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录》十七笔y

36、情人眼里出西施

　　“小青，这里是不是有一个结界啊，上次我想出去，被挡回来了，我想在这里做一个秋千，然后种一片花，最好还能有几个小木凳，要不然再辟个菜园子吧，我也想种菜。”
　　说到“种菜”两个字，夕雾的头又开始疼起来，脑海中，有一名男子，面容模糊，像是行动不便的样子，拿着锄头松土，一会儿又跳跃到那个男子在浇水的场景，不知为何，她的心莫名抽了一下，似是心疼。
　　“小紫，外面太危险了，所以我设个结界是为了保护你，等这段时间过去，我再放你出去，好不好？”
　　她歪头思考了一会儿，说：“也可以。”
　　小青突然灵机一动，“小紫，我想到一个东西，你定会喜欢的，你稍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弄来。”
　　小青走之时，又将“容月”唤了来。
　　刑肃时常观察着这幻境的变化，这一层屏障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包裹着，面对灵力或者妖力的侵蚀，竟也能丝毫不动。刑肃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的紧了，夕雾此时灵力尽失，而他自身的灵力也被这层幻境压下了五成，若他是鼎盛时期，未必会输于容清那厮，只是如今两人的状态可以说是“半死不活”，两人合力，未必能战得过。
　　想想他刑肃也是天界一名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竟被困在了这个幻境中，还扮成了女装，若不是为了与凌榷光明正大的那一战，他何必来这儿受此委屈。
　　一想到这茬儿，刑肃便生出憋屈之意来，瞧着那夕雾也不顺眼起来，开门与收拾的动静都弄得格外地响，一惊一乍地弄得夕雾也不自在起来。
　　“容月，你……”
　　夕雾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刑肃的一个白眼给堵了回去，只留给他一个“你心里清楚”的眼神。
　　“容月，你若心里有事儿，大可与我说明，不必如此阴阳怪气儿的。”
　　夕雾的脾气也上来了，她自问并没有得罪过这位“容月”姑娘。
　　刑肃当即甩了手中的扫把，双手负到身后，摆出那副将军的架势来，“小紫姑娘与那人相处多时，想是知道那人心里所想，却在明面上装作一番毫不知情的样子，儿女情长绕不开，不过庸人自扰矣，还请小紫姑娘多注意言行，莫要对无意之人徒增希望。”
　　刑肃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便是容清这时候回来了，也会觉得是容月因他之故，故意出口尖酸刻薄，不过是为了让小紫知难而退罢了。
　　只可惜，夕雾以为这个“他”是小青，而刑肃说的其实是“凌榷”。
　　刑肃跟踪了他们一段时间，对两人之间未明的情愫，多多少少有些猜测。在他看来，凌榷如此深居简出的一个人，自然不会主动倒贴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仙，这样一来，刑肃自然就觉得夕雾是个没皮没脸非要找个靠山，妄想飞黄腾达居心不良的，这个想法很早就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只是如今才冒了出来。
　　“容月若有这念头，也该找他说去，而不是在这儿乱嚼舌根。”
　　夕雾也气得很，这个容月姑娘莫名其妙地对她恶语相向，虽心中猜着了七八分，不免还是生起了气。
　　“舌根我是嚼不到的，可能小紫姑娘才有这本事吧。”
　　夕雾瞧着“容月”那般别扭的样子，方才的气消了一点，便开始打趣道：“容月姑娘若是心有所属，便该坦明，不然便是白白浪费了机会，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哦。”
　　夕雾此时已失了记忆，分毫不知“容月”话中之意，只当是容月跟了小青许久，生了钦慕之情，如今小青待她这般好，难免会有些不快。
　　这下子，换刑肃不明白了，这个小丫头又想到哪里去了。夕雾看他的眼神已经由愤怒变为了暧昧，她该不会以为，他对小青有意思吧。
　　“容月，你放心，我是不会和你抢小青的。虽然小青对我很好，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想着那个叫凌榷的，我想，他应该才是我心中之人吧，不然我为何天天惦念着他。”
　　刑肃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可真要怪他自己孤陋寡闻了，一心只想与人比武，从未在意这些儿女私情，这小丫头，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这说起情话来一套套的，难怪那战神对她另眼相待，想是百年前，也是个会撩人的小妖精。
　　“小紫姑娘，不知在你心里，那位凌公子是个怎样的人呢？”
　　在心底深处藏了许久的八卦之魂在此刻爆发，刑肃又多问了一句。
　　“凌榷吗，我现在都不记得他的脸了，”说到此处，夕雾有些失落，“可是，我就觉得他很好，他哪里都好，长得好，对我好，我觉得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他那般好的人了。”
　　啧啧，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果然是不假的。
　　那边小青出了门，命人拿了些竹竿和纸过来，在房间外拿了个小板凳，专心致志地开始摆弄起来。
　　正好顾风扬回来，看见了这一幕。
　　小青叫住他，“风扬。”
　　“主子。”
　　“你把苏家的人都给放走了？”
　　顾风扬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暴露，便也不再掩饰，“是，是我自作主张将他们给放了。”
　　“你倒是真实诚，”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你对上官家的那个姑娘，倒真是好呢，可惜，人家不见得领你的情。”
　　顾风扬苦笑，“她应是忘了，毕竟那也是她的举手之劳罢了，没关系，我记得就好。我也不奢求她能念我的好，本就是我应当还她的。”
　　“傻。”
　　顾风扬蹲下身来，想给主子帮忙，“还不都是跟主子学的。”
　　他这句反驳，倒是叫小青哑口无言。
　　“主子这是在做什么呢？“
　　小青：“风筝，她待在这儿也是无聊，我做个给她解解闷。”
　　顾风扬：“主子可得小心，这种木头锋利得很，若是不小心戳到了，更是重伤。这点小事，你让下面的人来做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呢？”
　　小青：“她要玩的，我怎么能让别人来做呢？“
　　顾风扬：“要我说，主子才是真傻，您守候了她百余年，到头来，很可能就是一场空。”
　　小青笑了，像这幻境中的风，无力却又不愿止息，“所以我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若她能答应，和我走，这么多年筹谋的一切，我都可以放弃。”
　　顾风扬的手一顿，满脸的不可置信，“主子，你疯了！”
　　“你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就为了有一天能手刃仇人，眼看我们就要成功了，您怎么就半途而废呢？”
　　“风扬，”小青拽住他的衣袖，示意他坐下，“风扬，我要的其实不多，若能得她相伴，我便能了了心愿。这些前世的账，等到我下黄泉的那一天，我自然会向那些花草之魂请罪的。”
　　“好了，这风筝做好了，我要向小紫炫耀炫耀去。”
　　小青不再理睬顾风扬，拿着风筝的身影，似是要蹦起来一般，极为灵动快活。
　　没过几天，小紫想要的秋千，花园，菜地，小青都为她置办好了，直把小紫看得目瞪口呆。
　　“小青，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短的时间，竟然把这些都弄好了。”
　　喜悦之余，夕雾一下子扑到了小青怀里，将他弄得手足无措。
　　刑肃在一旁看着，只是摇头，识相地把头转了过去。
　　这小丫头，撩人真是一把好手。天界看来也是个祸害人的地方，将如此这般的一个小姑娘，变得清心寡欲的，真真是丧尽天良啊。
　　还好，他从未有过春心萌动的时候。
　　还好，还好。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又从他怀里出来，拉过他的手，“小青，我们一起来做这个秋千吧，我以前看人间的那些人，人家都是一男一女两个一起的，我也想这样。”
　　小紫坐在他身边，心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像要跳出来似的，他紧紧地抓着那根吊着秋千的绳，却不敢握紧小紫的手。
　　倒是夕雾很少感受到这般惊心动魄的感觉，毕竟她是株花，很少能飘到天上去，对于这种离开地面的感觉，还是很新鲜的。
　　小青用法力维持着这个秋千的摆动，不让它停下。
　　“小青，以后我想和凌榷一起荡秋千。”
　　——小青，以后我想和凌榷一起荡秋千。
　　——小青，以后我想和凌榷一起荡秋千。
　　——小青，以后我想和凌榷一起荡秋千。
　　这句话在他耳边不断地回荡，施法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
　　小紫歪过头去看他，“小青，你怎么了？”
　　他心不在焉地答道：“没，没什么。”
　　凌榷，为什么又是凌榷！
　　你知不知道，他才是让我们分离这么久的人啊！
　　这个人，为了私利，为了战功，为了扬名天下，将整个邽山都烧了个干净，为什么我把我们的过往，放进你的脑子里，你仍是对他念念不忘呢？
　　为什么？！为什么？！
　　不行，他不能再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
　　“容月。”
　　小青将容月叫了出来。
　　刑肃瞧见小青一脸严肃的样子，便懂了他的意思。
　　容月啊容月，你对你这个主子一往情深，他终究还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要了你的命，你看到了吗？
　　“公子不必伤心，容月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容月希望公子能够开心，快乐，能和小紫姑娘长长久久。公子待我好，也有自己的无奈，容月都知道，但容月不在乎，能陪着公子，就很好。多一日，便是我赚了一日。”
　　这般诚挚的祝愿现在听来，竟是如此地悲戚，刑肃想好好演完自己这一段，但不知为何，说到此处，已是潸然泪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对面的小青再不忍听下去，他背过身去，不知流泪了没有，伤心了没有，就算只是有了其中之一，容月也能安心离去吧。
　　小青将那团光晕捧在怀里，蹲在地上，有哽咽的声音传来，只是，不知是风的叹息，还是人的啜泣。
　　刑肃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还在想，丫的，这死丫头眼泪可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