠窗的位置。
　　那边一桌，有个小姑娘，扯了扯旁边男子的衣服，“清和哥哥，我想坐那个位置。”眼神暼到了凌榷这桌，很明显，就是看中了这个位置，还故意提高了声音，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神情之间皆是傲慢。
　　云子谦暗叹，这帮人也太没有眼光了，竟然敢惹他们，哼，可有苦受的喽。
　　心中想象出一会儿的好戏，便高兴地又往容清碗里夹了几块肉，直道：“容兄，你快多吃点，昨夜喝了这么多酒，伤身体得很，赶紧多补补。”
　　果不其然，凌榷几人根本都没搭理那边，该干嘛还是干嘛。
　　云子谦还是第一次这么地有底气，不禁挺直了腰杆，又多吃了几口。
　　狐假虎威的感觉，真是不错。
　　那小姑娘见那边没人搭话，自己倒是忍不住了，“喂，说你们呢，本姑娘看上你们那个位置了，识相的，赶紧滚。”
　　其他客人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姑娘盛气凌人的姿态，一看就是平时傲气惯了的，肯定出身不凡，他们也招惹不起，劝架就算了，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是不错的。
　　虽然不敢光明正大地瞧，但众人的余光都时不时地暼向这边。
　　那个“清和哥哥”起来劝阻，“樱儿，别胡闹，快坐下。”
　　樱儿撇撇嘴，不甚在意，又拿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清和哥哥，就叫他们让一下吗，左右不过是个位置，多给他们点钱打发了，不就行了。哼，瞧他们穷酸的那样儿。”
　　那个“清和哥哥”看起来倒是个识时务的人，那边几人虽衣着普通，却个个气质不凡，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人物。
　　“樱儿，你别求他，大哥事事都要为自己的名声考虑，才不会帮你呢，我去就是，我看他们敢不敢不让。”
　　另一位男子站起身来，直接朝着凌榷他们走了过去，那个“清和哥哥”也没劝住。
　　男子直接拿了一沓银票拍在他们桌子上，趾高气扬，“够了吧！”
　　男子刚才根本就没仔细看这边，随便瞧了一眼，便瞧见了夕雾，心想：倒是没想到，这儿还藏了个美人。
　　暗暗地便存了一份心思。
　　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各位，我们也想要这个位置，这是在下给各位的补偿，求各位行个方便，把这位置让给我们。”
　　虽说是“请”，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求人的意思。
　　凌榷扯出了他最拿手的微笑，准确的对上了那个男子的方向，连云子谦有时候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个瞎子。
　　“公子。”
　　男子负手而立，正等着他的下文，没想到半天没动静。
　　却还是装了副有礼貌的样子，问道：“公子请说。”
　　“请您，滚。”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