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录》十七笔y

32、你叫我小紫，那我叫你小青吧 “小青？上

　　苏清和这一路，走进来没多久，便进入了一个空旷的洞穴，穴壁上刻着一些莫名的图案，开始的时候，是一片荒野里，独独立着一棵花与一株草，瘦弱得似被风一吹便倒，毫无反抗之力。
　　后来，便是一男一女，相携而行，女子走得特别慢，一步一步都要仔细瞧着地面，总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摔了，男子似是能揣测出女子心中所想，走一步便要回头看看她，嘴角时刻都挂着温柔的笑意，如一汪深潭，轻易便能陷进去。有时，男子会伫立原地许久，等着后头踉踉跄跄，走路都走不利索的女子，耐心地等着，时而出声提醒，眉眼之间，都是如沐春风般的欢喜。
　　男子似是很享受女子对她的依赖，每当女子眉峰微蹙，抬头楚楚可怜地望向他时，他又会再次走回去，低头为她撩起衣摆，然后轻声细语地一字一字地告诉她。女子虽有些窘迫，但看向男子的时候，眉眼瞬间就软了下来，像漂泊已久的浮萍，终于找到了依赖般的安心。
　　上官樱儿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夕雾，你别以为我把你拉了过来，你就和我表哥有机会了，我告诉你，你最好趁早断了这个念想，有我在这儿把关，你休想动我表哥一丝一毫！”
　　她操着一口威胁的语气，却又不敢太过张扬，时不时地看向前头走着的苏清和，生怕被她那好表哥给听了去，回头又要说她不懂礼节。
　　苏清和虽若无其事地走在前头，耳朵还是时刻注意着后面的情况。
　　穴壁上的图画如此熟悉，那股奇怪的感觉卷土重来，一瞬间的空白掠过脑海，夕雾站立不稳，一下子整个人靠在了壁上。
　　上官樱儿发现了夕雾的不对，将信将疑的眼神在她身上游移，但双手还是很快扶住了她，问道：“你怎么了？”
　　苏清和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两步并作一步小跑过来，直接从上官樱儿手中将夕雾夺了过来，目含关切，连一眼都吝啬给予一旁呆滞的上官樱儿，只是连声问道：“夕雾，你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上官樱儿气上心头，赌气般猛地一撒手，直接把所有的重量都送到了苏清和怀里，余光瞥见苏清和从未见过的紧张模样，连翻了几个白眼，抿唇撅嘴，哀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对“狗男女”。
　　嘴下也不留情，“清和哥哥，你担心个什么劲啊，人家的修为比我们高得多呢，就算我们都有事儿，人家也不会有事儿的。”
　　苏清和一个眼神扔过去，凛冽狠厉，上官樱儿吓得一个颤抖，这才住了嘴，心里头还是不以为然。
　　做作的狐狸精！
　　装柔弱谁不会啊，在表哥面前倒是演得挺好的，果然天生就是个狐狸精，死性不改！
　　劝她的时候，给她说的一愣一愣的，来了表哥面前，又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哼，下次再信你，就有鬼了！
　　夕雾也不知这眩晕从何处而来，只觉得胸闷难受，光是说话都觉得不易。冥冥之中，这个洞穴中的壁画似乎与她都有联系，总有一些零碎的画面从她记忆中掠过，她拼命想抓住，但是怎么努力，终究还是一场空。
　　“我……”
　　夕雾想说我没事，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能感觉到，神识与□□在逐渐剥离，慢慢地，她已经听不见上官樱儿与苏清和说话的声音了，有一只手在把她往一个幽深黑暗的地方拉去，她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它将她带走。
　　黑暗，也许正是一切的开始。
　　“小紫，小紫！”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她努力着，挣脱了黑暗的束缚，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光亮让她非常地不适应，她不自觉地用手挡住了眼睛，那人的声音在她耳边愈加清晰，身下似乎是一片柔软的土地，青草的方向混合着泥土的香味传入鼻中，她轻轻一吸，只觉身心舒畅，像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入眼是一片蔚蓝的天空，飘着的云形状各异，像乡野之间的孩童，怡然自得，随意追逐，在那方蓝色天地上留下属于它们自己的形迹。
　　小紫？
　　是叫她吗？
　　她的喉咙有些干涩，好似许久没有讲话了，一张口，声音有些淡淡的沙哑，与生锈许久的铁块别无二致。
　　“你，是，谁？”
　　眼前的男子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衣服，两个袖子空荡荡的，风灌了满袖，衣袖处、衣摆处到处都是破洞，旷野的风更是肆无忌惮地乱窜，冻的整个人在风中瑟瑟发抖。
　　看见她睁开眼睛，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了一丝笑意，羸弱的身形堪堪为她挡住了风，笑道：“你终于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看到男子露出了笑容，她也勾了勾嘴角，清亮的眼眸中盛满疑惑，这一望无际的绿野，只有他与她两人。
　　半晌，她觉得不回答好像不太礼貌，便仰起头，看向男子，说了一声“嗯”。
　　看着她还算正常的反应，男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小紫，你认识我吗？”
　　她不懂他的反应，只是歪着头思考，许久才说道：“我叫小紫吗？”
　　男子点点头，又说道：“你是叫小紫。你可把我吓死了，我们俩在一起修行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修成人形，这几天，你总算是熬过来了，这下子，我们俩总算是可以同去同归了。”
　　她似乎还是不懂，男子也不恼，只是又放低声音与她说道：“无妨，我才化成人形之时，对我这身体也是很不适应的，你才刚刚苏醒，有这种反应是很正常的，待日后我慢慢教你人间的行事之道，我们便可在这人间自由来去了，再无人可管束我们。”
　　她模糊记起，也是在这样一片旷野中，有一株花与一棵草，相依相偎多年，有一天，那棵草化为人形在这世间行走，从人间带了许多滋补之物回来，对这株花悉心照拂，终于等到了，花化成人形之时。
　　他知道，花化人，需要三天三夜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守在这里，寸步不离，只求她能安然度过这劫难。
　　如今，她已然苏醒，那最后一道阻隔，终在那三天三夜的守护中湮灭无踪。
　　“我好像记起来了，”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一直在我身边的那棵草，对吗？”
　　“对对对。”男子激动地直点头。
　　“我叫小紫，你叫什么呢？”
　　男子慢慢凑近她，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眸，里面是盎然的笑意，已是快要溢出来了，“你说，我该叫什么呢？”
　　她煞有介事地歪头想了想，“你叫我小紫，那我叫你小青吧。”
　　男子瞬间满脸黑线，“小青？上古时期，有一条女蛇，也叫小青，我总不能和她重名吧。”
　　小紫掩嘴偷笑，“那没办法，谁让你叫我小紫呢？我觉得，小青就很适合你啊，女蛇就女蛇，人家好歹还是上古时期的，我们也不过是个刚修炼成人形的小妖而已。”
　　这小丫头坯子，这才苏醒了多久，脑瓜子就转的这么快，将他噎得连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还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再如此下去，恐怕没人能制的住这个小丫头了。
　　半晌，男子认命般地接受了“小青”这个名字，只连声道：“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对了，你看看，我给你找的这身衣裳合不合身。我在外行走时，也不知道你的人形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只能随意帮你买了套衣服回来，你若觉得不合适，我带你去集市上逛逛，再为你挑一身。”
　　小紫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她着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裳，虽不是特别华贵的布料，但比之小青身上那套，她身上的显然要好上许多，至少找不出来如此显眼的补丁。
　　她问道：“小青，为什么我和你的衣服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呢？”
　　小青一个怔愣，眼神有些闪躲，但还是笑了笑，说道：“因为我没钱啊，只够买你这一身衣服的，我自己就是个大老粗，穿的简陋点，无所谓的。”
　　“钱？”她想了想，她好像并不知道“钱”是个什么东西。
　　小青拿起铺在地上的一块布，仔仔细细地将上面的灰尘都掸了个干净，瞧了几遍，看见上面已是整洁如新了，才披在了小紫身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以后就会知道钱是什么东西了。我们先走吧，这儿风大，你要知道，人是不能轻易吹风的，不然啊，容易生病。”
　　一边走，小紫还一边蹭到他怀里，“小青，那你要仔细告诉我，钱是个什么东西，很难找到吗？如果很难找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的，没关系。”
　　小青搂住怀里那个泛着温热气息的女子，嘴角的笑越咧越大，只是看着她窝在他怀里的样子，他就觉得无比满足。
　　今后，也只要这样便好了。
　　五百年了吧，他守在她身边的时间，远远不止那三个日夜，还有那将近两千个日夜，他一直在努力修炼，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快点，一定要再快一点，若他能修炼成人，便可与小紫双宿双飞，再不受这片土地的束缚。
　　奈何，世事茫茫，荣枯有数。
　　命运总在暗处观察着每个人的行走轨迹，若是一片坦途，他便心有不愿，偏要在这大道上添上几块大石，堵堵顺畅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