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想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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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和不敢露面，怯生生地答了声“是”。
沈喻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虽说现在这情况，人是越多越好，不过能趁机挑拨挑拨，也是能得到些渔翁之利的。
容月忍不住了，直接站了出来，眼里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对着苏家那方向拔出剑，矛头直指苏文和，“苏文和，你给我出来！”
苏文和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又见凌榷那一行人面色冷凝，被他刺伤的韩铭面色还有些苍白，站立不稳，祝萧伸手扶着。容月这么一出头，所有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苏清和方才忙着救人，根本无暇顾及苏文和，听这意思，想是又出去闹事了。
“文和，”苏清和喊道，苏文和还是躲在后面不肯出来，“出来！”
苏文和扭扭捏捏，半步半步地挪出来，“兄长，这次我是，我是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
他心里清楚，苏清和是绝对不会站到他这一边的，又急忙补充道：“兄长，当时，当时有人把他的护身阵解开了，那不是我，我本来想走的，谁知道那个就突然解开了，我，我就……”
容月冷哼，“苏公子真是巧言令色，几句话就推得一干二净了。你本想趁虚而入，杀了凌榷公子，没想到我家公子会突然冲出来，才伤了他，怎么着，难不成是我们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动手杀人的吗！我都亲眼看见了，你还想辩解！”
苏文和拼命摇头，转头又向苏清和投去求救的目光，脑子里浮现出上次的场景，眸光又突然黯淡下来，像一团遇水的篝火，瞬间湮灭。
“兄长，看在苏家的面上，你可不能任由我被他人处置，这传出去，苏家的颜面何在！”
苏清和：“颜面？你还知道苏家的颜面，前两次，苏家的颜面早被你丢光了！”
沈喻这时候倒是出来当和事佬了，标志性的假笑，“两位这是何必呢，这里人多嘴杂的，雾气又如此浓重，认错了人也是难免的，如今，大家还是要共进退才是。”
苏文和听见这话，怒上心来，“沈喻，你装什么装，这还不是你挑起来的，现在又来装好人，真是恶心。”
“苏公子，”沈无音听不下去了，“请你说话客气点儿，我们公子也是不想大家闹得太难看，你为何咄咄逼人！”
——一出好戏！
沈喻这个老狐狸，果然是不一般。
“咳咳”凌榷咳嗽两声，以此来暗示他的存在。
这凡人真有意思，容月也是，怎的如此按捺不住，受害人明明是他，虽然韩铭被误伤，但归根结底，苏文和看不过眼的，始终都是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唉，我只想息事宁人，可惜，文和公子并不领我的情。”
摇头叹气，颇为惋惜。
他缓缓抬首，黯然的眸对上苏文和的眼睛，又继续抬头“望”了“望”天，随即又皱起眉头，似乎颇为奇怪，嘀咕着，“怎么还不来呢？”
——怎么还不来呢？
这句话，在场的只有夕雾和祝萧，懂他的意思。
其余的人，都是一脸茫然，连沈喻也猜不出，凌榷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初见之时，他便觉得，这三人并非凡人，只是，这一路走来，也没见他们有什么特殊的动作。三人仿佛埋没在了人群中，不特意观察，根本察觉不到有这三个人的存在。
只见，苏文和立足处，一道红光乍现，化成一根粗壮的光柱直冲云霄，“砰”的一声，像是遇到了瓶颈，在空中转了个弯，直击地面，待苏文和反应过来时，他已被一片红光包围，触手便有一股力量将他弹回去，他感觉的出来，这个屏障与凌榷护身阵的屏障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时候，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与死亡距离如此之近，他挣扎着，在屏障上疯狂拍打，却一次又一次地撞上障壁，希冀的目光从没离开苏清和，他在屏障里面喊得声嘶力竭，外面的凌榷面不改色，与突然从地面窜出来的人想谈甚欢。
这两人，一身的黑色，青丝用一根简单的黑色丝带系起，两人一左一右地留了一撮头发，遮住棱角分明的轮廓，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眼眸深邃幽暗，面色冷峻，如夏日里突如其来的一场冰雹，寒冷刺透皮肤，深入骨髓。
在场众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谁知，两人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向凌榷下跪。
朝着那个瞎了眼的男子，抱拳施礼，“参见战神！”
凌榷之名，在冥界素有流传，尽管关于他善妒的谣言也是漫天飘，冥界之人对凌榷仍旧深信不疑。他们不会忘记，当初是谁救了冥界，是谁让他们免于灭顶之灾。
凌榷见怪不怪，只是微微笑道：“我现在不过是个瞎子，哪里担得起你们这么大的礼。”
两个男子跪地，坚决不起，其中一个答道：“战神于我界有救命之恩，受这番礼，乃是理所应当。”
沈喻一怔，战神？
难道他是——
苏清和之前也读过一些关于百年前邽山之战的记载，当时只说，由战神与天界的另一位神仙带队，只是后来因为两人意见不合，战神又不愿与那位神仙同为主帅，便自毁双目，以表决心。
战神？凌榷的眼睛又是？
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突然被打捞出来，世人只知战神之号，却鲜有人知战神之名，读得时候，他也只是一略而过，现下想来，似乎姓凌？
“江疏，江离，你们一点都没变。”
这两个人也是执拗的性子，与他们多说无益，“好好好，我受了就是，你们快起来。”
两人这才起身，走到苏文和身边，在屏障外站定。江离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一字一字仔细对照，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叫苏文和？”
苏文和：“是。”
外面这两人，冷若冰霜，从万丈深渊中缓步而出，不言不语，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一般，挣脱了枷锁，狠厉冷绝，无论是谁，见到他们，都得俯首退下，辟易道侧。
江离接着问道：“十天前，你发过一个誓，对吗？”
苏文和：“对。”
苏清和意识到了不对劲，难道那个誓有什么蹊跷？
——在下苏文和对天起誓，若我再行损人之事，便有如此碗！
江离：“没错吧？”
那三个字的问句，将他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他隐隐知道，若他答“是”，会是什么后果。
江离眼皮子都没掀上去看他一眼，只低头拿着笔在册子上不停地挥舞，行云流水一般，落笔如云烟飘渺，却又似兼纳乾坤。
收笔，江离朝江疏一点头，淡淡地说道：“带走吧。”
苏文和挣扎着起来，跑到离苏清和最近的方向，使劲敲打，震得屏障轰隆轰隆直响，可那障壁还是坚固如初，纹丝不动。指缝中渗出鲜血，沾染到屏障之上，“滴答滴答”顺着那纹路缓缓流下，蜿蜒出一条绮丽的血路，触目惊心，他却仿若未觉。
苏清和挡在将要动手的江疏面前，面色冷凝，霸气侧漏，“要把我弟弟带走，也要给我个理由。”
江离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想勾起嘴角，可能是常年冷漠惯了，竟连一丝微笑的表情也做不出来，“理由？”
“你弟弟发誓，却没有遵守，这就是理由。”
苏清和：“他还小，虽没有信守誓言，也……”
“小？”江疏冷笑，“蹩脚的借口。”
苏清和说了个“你”，竟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又转向凌榷，希望凌榷能出来说句话，这两人对他如此敬重，若他愿意开口，苏文和还有生还的机会。
“苏清和公子，你不用寄希望于我们，你的弟弟，自己立的誓自己违背，天地明鉴，他应当受此惩罚。”祝萧一句话直接将苏清和的话给堵了回去。
凌榷朝着江疏江离说道：“江疏，江离，他们兄弟情深，你便让他们道个别吧。”
“是。”
听到“道别”二字，苏文和整个人都癫狂起来，泪水混着血流了满面，彻骨的绝望席卷大脑，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冲破这层障壁，却徒劳无功，“兄长，兄长，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我不要跟他们走，不要跟他们走，和他们走了，我肯定就回不来了！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苏清和求情的话还未出口，已被两人冰冷的眼神给驳了回去，而凌榷也已开口，这事情是已经没有转还的余地了吗？苏文和毕竟是他的弟弟，是他的亲生弟弟，虽说他老是闯祸，他也知道，文和心里憋着一股对他的怨气，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的骨肉至亲。在外人面前，为了苏家，他可以驳了他的面子，但是，如今这情况，他绝不能坐视不管。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跪下，对着凌榷，重重地磕一个响头，这是凌榷没有想到的。
“苏公子，你……”
苏清和：“凌公子，我知道，我弟弟屡次想加害于你，但他并没有得手，这次，我一定把他带回去好好管教，定不会再有此次情况发生，我保证。我求你，放过我弟弟。”
那边的苏文和的声音也弱了下来，看着那个他一贯看不顺眼的人，为了他，向他人下跪，只是为了一丝微茫的希望——保住他的命。
凌榷叹了一口气，“苏公子，我与你说实话吧，你弟弟发誓之时，我设下了一个阵，名为‘不渝’，我的本意只是希望他能修身养性，不再起害人之心，即便上次我们几人差点遭了毒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奈何，你的这位弟弟执迷不悟，这阵法受天地规则约束，我也插不得手。若是违背，便要下冥界受九九八十一种酷刑，若他不去，即便留在这世间，也活不过七日，下了冥界，仍旧不得轮回。你若在此刻阻拦，只是让他多受苦罢了。”
冥界——九九八十一种酷刑——不得轮回！
苏文和在屏障内听得一清二楚，眼睛里霎时喷涌出触目的血红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凌榷，我告诉你，就算下了冥界，我也会日日诅咒你，要你不得好死！要你轮回成猪，成猫，成狗，我死也要拉着你和我一起下地狱！哈哈哈哈哈哈！我要你和我一起死！一起死！”
华锦破败，脏乱不堪，此时的苏文和已经失了神智。江离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清和，朝他低声说了句，“你这个人，还算不错。看你的面子，我或许可以优待他。”
上官樱儿去扶起还有些呆滞的苏清和，柔声道：“表哥，你别担心，文和表哥落此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而且，刚刚那个江离不是说了，会优待他的。我想，冥界的人，总不见得是个言而无信的吧。”
江离看着屏障里失了魂的苏文和，暗自嘀咕：还想把战神拉下来，想什么呢？你的劫历完了，人家恐怕还在天界活得好好的呢。
看着苏文和被两人带走，上官樱儿没忍住，还是上前去与两人说道：“还请两位大哥，多多照顾我表哥。”
江疏在后面制着苏文和，江离瞥了她一眼，目含不屑，说话间也不由得带了点嘲讽的语气，“嗯。”
虽说只有一个字，也道出了目空一切的感觉。
等了半天，上官樱儿没想到，自己只等来了一句“嗯”。
江离心里又开始嘀咕了：想什么呢？我随便说说，还真信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想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