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录》十七笔y

27、在下美貌，心知肚明 “不行不行

　　七天前。
　　邽山的上头弥漫着一片红色的血雾，一日较一日浓厚，即便是在山脚下，也很难看清山中之景。
　　刚来的时候，那红色还是淡淡的，像夕阳晚照，只是邽山背后的陪衬。现在，已成了血红色，渐渐地还有股血腥的味道蔓延开来，闻之欲吐。
　　众人皆知此为不详的征兆，这血腥味越浓，就证明那东西更加强大了。
　　所有人都不敢贸然进山，在这紧要关头，无非就是枪打出头鸟，这一去，是生是死，皆是未知数。沈苏两家尚且停滞在此，谁人又敢先去呢。
　　那些散客若是单独前往，恐怕是九死一生。
　　直到沈家和苏家带头启程，那些散客才一个一个地进去了。
　　这时候不进，岂不是白白废了在这儿等了这么久的功夫，有他们两家打头阵，进去混混水摸摸鱼，没准儿也能捞到不少好处。
　　只是，散客这些小心思，沈家和苏家岂有不知的。虽然两家走在最前头，但一直是一副自扫门前雪的架势，各人瓦上的霜，毕竟是各人的，能等它自己融化便多等些时刻，能自己收拾的便自己收拾，他们自家都管不过来，更别提插手别人的事了。
　　凌榷这行人，这次总算是学了个聪明，都换上了素色衣裳，为显得足够逼真，还用法术添了几个补丁。这一来，倒是把祝萧伪装的兴致给唤了起来，手舞足蹈地要给凌榷和夕雾脸上再抹两层灰碳。
　　经过两人的誓死抵抗，祝萧这才放弃。
　　夕雾瞧着，平日里对她多有看不顺眼的祝萧公子，这次突然对她如此殷勤，就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表面上持礼拒绝，心里恨不得将他那张笑嘻嘻的伪装撕个稀巴烂，夕雾自诩是个胸襟旷达的，自从碰上了祝萧，多好的修养，都抵不过几句话的挑拨。
　　上官樱儿白日里随着苏家，晚上众人休憩的时候，时常偷偷溜过来，继续诱惑夕雾对凌榷发动攻势。见夕雾老是一头的茫然不开窍，上官樱儿气得恨不得亲自上场。
　　“我说，夕雾，你不能这样，像凌公子这般的人物，你随便拉去街上走一走，那绝对是要迷死很多深闺少女的。”
　　夕雾抬眼看她，然后无奈地摇头，这孩子说的，她不是个深闺少女似的，怎么就这么能说呢，唠唠叨叨，唠唠叨叨，比撮合姻缘的月老还能说。
　　“你别到时候被人抢走了，你就后悔去吧。”上官樱儿眼尖，发现那个叫祝萧的老是粘着凌榷，不行，这样子，夕雾怎么能见缝插针，趁虚而入呢。
　　我得给她制造机会！
　　上官樱儿百折不挠的坚定神情，让夕雾没由来一阵心悸，这小孩，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果不其然，上官樱儿一溜烟儿地就插到了祝萧和凌榷的中间，瞧着两人错愕的表情，她心里突然有些得意。
　　刚坐下没几秒，她又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地乱叫起来，藏在衣服下的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痛难忍，一下子就叫出声来。
　　那边的夕雾听着，还很像那么回事儿，想到其中的缘由，夕雾除了摇头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心里觉得好笑，这小丫头，为了得到苏清和，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也对自己太狠了。
　　“祝萧公子，祝萧公子，”她狠狠地掐住祝萧的胳膊，祝萧早已看透了一切，为了配合她，还假惺惺地问了句，“上官姑娘这是怎么了？”
　　“哎呦，我这是老毛病了，”眉峰深陷，脸颊的每一寸皮肤都褶到了一起，咬着苍白的嘴唇，我见犹怜。
　　“听说祝萧公子精通医术，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您好好帮我看看吧。”
　　凌榷一口水没咽得下去直接吐了出来，咳嗽两声，以表尴尬。抬起袖子擦掉嘴边的水迹，说：“萧，既然上官姑娘病得这样严重，你就替她诊治诊治罢。”
　　祝萧咬牙切齿地回了个好，半拖着“全身无力”的上官樱儿到了另一处，与凌榷所在的地方还算离得远。
　　祝萧暗叹，凌榷这个呆子，心里肯定以为上官樱儿对他由恨生爱，所以任由上官樱儿把他拖了去，估计还盘算着，要不要给他也捞一段姻缘回去，也算这一趟凡界没有白来。
　　哪里知道，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手臂的重量突然没了，上官樱儿自顾自地找了个舒适的地儿坐了下来，嘴里仍旧哎哟哎哟叫个不停，这卖力的表演，祝萧都舍不得叫停。
　　“行了，别演了。”
　　祝萧在她旁边坐下来，胳膊肘推推她，示意他们已经离远了，用不着再演下去了。
　　上官樱儿一愣，转头看看他，露出一个恍然的笑，略带赞赏地说：“你还是挺有眼力劲儿的嘛，比那个木头夕雾好多了。”
　　这时，祝萧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像一只目露凶光的豺狼，不动声色地靠近。她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说话也结巴起来，“干，干什么？”
　　“你似乎忘了，曾经我可是与你起过冲突的，”冷笑着说，“这样与我独处，你就不怕我报复？”
　　她愣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事儿。
　　她从小就比较在乎面子，作为上官家的独女，谁不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生怕她受一点委屈，任何人见了她，都得对她以礼相待，不敢有半分逾越。十七年都是如此，这次跟着苏清和出来，自然也是认为所有人都得宠着她，都得让着她，不能让她有半分不快。
　　那次，她看中了那个靠窗的位置，就想要坐在那边，没别的想法，她就是单纯想换个位置。换在在家中，在汴阳，谁敢不给她面子。后来，苏清和与她说了许多，这世事险恶，是她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无法想象地，若再这般蛮横，无形中便会给自己树敌，到时候，身首异处也是可能的。
　　这番言论，着实给她吓了一跳。
　　那天早上，夕雾更是给了她响亮的一巴掌，夕雾武功卓越，有自傲的资本，可她呢，除了个上官家小姐的名头，其实什么都没有。
　　最后的结局，也许只能像苏文和一般，自取其辱。
　　“那次的事儿，是我唐突了，还望祝萧公子原谅。”
　　这次的道歉，可比上次的万般无奈，要真心实意多了。
　　对这个上官樱儿的看法，竟有了些改变。
　　上官樱儿，比起苏文和那个榆木脑袋，要伶俐得多。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上官姑娘都肯放下身份向我这个无名小卒道歉了，我自然是会原谅的。”
　　上官樱儿一笑，转而又神秘兮兮地凑近祝萧，将他从下巴打量至眉眼。沉暗的夜色里，还依稀看得出眸里的星光，脸的轮廓宛如经过上天精心的雕琢，怎么看，都是男子中不可多得的美貌。
　　要不是她已经有清和表哥了，这种等级的美色，不得不说，真是让人垂涎欲滴。
　　“祝萧公子，有没有人和你说，你长得很好看啊。”
　　老天真是不公啊。
　　这句话吓得祝萧一个踉跄，狐疑的目光转向上官樱儿，随即又扬起一个帅气的笑容，“谬赞谬赞，在下的美貌，在下一直都是心知肚明。”
　　方才垂涎的神色一瞬间就被她收了起来。
　　可惜啊，太过自恋。
　　看看祝萧，上官樱儿又看看那边坐在一起的夕雾的凌榷，突然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祝萧公子，我看你总是情深脉脉地看着凌公子，不会是，那个什么吧。”
　　祝萧不以为意，这个话头一出来，他便知道接下来的对话会向哪边发展了，几百年了，到哪儿都逃不过这个怀疑，凌榷啊，你可真是把我害的不轻啊。
　　虽说如此，他还是很淡定地接了一句：“哪个什么。”
　　上官樱儿：“断，断袖。”
　　祝萧：“是。”
　　上官樱儿猛地一站起来。
　　这两天有些细雨飘飘，山里的路本就难走，如今更是泥泞不堪，这一站，直接一只脚就陷下去些。上官樱儿可管不得这些，急急忙忙地说道：“这可不行啊，这，这这，别人是不会认可你们的，祝萧公子，你可要想想清楚，你和凌公子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趁现在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千万不要泥足深陷啊。”
　　上官樱儿暗叹自己真是个操心的命，刚想把自己的情敌和凌榷凑个对儿，还遇上了这般想象不到的阻力。
　　祝萧见上官樱儿在那儿急的直跺脚，起了逗弄的心思，“我就偏喜欢这样的，可怎么办呢？”
　　“不行不行，你不能这样。祝萧公子，你不能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如此执着，最后只会徒劳无功。”
　　祝萧起了闲心，几句话逗得上官樱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左一圈右一圈来回走着，鞋子上的泥泞痕迹，趁人不注意，也偷偷往上爬溜着。
　　那边的夕雾与凌榷却是一片和谐，两人就那般安静地坐着，仿似从画中走出的人儿，月白色的衣裳互相映衬着，在这凉凉的夜色里，独成一身风华。
　　“她又来说项了？”
　　夕雾这次倒没看见凌榷再捧着那本书了，方才与祝萧在一起的时候，恐怕也听到了些上官樱儿与她的对话。
　　“是啊，她觉得你这只到手的鸭子，迟早要被我放飞了。”想起那晚自己的窘迫，凌榷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也不知那时怎么就没沉住气，还“不小心”撞上了柱子，结结实实地出了个大丑。
　　夕雾自己说着也笑了起来，她想，凌榷应是心如明镜的吧，他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多少，但应该清楚，她不再是一无所知了，“你可以告诉我，当时，为什么救我吗？”
　　“因为，”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怎么组织语言，“救命之恩，你救了我一命，所以我还你。”
　　夕雾说：“只是因为这个吗？”
　　凌榷：“嗯。”
　　一个字，断了她的念想。
　　你想什么呢？
　　人家只是为了报恩，怎么如今换作你在这儿自作多情呢？
　　“凌公子，我想求你件事，”待凌榷回答了一句“你说”，她才接着说道：“我想去看看我生长的地方——那片花田，你陪我去，可以吗？”
　　“好。”
　　看过之后，两人又该如何相处呢？
　　他们都清楚，却都没有说。
　　苏清和怕夕雾他们粮食不够，兴冲冲地包了点馒头和包子过来，虽然寒碜些，但总比那些只能饿着肚子的散客要好上许多。
　　他用衣裳包着，此刻还是热腾腾的，一路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看到夕雾和凌榷坐在一起的那一刻，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有些烫手，烫的让他想直接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