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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忆 “妈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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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铺散,覆盖了整个花田,夕雾双眼紧闭,眼皮微颤,掌中紫光粲盛。
良久,夕雾收回神识,“这么大的火,按理来说,花田应是花魂聚集之地才是,可现在,连一点散魂的踪迹也寻不到。”
祝萧随地找了张竹椅,把凌榷扶过去坐下,自己衣袍一撩,就地坐了下来。听到夕雾的话,面色是少有的正经,“要不就是我们来晚了,要不就是有人故意将这些花魂收集了去。”
凌榷突然神色一凛,提起手中的拐杖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是不是有三个木桩子。”
夕雾上前查看,果然有三个木桩,呈一个三角形,整齐地排列着。
“这花田不对劲,方才夕雾用神识查探,我就隐隐感觉有一股力量在阻拦。那三个桩子恐怕只是阵法的一角,就算花魂仍有残留,阵法不破,我们是感觉不到的。”
夕雾觉得自己这个花神做得有些失败,关键时刻帮不了一点忙,不过,骨子里的清高,是绝不容许她低头的。
“现在该如何?”
凌榷一番话,引得祝萧也不敢太过轻视,他绕着花田走了半圈,一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幅熟悉的场景与眼前的花田渐渐重叠,折扇猛的一拍,差点要嵌进手心里去。
“邽山?”
祝萧还没来得及开口,凌榷已说出了答案。
祝萧眼神一暗,道:“是。”
一百多年前的邽山之战,凌榷毁去双眼,祝萧一战成名,从此,昔日战神蜗居勾沉殿,深入简出,祝萧之名在天界蒸蒸日上,一跃成为天界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人能出其右。
花田,和邽山又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凌榷,祝萧,终于等到你们了,看来,你们都还记得邽山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话语声穿透耳膜,震的人生疼。这个声音,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撕拉撕拉的,就像两片铁片相互拉扯发出的声音,听的人浑身难受。
三人皆是一脸警戒。
夕雾道:“你是谁?”
“呵,还多来了一个!”
“你们只要知道,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直到,你们把欠下的债,都还清。”
祝萧嗤笑,“不好意思,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要讨债,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痴心妄想。”祝萧本以为凌榷会被邽山乱了心神,他却淡定地说出了这四个字,让他很是欣慰。
“哎哟,这气势,可是让我害怕得很呢。不过,容清那个倒霉蛋,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刑台上,容清穿着那身破烂的囚服,发丝凌乱,眉眼低垂,双手被缚,偶尔抬头看看面前的围观群众,眸中一片死水,波澜不惊。
容清的后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张花纹华丽的桌子,一名身穿官府的男人悠闲地坐着,并不把行刑这种事儿放在眼里。此人正是马世堂,扶风的县老爷,仗着天高皇帝远,在扶风作威作福惯了,此事,贾财给了他不少好处,他自然也得尽心尽力地给人消灾。
他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再捞一笔,最后把这事儿混混就过去了。偏偏这个容清不开窍,守着那么多钱,一毛不拔,现在招也招了,再把他一处决,容家还不是被他收入囊中。
不过那个贾财也真是的,非要找容清这个替罪羊,他抓了人,又不让伤人,他夹在中间可是难做的很呐。正好今儿贾财出城谈生意去了,他就来个先斩后奏,大不了容家财产分给他点儿就是了,若不是他屈打成招,还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去。他可不想白白趟了一趟浑水,到最后还是人财两空。
他坐着有些累了,踹了一脚旁边的侍从,“会不会扇风啊,这天儿这么热,弄这么点风给你弟弟吹都不够吧,用力点,快点,会不会!”
侍从不敢还嘴,加快了手上的力道,丝丝的小风变成了哗哗的大风,马世堂这才舒服了点,不一会儿就眯起了眼睛,准备小憩。
夏日的日头格外焦灼,才睡了没一会儿,马世堂突然觉得自己的衣裳被风吹得扬了起来,这个小兔崽子,扇个风扇成这样,笨死算了。骂骂咧咧的话尚未出口,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睁眼一看,容清还在那里跪着,周围的侍从皆已倒下,刽子手的大刀被扔向了远处,两截刀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平地卷起的大风也吹散了围观的人群,马世堂有些心虚,面上还是故作镇定,“谁!谁在装神弄鬼的,快出来,本官可不怕你。”
风依然强劲地吹着,唯有一股风,像长了眼睛似的,径直朝着马世堂而去。好像有谁把他拖进了深海里,死死地拽住他,脖子也像被什么掐住了,他不自觉地张大嘴巴,用力挣扎着想呼吸,喘息声愈见沉重,眼前被乌黑覆盖,一些破碎的句子自黑暗中传来,似乎是有人来了,这恍惚的希冀迫使他把嘴巴张得更大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努力地去推开面前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
凌榷三人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场面。一帮侍从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诡异的风浪笼罩了整座刑场,担当主行刑官的马世堂也不知所踪。凌榷凝神听了片刻,迅速道:“西北方向是不是有股狂风,那里面有人。”
祝萧和夕雾都抬眼看去,影影绰绰的暗色官服,可不就是县太爷吗。一道黑色的光束从祝萧指中掠出,隐约之中,马世堂又觉得有什么缠住了他的腰,那股力量似乎受到了影响,桎梏有些微的松懈,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个契机,“救命啊,救命啊!”
“能活着救回来就行。”
夕雾看得出,即使凌榷没说那句话,祝萧也懂他的意思。因为马世堂被救出来的时候,脖子上的伤倒是小的很,反而是被祝萧救回来的那股劲给勒得喘不过气,摸着肚子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转头看到救命恩人,又揣着那令人作呕的假笑,鞍前马后地奉承,“哎呀,今天可多亏了恩人,要不然,我的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祝萧:“挺好的。”
马世堂:“什么?”
祝萧:“我说,你交代在这里,挺好的。”
马世堂:“额……”
祝萧:“环境多好,人家死后被埋在地底下的,什么也看不到,你还能洗个太阳浴,这不是挺好的。”
马世堂:“……”
风渐渐平息,缠着马世堂的那股渐渐聚集起来,汇成了一个虚幻的人影。那是个白衣女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头白发在烈日底下尤为刺眼。她的脚已经看不见了,由下至上在慢慢消散,应是刚刚的那阵风浪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她本就只是一缕残魂,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已是罕见,如今魂力散尽,这个幻影也撑不住了。
她嘴角一弯,带着释然的笑意,“他没事就好。”
“妈呀,这是什么东西!怎,怎么还能飘着呐!”白眼一翻,马世堂就这么晕了过去。
“你是?”执念竟然这么深,只是一缕残魂也在方才爆发出了如此大的力量,看来,与这个容清关系匪浅。
“我吗,”一头白发,沧桑之意尽显,她却还像个未谙世事的孩子,“我叫容月,是他给我起的名字。”
三人看向半跪在地上的容清,他仍低着头,祝萧过去轻轻拍了下他,发现容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晕了过去。
“我和那位姐姐一样,”她说着,又看向夕雾,“是一株夕雾草,刚化为人形的时候,因修为不足,时常闹些笑话,不小心耳朵上就会长出些花来,把人吓得半死。于是,我只敢自己一个人躲在庙里,偷偷地拿一些祭品吃,这才没被饿死。我这个妖怪做得真是失败啊,后来,遇到了容清。他把我带回来,教我怎么隐藏真身,怎么在人间生活,我真的很开心。有一天,我在他房间里看到了一幅画像,那上面画着一个很漂亮的姐姐,”说到这儿,她又顿了一下,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来也奇怪,好像和这个姐姐长得也挺像的。”
夕雾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人之相似,世之常情。
“后来,我经常看到他对着那张画像发呆。我有点伤心,也有点庆幸。他不爱说话,心里藏着很多事,有一堵很厚的墙,我怎么也过不去。那时候,虽然他只是在出神,但他的眼睛里,有爱慕,有思念,就像我看着他的感觉一样。贾家的那片花田,其实本来就是容家的,只是那时候容家出事了,容清也不在,贾财巧取豪夺,才把花田抢了过去。可我还是经常溜进去,因为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那天,我在花田里做了一个梦,一个男子和一个姑娘,她们好像很要好,一起长大,应该就是人间所说的青梅竹马了吧,可是,姑娘为了救另一个人,丢了自己的命,他拼尽全力想要守住那最后一点魂魄,可是姑娘还是魂飞魄散了。他就一直那样等啊等,等了好久好久。后来的事,也许就是天意,正好是我去的那天,花田着了火,其实我也想,就这样也不错啊,可是,我放不下他,就算只有魂魄,我也想跟着他。可是,看他承受牢狱之灾,我却无能为力。幸好,在最后的时候,我护住了他。幸好,我不是一无是处。”
话音未落,容月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她挽着嘴角,凝神看向容清在的地方,她自己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没有分毫的不甘与埋怨。
风突然又大了起来,再一看,残影也消失在了这方天地。
“容兄,容兄!”那个所谓容清的好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看着这人仰马翻的场面,有一瞬间的怔愣,随机发现了凌榷三人,嘴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们,怎么在这儿?”容清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也没人去扶他,书生一下子冲了过去,拍拍容清的肩,“容兄,容兄,你怎么样啊?”
拍了半天,容清也没啥反应,凌榷敲敲祝萧手背,祝萧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看,随口道:“没事儿,就是在牢里吃了太多苦,晕过去了。”
“那,那这儿的人怎么都倒了?”
书生名叫云子谦,那天在钱大那儿留宿了一晚,依旧放心不下在牢中的容清,第二天就急急地赶了回来,刚回到镇上,就听说街市口有人要被斩首,是抓进去没多久的容大公子。云子谦当时就慌了,一路上跑过来,撞了不少人,结果一来就看到了这么个场景,嘴张得老大,一瞬间又觉得这不太符合读书人的形象,又默默地把嘴闭了起来。
“我们就这么把容兄带回来,官府那边不会追究吗?”
容清这桩案子,怎么说也是个大案,不说官府,当初就是贾财为了一己私欲,才把容清弄进去的,他要是回来了,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没过几天,官府门口突然飘起了一阵云雾,渐渐地聚了好些人,雾气渐散,现于眼前的正是贾财家的那片花田,一个男子,手里拿着火把,口中狂笑不止,语意森森,虽看不到表情,但想来也是一副狰狞的模样,“贾财,当年你谋我家财,致我家破人亡,哼,你以为我会就这么放过你吗?”说完,手中的火把向花田一抛,火光四起,那人的狠厉笑声随着雾气散去。
“大家快看呐,老天爷显灵了!”
围观群众纷纷跪下,对着这从天而降的异象顶礼膜拜。
“这是不是就是贾员外那个案子?”
被问那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来都是因果报应啊。”
“哎呀,这种人就是活该,还故意把容大公子抓了去顶罪。你看看,这次都有神仙显灵抱不平了。”
“你说,这官府不会再把容大公子又抓进去吧!”说话那人似乎有点担心。
“哎,容大公子,确实平时待我们都挺好的,还经常接济我们。之前被抓进去,就有人去闹过了,这次都有证据了,官府要再追究,咱们就去给他们掀个底朝天,还真当我们不是人啊。”那人越说越气,倒是冒了几分义愤填膺的气概。
“啊,这就没事了?”
云子谦和祝萧在后面偷偷看着这场闹剧,一团雾气,就这样把这件事给解决了吗?
“你以为呢,凡人就是这样,因为无知,所以盲目,稍微发生点平时没见过的事,就觉得是天意,不过,这种方法,似乎很好用呢。”
祝萧扇子摇的飞起,似乎对自己想出来的这个主意,很是满意。
“是不错,至少容兄被放出来了。”自己的好友脱离苦海,云子谦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片刻,他又意识到了不对,“天意,那个,是?”
祝萧留给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自顾自地走了。
云子谦忙跟上去,“祝兄,祝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