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录》十七笔y

6、大概，格外馊一点

　　“你这次下来，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容清的这桩案子，对吧。”
　　凌榷手里捧着本书，双眼无神，手在纸张上轻轻抚摸，夕雾看这场景，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这样真的能知道写了什么吗？
　　“凌公子，心里早有答案，何必多问。”
　　凌榷合上书，伸手去找自己的拐杖，摸了几下还是没碰着，夕雾见状，递了过去，“夕雾多说一句，凌公子出行多有不便，还是在勾沉殿歇着的好，这人间的事，是夕雾份内之事，不敢劳公子操心。”
　　云子谦一回来，就去看他好兄弟去了，祝萧也懒得搭理他，刚走到凌榷门前，便听到了这么一句。
　　气上心来，一把抢过凌榷的拐杖，看向夕雾，轻笑道：“凌榷，自然有我帮着，就不用你费心了。”
　　夕雾看了看自己突然空出来的手，掩了自己的不悦，道：“是我唐突了，不过，方才所说，皆是我的真心之语，两位，本就不该来趟这趟浑水。”
　　“你以为我想来，要不是……”
　　凌榷按住了他，摇摇头，又向夕雾说道，“我本意并不是为了助你，花田那个神秘人提及邽山，与我过往有关，很有可能还是暗月教的余孽，若不把这个人解决，我怎么能安心回天界？”
　　可是，之前那个人没出现之前，你为什么还是来了呢？夕雾很想这么问，却没有开口。
　　“这两天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两位自便吧。”
　　凌榷下了逐客令，按平时来说，祝萧肯定又是死赖着不走，这次他倒是走得比谁都急，在门外伸手拦住要离开的夕雾，收起往日里的痞气，正色道：“今日那番话，我就当没听见。若是还有下次，哦，不，我绝不允许再有下次。”
　　“夕雾不过是不愿拖累他人，祝萧公子何出此言？”直觉告诉她，祝萧定知晓真相，却由于某些原因始终闭口不言。
　　“你只要记住这句话，便好。”一转头，祝萧大摇大摆地就离开了。
　　几天过后。
　　“那个，祝公子，容兄怎么还不醒啊？”
　　这都好几天了，容清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也没有，就这么整日昏睡着，从面色苍白到渐透红润，从呼吸清浅到脉搏平稳，一切的一切，都在预示着，床榻之上的人正在好转，却怎么也无法清醒。
　　“我怎么知道，大概，你这个兄弟，身体格外虚弱一点。”祝萧满不在乎地坐那儿喝茶，刚尝到一口，呸的一声吐了出来，“云子谦，这个茶怎么味道不太对？”
　　云子谦“哦”了一声，“可能吧，那水都好几天没换了，大概，格外馊一点。”
　　“你！”祝萧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想想还是忍住了，这也不是人家逼他喝的。
　　“你怎么不换换，你这几天就喝这个？”
　　这下，云子谦看都没看他，“容兄还没醒，我哪有那个心思，反正也喝不死。”
　　这几天，云子谦一直都守着容清，没有离开过半步。祝萧三人则到处打听关于花田一案的真相，钱大什么都不肯透露，经神明显灵一事后，官府也不再追查花田被毁一事。原有的线索一下子都断了，花田的阵法是怎么回事？那个神秘的声音是谁？局外人看来，迷雾重重。
　　他们都把云子谦忘了，这么一个文弱书生，身无分文，上不得厅堂，下不得厨房，守着这偌大的宅子，又不知去何处讨钱，在这房间里一呆就是几天，也真亏他还能活得好好的。
　　“云子谦，你对你家容清，可真是好的很呐。”语带揶揄，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祝萧突然有些好奇，这两人之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云子谦对容清如此倾心相待。
　　榻上的人眼皮动了动，云子谦一个箭步冲过去，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容兄，容兄，你醒了！”
　　容清神情略显呆滞，显然还没缓过神来，一睁眼就被云子谦狠狠地晃了几下，眼前之景更加模糊，蓦然多了几重影子，“云兄，你轻点。”
　　“对对对，你刚醒，”云子谦笑得像只二哈，懵懵懂懂，较平时添了几分可爱，“容兄，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就你？”祝萧心下好笑，却也不想直接打击他的积极性，“我劝你，还是直接去醉香楼买点回来吧，别这人刚醒，就被你毒晕了。”
　　“这位是……”
　　容清才发现这里还站着另外一个人，视线在他身上略过，向云子谦投以疑问的目光。
　　“容兄，这是祝萧祝公子，还有两位，凌公子和夕雾姑娘，他们正在房中休息，这次，若不是有这三位相助，恐怕你也不能安然无恙。”
　　容清终于醒转，云子谦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拉着容清的手说个不停，祝萧识相地离开了，不知为何，在这两个中间，总觉得自己像话本中的恶霸一般，坏人姻缘，天怒人怨。
　　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容兄，我和你说，你这次当真惊险得很，万一当时他们三人没有赶到，你的命可能就保不住了。所以啊，我将他们三人都安置在了你府中，以便你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
　　容清嘴里的水还没咽下直接喷了出来，云子谦随意扯了张帕子就要给他擦，容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子古怪味道的帕子捂住了嘴。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云兄你快把它拿开）！”
　　云子谦皱紧眉头，没听懂容清说的是什么，他瞪大眼睛，用更大的声音回道：“容兄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手里的动作一刻未歇，云子谦狠狠地拍了拍容清的背，生怕他被呛着，嘴里紧张地嘟囔着，“容兄，容兄，你怎么样啊？”
　　“唔唔，唔唔！（拿开，拿开）”
　　云子谦这才懂了他的意思，立即把帕子拿开了。那个瞬间，一股古怪的味道扑鼻而来，“嗯？这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云兄，周管家呢？”
　　云子谦给他把被子掖好，又仔细瞧了瞧他的脸色，苍白中总算是透出了点红润之意，看来恢复得还不错。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管家帮你打理各家的生意去了，都好几天没睡了，走之前让我好好照顾你。”
　　容清苦笑，“管家还真是放心，云兄你又不会做饭，又不会烧水打杂，还不如直接从外头直接买个丫鬟回来。”
　　云子谦并不在意，仍旧嘻嘻哈哈的，“管家当然想到了这点，只是你除了他，府里也没有别的下人，他怕你不习惯，还说，有我在，至少不会把你饿死，他也放心点。”
　　容清嘴角抽搐了好几下，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管家，想得还真是周到啊。”
　　“那可不是，”云子谦有些小得意，“管家要是回来看见我把容府打理得这么好，肯定很欣慰。”
　　是很欣慰，这个房间里，除了他的床，几乎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乱七八糟的书摆了一堆，桌子上的吃食已经过了夜，引来几只苍蝇团团转，地上散着零零碎碎的发丝和不知为何物的垃圾，躺椅上随意地散着几套衣裳，好像都是没换洗的，还真是打理得很好啊。
　　目带询问，云子谦一时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容兄啊，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吗，你看看，这都是我衣不解带照顾你的见证啊，等你好了，可要好好感谢感谢我。”
　　“那周管家，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云子谦想了想，摇摇头。
　　“云兄，那三人，是什么来历？如何能助我从这大牢里逃脱？”
　　云子谦一听这话，便有些支支吾吾的。
　　这可让他怎么说呢，那三人一身贵气，祝萧随意一挥，便能如若无人地现出那般场景，实非凡人，凌榷虽眼盲，感官却异常灵敏，甚至让人觉得，他双目有无并无区别，那位夕雾姑娘，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她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不过，他却隐隐觉得，夕雾对凌榷有一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敬畏。这三人，总觉得不应该在这种凡尘俗世出现才对。
　　“他们啊，只是贾财的生意上的竞争者罢了。本来只是想扳倒贾财，听说你被贾财冤枉，便也为你翻了案。”云子谦并不想让容清知道得太多，这三人，再过几日，寻个借口把他们请走就算了，这些事，想来也是不会有人信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早了结了，也不必再多生事端。
　　“说完了吧，可以出去了吧。”刚说完，云子谦就觉着有一股力量把他给提了起来，他一个文弱书生，使劲了吃奶的力气也挣脱不开，徒留两只手在半空中晃荡。
　　“祝公子，做人得知书达理，不可如此粗……”话还没说完，云子谦就被祝萧丢了出去。
　　“咣咣咣”云子谦把门敲得阵阵响，“容兄刚醒，你不要累着他。”
　　“容清，你这个兄弟倒是不错，看着像欠了你几世的债。”
　　容清浅浅一笑，“方才听云兄说，是祝公子与几位好友救了在下，容清还未……”
　　“容清，你不用跟我来这套，”容清的话还没完，便被祝萧截断了，“我呢，不是个爱废话的人，也不会在你这儿长住，有两个问题，问完我就走。“
　　容清满肚的疑惑，在他的印象里，他似乎与这位祝公子并无交往。
　　出于礼数，他还是回答了句，“请说。”
　　“第一，你记得容月吗？”
　　“容月，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一拍脑袋，道：“三年前，我曾在一座庙里捡到了一幅画，不知为何，一幅破烂不堪的画，竟让我心生怜悯给带了回来，只是后来，我好像得了一种病，总是不经意间就睡着了，我自己也没当回事，再后来，我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再醒来，已身在牢中。从狱卒的言语之间，我才明白，贾财的花田被烧了，而我竟然就是那个凶手。可是，那些记忆我一点都没有，我甚至不敢确定，是不是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所以把贾财杀了。但是，我确信，清醒的我，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好了好了，我对你这些事情没兴趣。第二个问题，你记得邽山吗？”
　　“邽山？”容清突觉心脏颤动，一股痛意袭来，流过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冷汗密布，他痛得不能自已，竟下意识地拽住了祝萧，“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容清只记得，祝萧挑起了一个了然的笑容，说了句“果然”，便再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