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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到手的鸭子飞了 ...

  •   凌榷捧着一床被褥,站在她房门口。
      不知道等了多久。
      已经入秋了,夜晚的天凉,沾了点冬天的潮气,在空中随意飘荡。
      鬓角湿润,黑沉沉的夜幕笼罩着,她看不见他的表情,独留一双眼眸灼灼。
      尽管知道他是看不见的,不知为何,她竟有些心虚。
      “你,怎么来了。”
      循着声音,慢吞吞地走了几步,手里托着一叠棉被,他也不方便做别的动作,藏在棉花之下的手冰凉,却还在出着汗。
      “客栈的不太好,让老板娘去镇上给你置办了一条新的。”
      “再送回来已有些晚了,祝萧说,你这房里留着灯,我便来了。”
      祝萧也是煞费苦心,他这兄弟打起仗来,足智多谋,翻了许多兵书,计谋这些是信手拈来,偏偏对男女情爱之事一窍不通。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凌榷这番大费周折下了凡界,无非就是为了保护夕雾,却又不想与她纠缠不清,可那由衷之意岂是他能藏就能藏得住的。
      送床被褥,竟还来找他。
      他可不是冤大头,这种事,自然要亲自来。
      如此,便成就了这般尴尬的局面。
      “什么时候?”
      尴尬地咳嗽一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似是思索该如何回答。
      “到手的鸭子。”
      把棉被放到她手上,当即转身就走,随口说了句“晚安”。
      “小……”
      “心”字还没出口,只听得“砰”的一声,是骨头与木头相撞的声音。
      想想平时凌榷那般清冷的样子,夕雾不知是该上去扶,还是原地站着。
      是笑是哭,夕雾看不真切。
      凌榷用袖子盖住额头,着急忙慌地走了,再不似之前的缓慢,明显脚步加快了很多,夕雾猜测,可能是用了灵睛术。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于视线之外,夕雾还没有回过神来。
      棉被沉甸甸地躺在她手里,凉凉的夜风并没有侵袭到此,覆住双手,丝丝暖意透过掌纹涌入皮肤之下,像冬日暖阳。
      这个客栈,人虽多,却泛着诡异。
      不是客栈的诡异,而是人的诡异。
      不知其他人作何感想,至少云子谦是这么觉得。
      又过了三天了,除了早来的,其他人起码得八九个人一个房间,纵使如此,至夜深仍是打呼声占据了大半江山,在这小小的客栈里坐地为王。
      云子谦已经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着了,每天和凌榷祝萧谈天说地,挑灯夜聊,非至晨曦初起是睡不着的,都拜那彻夜的打呼声所赐。
      好好的一个白面书生,离家之前不说金樽玉贵的,也是吃得好睡得好,衣来张口,饭来伸手,自从碰上凌榷这一行人之后,是鬼魂也见过了,神仙也见过了,遇到各种奇事怪情也是见怪不怪了。
      不说别的,这心理素质是提高了不少的。
      这天,顶着两个黑眼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客栈后头有个小山坡,平时无人踏足,云子谦便打算去那里再睡个回笼觉。
      一块大石头扎眼得很,周围散了一圈花,像是新鲜摘下来的,这石头的长度倒正好与一个平常男子的身高相称。
      事出非常,必有妖。
      绕着这石头看了几圈,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石头,与寻常的石头一样,硬邦邦的,冰凉凉的。
      才起不过一个时辰,那眼睛就眯得只剩一条缝了。
      再也顾不得旁的,躺上去,倒头就睡。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都很熟悉。
      他与容清,相识相知,书舍同读,月下对酌。酒至半酣,兴之所至,便在那白墙上留下几个不成形的句子,还开玩笑地说,让对方一定要记住,多多传颂,这般才能绵延千年,让多年后的人们仍能拜读此般佳作。
      若是有哪个人英年早逝,总还有另一个人能担传承重任。
      一杯酒下肚,灼热烫喉。
      殊不知,笑言下酒,一语成谶。
      容清死了。
      云子谦在梦中,仿若一个局外人。
      上一个场景,那两人还在对月赋诗,下一个场景,便是容清满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他亲手沾了点血迹,放在鼻尖,血腥味毫无预兆地在他鼻中散开。
      这是一片空旷的草地,应是历经了一场火灾,将这生机盎然的花草折腾成如今这副黑漆漆的模样。花瓣凋零,草叶化灰,一个细小的颤动,便散做尘灰,消匿于这方天地。天色暗沉,灰蒙蒙的,像一张网,将他们笼罩其中,细听来还有鬼哭魂嚎的声音,只是被这乾坤困住,无处可逃,只能一声又一声地回荡,厉声控诉。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容清怎么会死呢。
      他尝试着去触摸那张满是血迹的脸,却被一道白光阻住。
      他再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这是梦吧。
      一定是的。
      一定是的。
      容清怎么可能死了呢。
      “你看见了吗?”
      银铃般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像是个几岁的小女孩,冷冷的,冰冰的,不带一丝情绪。
      “你是谁?”
      “这重要吗。”凛若冰霜,说话仍然不带起伏。
      也对,这真的不重要。
      他现在开始怀疑,这里只是他的梦境,还是……将来?
      “这是你的过往。”
      他的?他怎么不记得。
      “准确说来,是前世。”
      天道轮回,前世今生,他不曾想到,他竟然也会遇上这般匪夷所思的事,让他一个不信神佛的书生,坚信不疑。
      “为何我会看见?”
      “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彼此缘劫,可你亦可他。”
      那音似天降,在该来的时候来,在该去的时候去,行云流水,痕迹无留。
      转身,看着情景中,坐着的他,和躺着的容清。
      “容清,你闭眼躺着的样子,真丑。”
      他从梦中醒来,石头还是那块石头,散落在地的花却不见了,他使劲揉了揉眼。
      真的不见了!
      “云哥哥,你可要好好想想哦,免得又后悔。”
      又是那个孩子的声音,分不清来处。
      这次,云子谦不甘落后,用尽了毕生力气提高自己的声音,“你是哪里来的小破孩,我凭什么相信你。”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响彻天际的笑声,在他耳边徘徊了许久。
      这客栈里的日子当真是无聊得很,夕雾很明白,祝萧与凌榷在此停留许久,不过就是为了等一个人。
      只是,这个时辰,云子谦一个人在这儿嘀嘀咕咕的,神色慌张,甚至还带了点悲戚,比之平时的不正经,更添了些惆怅与茫然。
      这客栈的后山向来少有人踏足,连客栈的夫妇俩都不常来这走动。谁曾想,过了这些年,禿楞的地上也冒出了几个尖儿,森森绿意颇有些卷土重来的意思。
      不过,那块石头,放在那儿真是有点奇呢。
      “云公子,真巧。”
      夕雾的问候,将他蹁跹的思绪扯了回来。
      对了,这种怪事儿应该问他们呀,既非凡人,总比他这种普通人要懂得多吧。
      “夕雾姑娘,在下有事请教。”
      哦,这是奇了。
      云子谦为人谨小慎微,虽与他们一行已久,可从不主动搭话,除了容清,他心里怕是没什么心理慰藉了吧。
      “云公子请说。”
      “夕雾姑娘与凌公子、祝公子,应是非凡之人,不知你们那儿可有前世今生一说?”
      夕雾点头。
      坐到那块石头上坐下,“凡人魂魄到了冥界,过奈何桥,喝孟婆汤,便将前尘往事一并忘却,孑然一身地去往下一世。如此天道轮回,方能有序可循。”
      “那万一,有的人……”斟酌措辞,“没有忘呢。”
      夕雾正色,“徒添伤悲罢了。前尘已逝,来世尚在,纠结于此,并无意义。”
      这么说,容清在他的前世以死而终,与他的这一世的福祸并无相连?那方才那个梦,只是提醒他,要记起从前吗?
      “前尘与今世,有些,会重演吗?”
      重演?
      今天云子谦怎么这么奇怪?皆是问些前世今生的事,难道他知道了些什么?
      “若重演,亦是命中注定,人力无法改变。”
      说完,又看向他,“你,为什么问这个?”
      “无事,无事。”
      心不在焉,分明是有事。
      “凌……”夕雾推开门,才发现祝萧也在。
      她愣了一下,微笑挂上嘴角,“祝公子。”
      祝萧显然也是知晓了昨晚的事,对待夕雾的脸色并不好,横眉冷眼的,恨不得将她扫地出门了。
      凌榷可能猜到了这个结果,循声“望”向了她的方向,不好意思地一笑。
      夕雾也没有多做辩解,祝萧这个人简直是“兄控”——兄弟对兄弟的那种,只要凌榷有哪里伤到碰到,不管谁是始作俑者,那个人都得承受他的怒气。
      想到这里,夕雾就莫名憋屈。
      虽然表面上得和和气气的,不能撕破脸皮,心里还是送了他好几个白眼。
      这毛病,都谁给惯的!
      “他来了,我们该作何打算?”
      俊秀的脸上浮上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祝萧说道:“等收网呗。我就不信,他能坚持这么久。”
      祝萧的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阵轰响,像是冲着他的耳膜来的,非得把他弄失聪不可。
      五指在空中绕了一个圈,在半空中幻化出一个人影来。
      还不待三人反应过来,那个人指着祝萧破口大骂,丝毫形象也顾不得了,“祝萧,你个骗子,说好了只要七八天呢,那人走个路跟个蜗牛一样,到邽山这么点路,他都走了快半个月了,我真是快受不了了。”
      面对这人的声声斥责,祝萧没有半点不适,反而还有心思开玩笑。
      “刑大人,这可是你自己答应我的,我可没架把刀在你脖子上威胁你。”
      那人仍是气得不可开交,“你也没告诉我要扮这么久啊!万一穿帮了呢?”
      祝萧笑得更加开怀,那笑在人影看来,幸灾乐祸的兴味绝对占了一般不止。
      “我相信你的,堂堂疯牛刑——刑大人,连个凡人都搞不定,传出去岂不笑话!”
      他扮女人的事情传出去才更让人笑话吧。夕雾心想。
      “还有,这件事要成了,你给凌榷下的战帖,我替他收,怎么样?”
      祝萧挑挑眉,活像个精明的商人。
      刑肃若不是为了这茬,怎会和一个凡人虚与委蛇。
      “那行,我就再忍忍。”
      得逞的笑容绽在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这个老狐狸,谁能玩得过他啊。
      再看看一旁一直微笑着的凌榷,夕雾狠狠地打了几个战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到手的鸭子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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