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录》十七笔y

31、凌榷，你当真是好得很啊！

　　见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沈喻的笑也变得意味莫名，“没想到，凌公子，竟是百年前的战神，在下曾在书中拜读过您的风姿，如今亲眼见到，果然是名不虚传。”
　　凌榷回以一笑：“失敬失敬。”
　　沈喻又接着道：“接下来的路，在下斗胆，请战神做我等的引路人。”
　　那些散客完整地瞧见了方才的那一幕，看向凌榷的眼神显然发生了变化。
　　战神诶，就是百年前灭了暗月教的那个，那可是只能在书中看见的人物，如今竟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崇拜、景仰、惋惜的目光交错复杂，统统都落到了凌榷身上。
　　“哟，这么多人大驾光临，怎么也不知道通知下东道主，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呢？”
　　祝萧与凌榷，虽没有对视，却很有默契地同时一笑。
　　——他，终于来了！
　　沈喻辨不出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是让沈家的人都别出声，静观其变。
　　苏文和刚刚才被带走，苏清和和上官樱儿的心情还没缓过来，便又来了一尊大佛。
　　全场默契地没有一个人出声，都在静静地等着那人接下来的话。
　　那个声音似乎是他们心里的蛔虫，对他们的心思心如明镜，只听得他一声轻笑：“怎么不讲话了？我听说诸位可都是冲着我来的。”
　　冲着他来的？
　　“在下虽未入尘世，却也听说，得到我可修为大增的传说，现在看来，我所听闻，并不为假。邽山荒废了百年，谁曾想，有一日竟能得到如此多人的垂青，令我惶恐至极。”
　　“在下修为尚浅，恐怕不能如了各位的愿。只是，既然各位不远万里来到此地，我还是要拿出些诚意的。这儿有三条路。”
　　眼前的雾气突然散了些，多出了三条空旷的道路来。
　　“各位可分成三拨，依次进入，这路的尽头，是祸是福，就要由各位自己去探了。”
　　沈烜凑近沈喻说道：“公子，这人明显就是要把我们分开，他好逐个击破，我们要小心，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
　　“当然，”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不是听到了两人间的私语，又继续说道：“大家若是想要同进退，也不是不可以。”
　　那些散客都开始互相交流起来，方才都瞧见了江疏江离二人对凌榷如此毕恭毕敬，又有战神之名加持，跟着凌榷方才是最保险的。虽然可能捞不着什么好处，但至少，安然无恙还是可以的。事到如今，那些散客已对邽山之行不报什么大的期望了，沈家和苏家都在，如今又多了个战神之流，他们这些小虾米，怎会有一争之力。
　　他们才进来，便被“彻髓”之阵折腾的够呛，如今再不找个靠山，恐怕是生还无望了。
　　“只是，这路尽头的福祸，与人数有关。各位千里迢迢来到此地，自不会让你们空手而归。只是，有一条路，乃是我的真身所在，若是各位能选到那条路，便是我的荣幸，在下很期待，能与各位一战，不死不休。
　　“还请各位仔细斟酌。”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很多人还没问出口的问题，只能默默咽回肚子里去。
　　不死不休——这的确让人望而却步的四个字。
　　听这人的意思，若是选到了他所在的那条路，要不你死，要不我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个东西的厉害，虽然大都只是听说，可如今听他的口气不小，倒是让众人多了一丝犹豫与警觉。
　　若与他对上，自己是否有获胜的可能？
　　——没有吧。这可能是大多数人的回答。
　　更别提那些散客了，自己只是想来混个水，摸个鱼，可不想把命丢在这里啊。
　　只是，这“与人数有关”是何意？
　　人越多越好，亦是人越少越好？
　　其实，众人心里大抵是有数的，沈家和苏家两拨人，很大可能是分不开的，凌榷那拨，恐怕也是要一起的，说到底，这选择权，只是落到了那些散客身上罢了。
　　散客们左推右搡的，眼珠子姑溜姑溜地转个不停，大多数还是站到了凌榷那一拨身后，祝萧转头瞧着这些求生欲极强的散客，赞同似的点点头，这些人，眼光还是不错的。
　　他们也不傻，战神诶，这是个什么概念，那个灭了暗月教的战神，百年前可是风光无限，天上地下马首是瞻的人物，沈家和苏家虽也厉害，在人间颇有盛名，不过这边毕竟是从天上下来的，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沈喻早就料到了，那唯几个被苏家所救的，也暗戳戳地溜到了凌榷那边去。
　　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心里那一番思绪辗转，皆被眸中的一汪死水覆于平静的湖面之下，他笑道：“战神盛名犹在，实在佩服。”
　　又叹了口气，道：“早知如此，沈某就该多带点人出来了，现在啊，只盼着那人能给我们一个活路，沈家可是受不起我这么折腾啊。不过人少也好，万一就给我们碰着了那条福路呢？”
　　几个知晓沈喻本来面目的，都在心里暗暗吐槽，这沈大公子，不去戏班子唱戏真是可惜了，这明里暗里的不就是在说，凌榷那边人太多了，所以很有可能碰上那东西的真身吗，明摆着抢人呢。
　　那些散客听着那有些哀怨的语气，细细思索下，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万一那东西见他们这边人多，把最坏的一条路安排给他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凌榷淡淡一笑，道：“沈公子说得对，在下如今一个瞎子，若说要将各位都安然无恙地带出去，也是不敢夸此海口的，如今诸位都如此信任我，实是让人惶恐。”
　　这下子，散客们的风向又变了一轮。
　　凌榷都这么说了，看来他心里也是没什么底的，百年前再怎么厉害，那也是百年前了，如今他双目失明，比之以前，确实是有点冒险。若是都将赌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断了其他的后路，对自己也是不负责的。
　　这样一来，沈家和苏家背后的人都多了些，凌榷那边，除了他救下的沈天情还在，其余的都走了。沈天情方才在苏家那拨人里，发现了吴凡，可是被沈喻这么一撺掇，本来已经过来的吴凡又被挖走了，仍是回到了苏家去，气得沈天情直言认错了人。
　　苏清和不说话，上官樱儿急得直跺脚，却也无处去说，苏家现在除了苏清和，其他的都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她自己也是紧急时刻能派上些许用场，也是个不堪一击的，就算加上那些散客，也是岌岌可危。
　　不行！她得想办法搬个救兵过来！
　　趁着人流涌动之时，她偷偷混到了凌榷那拨人里去，悄悄拽了拽夕雾的衣袂。
　　夕雾全程都是看戏的模样，根本没说话。忽然觉得有人拽她，便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上官樱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地过来，弯腰弓身，混在一群男子里，朝她眨巴眨巴着眼睛。
　　见没人注意这边，她也低下头，压着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上官樱儿又用起了对苏文和的那一套，用口水往两边眼睛里抹了一些，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还加上了一些低声的抽泣，直把夕雾吓得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夕雾，夕雾，我叫你姐姐成不成，你来苏家帮帮我们吧，文和哥哥才被抓走，清和哥哥还是魂不守舍的，我们那边连个顶梁柱也没有，你就看我们可怜，去帮帮我们吧，好不好？”
　　若是放在寻常，夕雾可能连思索也不曾就应了，可如今，凌榷还在，他行动不便，虽有祝萧，可是仍旧让她放不下心。
　　“樱儿，我……”
　　“无妨，”凌榷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这里，朝着夕雾的方向，勾起嘴角，那灰暗的眼眸里盛着一抹宽慰，一瞬间就定了她的心，“你随她去吧，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其实凌榷三人都清楚，那人为什么要说这样一番话，无非就是想把凌榷的臂膀给削个干净。
　　“我，还是……”
　　她不想去。
　　可是，话还没出口，就被凌榷给截断了，“不，你一定要去。”
　　“呵”，夕雾突然笑了，你在期待什么呢，他根本就不需要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总是将你推得远远的，“也对，战神这里，有我无我，应当没什么区别。我若留在这儿，也只是给你涂添烦恼罢了，若我走了，便没人给战神拖后腿了。”
　　凌榷：“夕雾，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
　　夕雾：“我当然知道战神不是这个意思，战神对小仙一片好意，小仙若不接受，岂非成了那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再说了，战神高高在上，想让小仙去哪儿，小仙自然就得去哪儿，哪还有拒绝的余地呢。”
　　凌榷：“夕雾，我是……”
　　夕雾：“为了我好，小仙心里明白，万年之后，小仙仍会记得战神的恩典，请战神尽管放心。”
　　上官樱儿根本无暇顾及夕雾的想法，看见她终于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就将她拉了过去，一边走还不忘朝着凌榷直道谢谢。
　　苏清和看见上官樱儿将夕雾给拽了过来，无神的眸里瞬间燃起了光，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夕雾姑娘怎么过来了？”
　　夕雾只是朝他点点头，说了句“受人之托”，然后无奈地看了看上官樱儿。
　　苏清和瞬间便懂了她的意思，沉静的心澜竟泛起了一丝涟漪，带着恍惚的喜悦，与懵懂的欢乐。
　　沈喻看着另两拨人的动作，眼见着夕雾被上官樱儿拖了过去。他之前也没怎么注意凌榷身边的这个姑娘，一介女流，再厉害，也翻不起什么浪来。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凌榷是战神，那么跟在他身边的，想来也是天界之人了。既是天界的，恐怕也是个人物。
　　苏家既然悄不留声地顺走一个，他自然也不能示弱。到时候，真遇上了，还能找个人推出去当替罪羊。
　　“凌公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苏家势单力薄的，你给了他们一个帮手，如此看来，未免厚此薄彼了吧。凌公子是天界之人，与我等凡人云泥之别，既为苏家施了恩，是否也该考虑考虑我们呢。”
　　沈家阵营的散客连声道是，虽不能跟着凌榷，不过从他那边拖来个帮手也是好的。
　　闻言，凌榷并无半分不悦，反而微笑着点了点头，“沈公子说的对，萧，不如你就去助沈公子一臂之力吧。”
　　祝萧一听这话，脸瞬间黑了下去，声音也变得阴沉沉的，却还是勉强勾了勾嘴角，“凌榷，你当真是好得很啊！”
　　不知是不是眼睛不便的缘故，凌榷似乎并没有觉察到祝萧的不悦，仍接着说道：“我也是为了你好。”
　　“好好好，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好，都是我狼心狗肺，不识好人心，行了吧。你让去那边是吧，你可千万听着，好好听着，我这就过去！”
　　负气般地走到沈喻旁边，眼睛瞥向别处，再不愿看凌榷一眼。
　　这种闹哄哄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凌榷身后，捂着伤口的韩铭，露出了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