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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袍 云子谦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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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兄,容兄,你醒醒啊!”
昏迷中,容清只觉得有谁一直在叫他,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那天,祝萧从容清房间出来,容清便又陷入了昏迷。对云子谦的质问,祝萧并没有理睬,只是催着凌榷和夕雾收拾行李说要去邽山。
“祝公子,你未免太过分了,如今容兄昏迷不醒,你竟一身坦荡地走了,剩我一人……”说着说着,祝萧似乎听出了一股小媳妇儿的委屈味道,不由扑哧一笑。他故意凑到云子谦面前,笑得不怀好意,“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呢?”
云子谦秉着“临危不乱”的高尚品质,挺直腰身向后退了一步,声音洪亮,颇有点要震破天际的意思,“我不走。“
祝萧耸耸肩,转过身去继续收拾,“无妨,反正我们还会见面的,而且,不用很久。“
云子谦听这话有点不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云子谦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祝萧说的“不用很久”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容清的脸色还有些难看,云子谦站在一旁时不时地担心着看向容清,摸摸鼻子,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凌榷坐在一棵硕大的枯木上,夕雾特地避开了他,以免祝大公子又毫无缘由地发脾气。
容清有点头疼,他到底为什么要跟来呢?他只记得,祝萧问了他两个问题,他就头疼得厉害,紧接着醒来,便是云子谦在带着他赶路,说是要去追祝萧一行人,究其缘由,竟是他自己提起。
据云子谦所说,在凌榷他们走后不久,他曾短暂地清醒,只是不停地告诉云子谦,“不能让他们走,不能让他们走,她,她还在那里。”
“她”是谁?
“容公子,不知,你和云公子如此匆忙赶来,所谓何事?”凌榷没有看容清,却自有一股威压释放开来,让容清很是局促。
他也不知道为何啊,这让他如何回答。
“容兄,不过是想随凌公子们一道游览游览,毕竟这人间风月,须得出来走走看看,才能领略这其中的风姿,容兄,我说的可对?”
容清:“云兄说的极是。“
凌榷“看“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也不拆穿。
“凌公子,不知这看的是?“凌榷,明明是个瞎子,为何总捧着一本书?
“容公子是觉得,凌某一个瞎子,不配读这些?“随后一声轻笑,合上了那书,对一旁的祝萧道,”启程吧,我们也歇息地不短了。“
“凌公子,我……“
容清想辩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色渐晚,几人找了个客栈住下,凌榷与祝萧一间,夕雾一间,云子谦自是要与容清一间。
“嘭嘭嘭!嘭嘭嘭!“
掌柜的才打烊了睡下,便听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似疾风骤雨,吵得人不得安宁。本已灰暗的客栈内瞬间燃起了几盏烛火,低沉的咒骂与吵嚷此起彼伏,掌柜的更是心情烦躁,朝外吼了两声,“哪儿来的兔崽子,看不到外面挂着打烊的牌子啊,大晚上的吵什么吵!“
“嘭嘭嘭!嘭嘭嘭!“
敲门声不停反急,门外那人敲得愈发嚣张了。
“掌柜的在哪儿啊,赶紧看看去,还让不让人睡了。“
有些客人本就是山野之人,索性直接在房间里骂骂咧咧起来。
“别敲了,马上就来了!“掌柜穿戴好跑去开门,外头的冷风嗖的一下钻进脖子,他也没看这人长得什么样,转头就朝着柜台走,”这位客官,您是打尖儿啊还是住店啊,这大晚上的,客人都睡了,您就赶紧吩咐吧。“
“我,我,找人。“
门外的人就像一座雕像一样,站那儿动也不动,很是吃力地吐出几个字。
“我说客官,你……“掌柜一转头,突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客,客官,你,你你……“
那“人“披着一袭黑袍,无脸无身,常人看来,不过是一件黑衣飘在空中罢了。
凌榷一行人此时都站在二楼的廊上。
云子谦开始还不甚明白,为何掌柜似乎对这位客人很是惊恐,他把那位仁兄从上往下也打量了一番,蓦地瞪大双眼,有些僵硬的双脚愣是被他给掰了过来,刚叫了一句“容兄“,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容清与云子谦毕竟都是文弱书生,何时见过此等瘆人的情景,即便奇志怪异读得不少,却也不曾亲眼见识,如今……
容清颇为信任地看了祝萧一眼,然后也放心地晕了过去。
祝萧心里嗤笑,这两人也是没出息,掌柜的还好好站着,倒是他们俩先给吓倒了。
祝萧拆了他们俩的房门,直接把他俩放在门板上,使力一送,便把他俩都送回了房间。
夕雾眉头紧蹙,“这散魂的气息闻着新鲜,应是死后不久的。“
凌榷:“方才他说找人,莫不是来寻仇的?“
祝萧:“不是没有可能。”
凌榷单手一挥,灭了这间客栈里的所有烛火。
不过,有些人眼尖儿,已被吓得晕了过去。只听得掌柜的“啊”的一声惨叫,转头就往里跑,心里头惨叫,今儿是倒了什么大霉了!
还没跑走几步,掌柜就觉得自己的双脚好像脱离了地面,他跑了半天,不过是在原地踏步而已,身后传来那个声音,“我说,我找人。”
“黑兄弟饶命啊,我不知道你找谁啊,我这就一间小客栈,您老随便看,我绝对不拦您,您能不能先把我放下去啊,我老了,我恐高啊!”
这家伙倒是听话得很,二话不说,直接把掌柜丢地上了。
凌榷:“它在看我们。”
一个晃神,黑袍直接移动到了祝萧面前,似乎是嗅了嗅,觉得味道不对,又转到另一个方向,那是容清与云子谦的房间。
黑袍的脚步一顿,紧接着就看见一股黑烟缠上了容清的脖颈,黑袍里传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连祝萧三人都不禁捂住了耳朵。这虽是个散魂,怨气倒是极大。
黑烟越缠越多,昏睡中的容清已出现了难以呼吸的症状,又一道白光乍现,为容清解了那黑烟的禁锢。
“这位兄弟,有话好好说,何必如此冲动。”
是凌榷。
“兄弟?”这个散魂有些生气,“谁是你兄弟?”
这散魂的语言系统比方才进门的时候有了些许的提高,连音色也软了许多,而且,这散魂似乎与他想象地不太一样。
“啊啊啊,这个臭男人,真是太过分了,他答应会娶我的,后来去了扶风就再也没回来找过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偏偏又不会水,在河边洗个衣服给淹死了!我的命太苦了!太苦了!太苦了!”
夕雾暗暗咒骂,两个大男人这个时候倒是溜了,剩她一个人,听一个散魂的哭诉。这要是被天界人知晓,她这脸往哪儿搁。
她平时也高冷惯了,也从不与人多费口舌,遇到这种情况,反倒让她手足无措了,憋了半天也不过一句,“你,别哭了!累不累啊!“
闻言,那“小声“的抽泣瞬间上升到了”嚎啕大哭“的层次,逼得她只得温言软语地劝慰。
“你,你别哭了。“
那边的容清渐渐醒转,散魂似有所觉,一阵风起,便穿了那墙壁到了容清房间,幸亏云子谦使劲掐着容清的手,才没让他再晕过去。
“兄弟,若有何苦衷,你可慢慢道来,切勿冲动。”容清抖着手抱了个拳,浑身只觉着阴风阵阵。
“容郎。”一声深情而又凄切的呼唤,站在旁边的几人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几层。
“容,容,容郎?”容清点点自己,“我,我吗?”
随即把头摇得和个拨浪鼓似的,“姑娘,你莫不是认错人了吧,在下,与你素未谋面,这声‘容郎’可是担不起啊。”
“容郎,当初你我二人青梅竹马,干柴烈火,我不顾家人的反对,委身下嫁,天地为证,我可从未有过半句抱怨,后来,你说你要去扶风,闯出一番基业来,然后回来接我同享荣华,如今,我变作了散魂一缕,你却再也认不出我来,天人永隔,长恨泱泱,连地府也不愿我投胎转世,不见前路,又无归路,却又让我一个孤魂野鬼如何是好呢。”
“啧啧啧,真是感天动地啊,容清,没想到你还欠下了如此风流之债啊。”
祝萧在一旁听得啧啧赞叹,其余的也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云子谦又上去添了把火,“容兄,真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
“云兄,连你也不信我?“容清简直是欲哭无泪,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姑娘,平白无故让他背了如此大的一个冤屈。
“云兄,我家一直就在扶风,从未有过迁徙,如今你听信这……她的一面之词,”转头又向那散魂说道,“姑娘,你可不能平白污人清白,这,这可让我以后如何立足啊!”
“哈哈哈哈哈哈!”那散魂突然笑起来,哪还有之前的半点悲切之意。
“你们这行人倒是有趣,明知我在演戏,却也愿陪我戏一场,也不枉我飘了这么久来做件功德。”
那边的容清冷汗涔涔,提起袖子擦了好几次,听到这话又不着痕迹地朝那散魂处看了一眼,颇有点嗔怪的意思。
“那位容郎,可不要介意我这个临时起意的玩笑话,毕竟以后,没准儿这位公子还是要谢谢我的。”
容清问道:“姑娘,这是何意?”
“公子对贾财这个名字应该不陌生吧。”
刚定下的心忽而又沉重起来,贾财这个名字,他自然不会陌生,“他与你,是什么关系?”
“关系?要说能与我们这些散魂有关系的,无非生前怨,身后怜。这位贾财,便是那扶风刚来得一个新魂儿,嚷嚷着不肯投胎,咬死是被人害死的,黑白无常没办法,便赏了他几日,让他报的生前仇恨,才让他过奈何桥,喝孟婆汤。”
“那贾财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如今死了也不过罪有应得,他竟然还要找人寻仇,莫不是个天大的笑话!”容清的一场牢狱之灾,本就因贾财而起,云子谦对这个人嘴下更是不留情面。
散魂没有理他,而是直勾勾盯着容清,“不知容公子认为,这位贾财的仇人究竟会是谁呢。“
容清不是个蠢人,已是懂了她话中之意,“我们这些人里,要说与他纠葛最深的,除了我,怕是也没有别人了。不过,要说寻仇,也是我向他才对。他为了夺我家财,使尽了下三滥的手段,家破人亡之灾,牢狱之祸,这桩桩件件,皆是他许我之‘礼’,我还未来得及回报,他竟又在阴间毁我清誉,实在是欺人太甚。容清虽只是个读书人,不善诅仇咒怨,但贾财之死,确是死有余辜。“饶是容清平时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这样一番话,说得也是咬牙切齿的。
“未必。若他所说并非实情,黑白无常怕也不会轻易放了他。”
祝萧看向容清,嘴里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贾财,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