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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凡尘 ...

  •   夜渐至深,窗外悠悠飘过一个白影。
      祝萧合上折扇,把声音传入凌榷耳中,“有猫腻。”
      凌榷还未回答,一个声音如平地乍起,阴风阵阵,凄厉而诡异。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白影突然顿住,不再往前,朝房间内瞅了一眼。
      咦,人呢?
      “找谁啊!”
      白影觉得头上被重重一敲,一转身,又什么都没见着。
      “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出来吓人!”
      白影气急,结巴了起来,“你你你,别,别装神弄鬼的,我,我可,不怕你。”
      凌榷嗤笑,“装神弄鬼的不是你吗?”
      白影转头,看见一个人,拄着拐杖站着,抬首一笑,脸色森然。
      “我我,这是,替天行道,你们这些人,为了洗刷自己的罪名,草菅人命,迟,迟早会有报应的。”
      “你倒是敢说,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我就赏你一顿。
      “替天行道?你倒是试试。”祝萧一下子移到凌榷旁边,打开折扇,一脚踹了过去。
      幸好被凌榷及时拽住,才免了那人的被踹之苦。
      那人捂住头,又偷偷抬眼往上看,吓得声音都哆嗦,却又理直气壮地不怕死,“虽,虽然我只是一介书生,但是,你们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把贾员外的花田给烧了啊,还找了另一个人出去顶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逃,逃不掉的。”
      把贾员外的花田烧了?
      谁?
      钱大那些人?
      “你tm的就知道瞎讲,我们什么时候把贾的花田给烧了,分明是他栽赃的。”
      钱大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叉着腰,拳头霍霍,随时要往那人身上招呼。
      “我,我怎么胡说了,就是你们想涨工钱,还威胁贾员外说不涨的话,就把花田烧了,大家一起死。”
      钱大听到这话倒有点心虚了,说话的气也不那么足了,“对,我说过又怎么了,我又没做。”
      “那你们没做,你们倒是去说清楚啊,平白让容兄蒙了难,如今还在大牢里关着呐。”
      “我们说了,姓贾的肯定要怪到我们头上,他有钱的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官府被他买通了,现在就想逮个人顶罪而已,我听说,那位容公子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嘛,花点钱不就解决了,为什么我们要自己去送死。”
      “容兄那人倔的很,”那人叹了口气,“他恐怕就是被冤枉死了,也不愿意拿钱给那些人啊。”
      凌榷这才算是听懂了,贾员外就想找个顶罪的,只是这个顶罪的,虽然有钱,却偏偏是个刚直的性子,宁死不屈。碰巧,顶罪的好朋友也是个急性子。虽然是个没脑子的书生,却也不想让顶罪的平白蒙冤。
      “凌公子,你可得相信我们,虽然我们都是些大老粗儿,也没念过啥书,但是从来没起过害人的念头,是,那个姓贾的确实不是啥好人,平时有事没事就克扣我们的工资,近日来物价涨了不少,大家伙儿都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呢,就想让他给我们涨点工钱,他不仅没答应,还把我们数落了一顿,一起赶了出来,重新招了一批人,我当时在气头上,就说了一句,当心老子把你的花田一把火给烧了,但是,我真的只是说说而已,也没真动手啊,谁知道是不是他以前的仇人趁机报复。本来也不是啥好人,烧了拉倒。”
      说至兴起,钱大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颇有点大义凛然的威风。
      “大兄弟,话不能这么说,俗话说,恶人自有天收,就算贾员外真的罪恶滔天,也应当由官府惩戒,怎能以这种卑劣手段报复呢?况且……”
      还没说完,钱大又扯着嗓子骂了起来,“我说你这个书呆子,别给我扯那些文邹邹的东西,一股子酸臭味道……”
      书生:“我……”
      “好了好了,吵死了。”
      祝萧抱着手臂靠墙站着,优哉游哉地,“不就一点钱儿嘛,也值得你们弄出这么些事儿来。”
      “公子,一看您呐,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我们这些贫穷人家的苦,您自是没受过。钱,这个您看不上眼的东西,可是我们的命!”
      钱大翻了个白眼,像祝萧这种衣着华贵的纨绔子弟,一看就不知道人间疾苦,跟他讲这些,都是白费口舌,还是那位瞎眼的公子看着顺眼些,人又好医术又高超,只是可惜了,竟然看上了这么个人,啧啧,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祝萧气急,这些人,简直不识好歹,也就凌榷这种脾气好的,才能忍得了这些凡夫俗子。他显然忘了,在飞升之前,他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那,花田,究竟是谁烧的?”
      凌榷提出了关键问题。
      不是关在牢里的容清,也不是钱大那伙人,难道是贾员外贼喊捉贼?
      或者,另有其人?
      此时,牢房里。
      一个青衣女子拎着一个饭盒,嘴上向看守的捕快道谢,手中将一块小小的银子塞入捕快袖中。捕快识相地退下,并没有多加阻挠,只是嘴上循例说了一句,“尽量快点,让我好交差。”
      “是是是。”
      穿着囚衣的容清蜷缩在角落,身上血痕斑斑,头发蓬草一般,散在那张未曾相识的脸上。月光不愿踏足此地,冷冷的清辉偶尔闯入,亦照不明这方天地。
      手中蓄足法力,沿着他的手臂向下,将他的伤治好了大半。
      容清似有所觉,渐渐醒转,眼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自然地用手挡住,却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半蹲着,看向他,浅笑盈盈,虽面容模糊,却有似曾相识之感。
      “你,是谁?”
      他吃力地从口中吐出几个字。
      青衣女子没有说话,脑中有几个细碎的画面闪过,陌生感瞬间充斥了她的身体。
      这,这是她的记忆吗?
      与这人有关?
      “贾员外花田之案,是否与你有关?”
      伤痕遍布的身体蓦然颤抖起来,他攥紧拳头,眉目低沉,声音嘶哑,“无关,我容清,不屑做此等苟且之事。”
      “姑且信你。”
      青衣女子留下这句话,便从牢房离开,那边的容清思索良久,在他的记忆里,确实不曾结识过此等人物,渐渐地,倦意袭来,脑子里又是一片混沌,终于沉沉睡去。
      “钱大,那天我们看到的,要告诉他们吗?”
      “告诉什么告诉,那些是个什么东西我们都不知道,再说了,我们要是把这个说出去,也得有人信不是,这,这也太荒唐了。”
      “可是,万一,容清真的死了,我们,我们不就成凶手了吗?”
      “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祝萧将这番话转述给了凌榷,凌榷半晌没有说话。
      “你倒是说句话呀。”
      凌榷:“我想先听听,窗外的这位,是怎么想的。”
      话音未落,窗倏忽打开,一团紫色花瓣一拥而入,在空中飞旋散落,渐渐汇成一个人形。
      “夕雾,参见战神,参见祝萧公子。”
      凌榷一笑摆手,“既入凡尘,就不必在意这些礼节了。”
      那厢祝萧不乐意了,两腿一翘,手中折扇挥得生风,“我可没说不接受你的大礼。”
      夕雾很奇怪,明明与祝萧不过几面之缘,可他似乎对她有很大的敌意,之前在天界碰见,他对她也是熟视无睹,虽说她位卑权轻,也不至于冷漠如斯。
      夕雾很是自然地坐在了凌榷一边,刚要坐下,一个茶杯从天而至,重重一磕,祝萧浅浅一笑,“不好意思,这儿有人了。”
      她有些尴尬,要起身却被凌榷拦住,“无妨,那人有事,今儿不会来了。”
      夕雾也不是傻子,终于瞧出些不对来了,“两位置气,不必牵涉我,夕雾一介小仙,没这么大的荣幸。”于是,她径直坐到了离凌榷最远的位置,这才觉得祝萧的敌意减少了许多。
      “你见过容清了吧。”
      不是问句,是笃定。
      “是,”夕雾顿了一下,“明面上来看,容清确实只是一个替罪羊,但我总觉得,这个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我去牢里的时候,他很明确地否认了罪名,可言语之间,除了对贾财的不屑,似乎还有一种愤恨,一种隐藏在骨子里的愤恨。贾财和容清之间,应该还有别的关系。”
      “愤恨?他可不得恨贾财吗,若不是他,容清一个好好的读书人,怎会沦落至此?”祝萧并不觉得哪有不对,可话至此处,“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他一个读书人,无父无母,却家财万贯,富甲一方,难不成读书的,都有如此经商头脑吗?”
      “不止如此,”凌榷接着道,“寒窗苦读十几年,容清也没有一点要考取功名的念头。”
      “你还不许人家有别的人生理想了。”祝萧不自觉地接话,说完才觉有些不妥。
      “夕雾认为,那个花田,我们还是应该去看看。”
      凌榷点头,以示应允。
      第二日。
      “干什么的!”
      第二天清晨,三人来到贾财的花田,看见一个用木桩子搭起来的小门,门口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个个手里拿着武器,眼神戒备。
      这个花田被贾财如此重视,其中肯定有猫腻。
      祝萧摇着折扇,上前搭讪,“小哥,我们几人慕名而来,不知能否放行?”
      “不行!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行行行,我们这就走。”祝萧没有丝毫不快,逐客令一下,麻溜儿地就要离开。
      夕雾一惊,这么容易就走?
      一道蓝光从眼前闪过,那些人顿觉头疼脑热,不一会儿,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得给他们来这么一下,白白牺牲了我的色相。”
      凌榷笑道,“总得试试。”
      “战,凌公子,天界有令,人间不得擅用法术,否则……”夕雾想提醒他们,这里毕竟是人间,不得太过随心所欲,若被有心之人知晓,免不了要一顿责罚。
      祝萧哼了一声,径直从那些人身上踩了过去,凌榷避开那些人的“尸体”,转身向夕雾说了声“无妨”,无神的眸中分明盛满了淡然,无半点窘迫。
      她怎么忘了,这两人,随便拿出一个,都是能让天界抖上三抖的人物,谁敢给他们降罪。暗叹自己的多心,随即跟了上去。
      她看得出来,祝萧故意放慢了脚步,虽走在前头,却无时无刻不在留意凌榷的动向。眼前突然飘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紫衣女子,默默跟在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身旁,像傀儡一般。
      她摇摇头,甩掉了那个画面。
      最近怎么了,为什么总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抬首,看向那片花田,陡然的一簇火,将这里的花尽数燃烧起来,无数人的呐喊求救声响彻耳畔,黄蓝色的火苗愈挫愈勇,像是要窜至天际,身穿铠甲的男子站在花丛里向她微笑,那人的轮廓渐渐模糊,她恍惚听到,有谁在叫她“小紫”,她惊出了一身冷汗,一句“将军”脱口而出。
      神思清明时,面前的仍然是贾财的那片花田,凌榷和祝萧站在原地看着她,神色晦暗难测。
      “我,我昨晚没睡好,有些头晕。”
      紧绷的神色突然放松,凌榷一笑,“没事就好。”
      祝萧少有地没有搭话,目含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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