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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或者,还有一条路 “你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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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公子,您如此逗弄刑大人怕是不太好吧。”
眼见刑肃被祝萧骗得团团转,夕雾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虽然没瞧见刑肃方才那般叫天不应叫地不应的凄惨情状,从那悲恸的声音里还是能觑见几分的。
凌榷也打趣般地说道:“刑大人如此执迷,也是我没想到的。下次,可要认真点了。”
“认真”?
你说的认真,怕不是要将人家打得三五年下不了床吧。
祝萧与夕雾心照不宣,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不禁为刑肃可预见到的未来捏了把冷汗。
祝萧:“你啊,别摆出你那副良师益友的架子就行,人家打不过你就算了,还无缘无故受了一番教诲,心里得多憋屈。”
无奈摇头,他们都要这么想,他也没办法。
这客栈地处偏僻,平时少有人至,摆在客房招待人的,也是些山野粗制的茶,根本叫不上名字来。祝萧和夕雾都叫老板娘撤了,让他们喝这茶还不如多灌些白水来得自在。
天界的位份尊卑,不比凡界的松多少,飞升时间相差大的,能有好几万年。人家吃的天界空气恐怕也比你走过的路多,不恭敬着点,很容易招些流言蜚语来。
各殿的饮食装饰,往往都是按着主子的喜好来布置的,夕雾一贯爱喝浅忧茶,祝萧则更喜略愁茶。这两人虽喜好不同,但这两种在茶中并非别具一格的存在,只是为了取个好兆头罢了。“浅忧略愁”,也是种希冀。
人啊,一旦养成了习惯,便再也难改了。
凌榷速来是个不拘小节的,平时在勾沉殿也就是喝喝普通的水,并没有这么多的要求。虽鲜有人说嘴,但大家都知道,这一百多年来,勾沉殿确实是个避之不及的去处,多少与凌榷曾经交好的,在出了那档子事儿后,一个个都跟见了瘟神似的。就算偶尔经过,也特地绕个弯走。
饮食出行,该有的架子,勾沉殿是一概没有。
凌榷也懒得与那些无谓的人争论,不过是自给自足,还能难住他不成。
“这老板娘送来的茶,虽不及天界之少见,也是难得一见的佳品。你们,不妨一起品品?”
乡野人家,没有其他地方那般精致的茶具,只有一个陈年的茶壶,连带着几个刻着老旧花纹的小碗。
凌榷说着就要去拿碗,被祝萧一下子给抓了过去。
夕雾也说了句“不用劳烦”,自己动起手来。
凌榷的额头还伤着,说起来,与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她却不能这么说服自己。只能尽量在祝大公子面前表现地温良恭顺点,他对她不待见,那带着寒光的时刻时刻将她五花大绑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她就要喘不过气来。
夕雾这才慨叹起来,原以为花神还是个不错的职位,至少没人拘束。
没想到,官大一级压死人。
官大几级,几乎就将她压得毫无反抗之力了。
在天君的宠臣面前,她这个花神能说上话已是不易。
如今又承了前世的人情,更是让她局促难安。
夕雾素来有闻茶的习惯,这茶的味道,她没接触过,一阵不对头的感觉从脑中袭来,她一看祝萧和凌榷,两人是同样的眼神。
尤其凌榷。
以他的阅历,不可能看不出来。
已到嘴边的碗又被她轻轻放下,夕雾道:“夕雾见识浅薄,的确未曾品过如此绝妙的茶。香气扑鼻,却又让人难以入口。”
“哦,”祝萧饶有兴致,“怎么说?”
“就是,有……”
话音未落,门蓦地被推开,苏清和气喘吁吁,一手指着夕雾手中的碗,一边又呼出了几口热气。
挟着的夜的凉意,在他话出口的一瞬间尽数倾泄,“不能喝!不能喝!”
淅沥桫椤的声音在门侧响起。
夕雾眼神一凛,手中的碗直线飞出,像是击中了什么东西,一声“呃”,有一个重物应声倒地。
那个东西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房间内也能看见,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向外挪动,即便缓慢,也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般,挣扎前行。
“苏公子,恐怕,你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苏清和不是傻的,已是如此正大光明的动作,不可能小事化了的。
矫健的身影向那个人影掠去,苏清和一把抓住,将那人影扔在房间内。
——苏文和。
他还捧着那条半残的腿,在地上哀嚎,装腔作势地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再也顾不得所谓谦谦君子的模样,像只落水狗般,抱住苏清和的腿,人尽量向着苏清和身后挪去。
“兄长,你可要救救我啊,那个女人出手狠辣,我这腿怕是就要废了,我回去还怎么见人呐,这下子,我,我在苏家,是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他抱着苏清和的腿,拼命地摇晃着。
虽然他平素看不惯苏清和抢他的风头,但是现在这形势,容不得他考虑那么多,只有先保住命,后事才好谋划。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苏清和也不能太无情,真的见死不救。
“三位,我知道,这次确实是舍弟做得过分了。我代他道歉,还望你们手下留情,留他一条命。”
苏文和在心里冷笑,论起作戏,可没人能比得过他这个哥哥。
什么烂摊子都替他收拾,谁知道是不是真心的。
他就是故意在爹娘面前装作一个乖乖儿的样子,以便能将他比下去罢了。
真以为他这么傻,如此简单的套路都看不清吗?
等他这次活着回去,看他怎么收拾他!
苏文和的一思一想,都被夕雾收入耳中。
她在心里暗暗冷笑,竟有如此不识好歹之人。
“苏公子,你如此帮他,但是你的弟弟可未必会领你的情。”
苏清和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是在担心他吗?
“人善被人欺,这个道理,你应是懂得吧。”
“我懂。”苏清和顿了下,“但他是我亲弟弟,我不能袖手旁观。”
“我可以原谅,但是,”夕雾看向祝萧,这尊护犊子的大佛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就掀了过去。
苏文和把毒下在了凌榷房间的茶里,他针对的是谁,一目了然。
若这祸害真能全身而退,那才是不符合祝萧的作风。
祝萧迈着轻佻的脚步,绕着苏文和看了又看。不知又从何处变出来的折扇,轻轻地敲了两下苏文和受伤的腿。
苏文和忍住了痛意,额头冷汗直冒,伤口处虽没有血迹渗出,却痛在骨髓。夕雾的这一下,比之凌榷的银针封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并不知道下毒之人是谁,既然是想害人,她必不会手下留情。
“我看他伤的也不重,”熟悉的轻笑,“就这么抵了他的罪过,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舒坦。”
苏清和知道这人不会善罢甘休,就问道:“祝公子,想如何了结呢。”
凌榷站了起来,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一步一步地走向苏清和,在他面前站定,“他也是担心我,所以如此。文和公子的目标既然在我,便由我决定吧。”
凌榷此时的出现仿若及时雨一般。
这是正常的。
毕竟不管怎么看,凌榷都比祝萧那个笑面虎要善良的多。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苏清和心里真真是感激不尽,凌榷此时出头,“明显”就是要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虽然上次的事,凌榷态度坚决,但毕竟还是手下留了情的。
只能说,苏清和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祝萧翘着个二郎腿坐在一边,看见凌榷出头,便不再说话了。
这帮人,可是要倒霉了。
他这个兄弟,可比他要坏多了。
温润如玉,胸襟旷达,呵呵,不存在的。
“两位苏公子既然来了这儿一趟,我自然是要尽一份地主之谊的,”他轻轻一笑,转身指着那三个小碗,“刚巧,我倒了三碗,苏文和若不嫌弃,便将这三碗尽数饮下,我便既往不咎。”
苏文和一听更不能淡定了,拖着自己那沉重的身体,眼睛里像是要冒出火来,指着凌榷,蹦出了一堆污言秽语,“姓凌的,你不要太嚣张,我们苏家可是四大家族之一,宗门正道的领袖,你若敢伤了我,我就叫你永世不得超生。到时候,苏家必定要张贴追捕令,满江湖的追杀你,你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识相的,赶紧放了我,别敬酒……”
“文和,别说了!”
苏清和出言制止,已是来不及了。
“兄长,你怕他们做什么。我们苏家,难道还怕这些无名之辈吗,我就不信,他敢得罪我们!”
转头冲着凌榷等人又是一顿冷言冷语,“我告诉你们,武功高强又怎么了,四大家族那么多门客,随便出来一个就能将你们打得落花流水,你们再强,难道还能以一敌多吗?”
苏清和见识过夕雾的武功,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这么看来,凌榷与祝萧又岂能是等闲之辈。
这孩子,恐怕是要闯下大祸了。
这青天白日的,动静做的这么大,已有很多闻风而来的人。虽然不敢靠近,却还是选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看看这场闹剧。
“哟,这是什么情况啊。那不是苏家二公子吗,怎么坐在地上呢?”
“我跟你说,我来的早,隐约听见了些。这苏家二公子,似乎与那位瞎眼的凌公子有些过节,在人家茶里下毒了,被人家当场捉住。”
其他人听见,不禁轻笑出声,“你们说,这苏二公子还真是个没脑子的,别人下毒干坏事儿,怎么说,也得挑个月黑风高的日子不是,他倒好,大白天的就动上手了,还让人家捉住了,啧啧,名门贵族的,脑子也不一定比咱们聪明啊。”
众人听得哄笑一阵,皆道这苏二公子是个没脑子的。
“那,那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不知道啊。苏家大概也知道事情闹大了吧,派了好些人将这块地儿给围了起来,根本进不去啊。”
“哟,看来事情不小啊。我等没名没辈的,还是在这儿看看热闹吧。”
“出来一趟,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件事儿,不能错过,不能错过。”
凌榷并没有被苏文和的那些话激怒,反而更加和善起来,“苏公子,看来是对这茶不敢兴趣了。”
笑,又是笑。
苏文和现在看见凌榷笑,鸡皮疙瘩忍不住直起来。
“那也无妨,苏公子喝掉一杯,也是可以的。”
苏清和万万没想到,他所期望的,凌榷的大人不记小人过,竟然是这种要求,“凌公子,你这,未免……”
凌榷弯起嘴角,“未免过分了?“
扬起的嘴角瞬间落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他下手之时,应该想到这后果的。”
“看”向瘫倒在地的苏文和,其中的森冷寒意,让苏文和吓得寒毛直竖。
苏清和怎么会忘了,当时凌榷说过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绝不会是说说而已。
“或者,还有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