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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祝萧,我恨你! 凌榷,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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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萧甩手而去。
很久很久,凌榷没见过祝萧如此生气了。
上次,大概还是在他孤注一掷,要将他的眼睛换夕雾的仙运之时。
当时祝萧的表情,他到现在还记得。
不敢置信,又是预料之中,从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讽刺,“凌榷啊凌榷,你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告诉我!”
现在,凌榷为了去寻夕雾,慌忙之下,用了两个多时辰的灵睛术,明明他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他却没想过来求助,明明这是一条更近的道,从百年前到现在,没有一次,凌榷曾想到过他。
当时,他是不同意,他是想过要阻止,可是,只要他想做的,他到最后都会妥协的。从小到大,快两百年了,真的有什么事,是他真正逆过他的心思呢。
第一次,夕雾站在那里,不知该做些什么。
这件事,追根究底,确实是她的错。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竟会引得祝萧如此。
凌榷拍拍她的手,又将自己的手臂从她手中抽出,柔声道:“你去休息吧。”
这就明显要将她支开。
这两人的关系,复杂到她一点也看不懂。
“祝萧。”
背后那人慢慢摸索着走向他,这里的地势地形,凌榷都不是很熟悉,若不用灵睛术,他走得是极慢的。
想到这层,他更是生气,为了夕雾那个臭丫头,你就可以不顾生死,我和你这么多年交情,也没见你什么时候这么为我着急过。
“凌榷,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我每次都会原谅你。你会用灵睛术找夕雾,就不知道用灵睛术找我吗!”
祝萧着实气得不轻,恨不得把凌榷送给他的那把折扇也给扔出去。
可惜,冲动终究是冲动,他还是不舍得。
背上突然靠上来一个人,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
两人背靠背坐着,一时无言。
凡界的气候不似天界,天界一年没有四季,也没有冷暖,若你是快活的,那自然整个天界都是温热的,若你是悲沮的,那天界便是年年凄风苦雨的悲惨之地。凡界的生活是那么的有人气儿,有冷有暖,如今已是入秋了吧,风还是柔的,只是拂过脸上不免有些刺骨。
“祝萧,我曾用灵睛术找过你的。”
祝萧一怔。
什么时候?
“邽山之战结束时,我没找到你。那时,我已没了眼睛,找到你,着实费了一番功夫。谁知道,你小子,竟是去向你那些凡界的兄弟道别去了。”
祝萧这下子可是无话可说了。
当时的他也是年少气盛,好不容易来了趟凡界,虽是带着任务下来的,也去凡界那些集市街道逛了好几趟,勾栏瓦舍也去了不少,结识了不少狐朋狗友。
他压根没想那么多,以为暗月教余孽对于凌榷这个战神来说,根本就是拿手小菜。当然,他的另一层心思,便是不想在打仗上花太多无用功,凌榷若能将那些余孽剿灭殆尽,他在天界的名声便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又何必去插那一脚呢。
直到大军班师,他还特地去和那些酒肉朋友到了个别,说些有缘再见的昏话。
“我,我,我也没想那么多。”
若不是他去做了那无意义的道别,凌榷怎会有机可趁,将自己的眼睛换回了夕雾的仙运。他时常想起这场景,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子,自己的好兄弟不管,非要去和那些不靠谱的厮混。
至少,至少他可能会有阻止凌榷的机会。
可他这一去,连一个阻止的机会都失去了。
“我用灵睛术,去了你所有可能去的地方,还怕你被那些仇家给抓去了,万一你小子太蠢,逃不出来怎么办?万一被人发现你非人类,会不会将你结果了?我想了那么多,终是没想到会在勾栏里找到你,你喝酒正尽兴,丝竹管弦,无一不缺,真枉费了我的一番担心。”
一段话,玩笑般的语气,将他当时心境尽皆道尽。
在找他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有灵力不支的时候?
“我说你是不是,眼睛都看不见了,做什么还去找我!我的性子你不知道吗,我能那么容易被人暗算吗?凌榷,我说你是不是傻,你把自己顾好就好了,天天担心别人,你就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吗?”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段,又气又急。
凌榷不怒反笑。
“不生气了?”
一个白眼丢过去,虽然凌榷也看不到。
“生气,怎么不生气!”
“你看看你,现在的脸,憔悴的,让任载见到了,又要絮絮叨叨地个没完。”
凌榷自觉地挺起背,摆出运功的架势。
祝萧道:“你倒是自觉。”
轻笑一声,眉眼弯弯,百年前的凛冽锋利一点也看不到了,凌榷道:“多谢。”
两人的气氛终是缓和下来了。
夕雾站在远处,没有听清两人的对话。见两人笑颜绽开,叹了一声,认命地捡柴火去了。
“没事儿,就少用点法术。在天界也就罢了,那是灵力汇聚之处,自是对你法术的使用有几分加成,如今到了凡界可就不一样了,如今,你眼睛不便,若花费许多在这灵睛术上,若是遇到危险,看你上哪儿哭去。”
嘴上说个不停,手下也没闲着,灵力汇成一道蓝色的光束,注入凌榷体内。
凌榷只觉身上的灵力逐渐丰沛起来,体内由空虚变为充盈,脸色也不似之前的憔悴,渐有了些红润的光。
容清和容月也走了许久,趁容月没注意,容清探了探她身上的那团东西,倒还算是稳当,只是那东西的气息较之前放进去的时候弱了点。
“公子,我看见了您书房画中的那位姑娘,您是不是对她……”
容月斟酌许久,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公子,是不是一直在找她?
而自己,也不过是个替代品吧。
“容月,若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你会怎么办?”
容月一蹦一跳地坐到容清身边,“伤害?公子怎么会伤害我呢?况且,若是没有公子,我还不知道现在在哪儿呢,又何谈伤害呢?”
她想和他说,公子,在您不在的时候,我看了好些书。
有一个故事,我特别喜欢。曾经有一片旷野,它拥有的东西很多,可是她只觉得无聊,因为没有人同它讲话。直到有一天,这片旷野上风雪骤降,她很冷,却也很喜欢。但是,那场风雪很轻易地就毁掉了这片旷野。自此,青野不老,风雪长披。
就算您真的是那场足以摧毁一切的风雪,那我也认了。
仰头看着容清的侧脸,不知为何,他的眉眼很少是舒展的,多数是紧锁的。
他的眼里,有汹涌暗流藏于未破的冰面之下,蛰伏许久,待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
容清摸摸她的头,轻叹。
“容月,你……”
欲言又止。
容月从身体一侧拿出一团黄色光晕的东西,“公子,容月一直将它存得好好的。”
看到那团光晕,容清少有地嘴角挂上了笑,“你存着便好。这东西若离了你,怕是就撑不住了。”
她,还是没有这个东西重要啊。
将苦笑埋在心底,抬首展颜,“嗯,容月记住了。”
天色渐暗,两人选了条偏僻的路子,是以路上一直没什么人。
容月去摘点果子果腹,容清则是捡柴火和打猎去了。
若是云子谦看到,必定会惊讶地吓掉下巴。
在他的印象里,容清可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虽说有时候活泼点,也不过是在他面前。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做起爬树和下河可是毫不含糊。
容月躲到一棵树背后,四面八方都打量了一遍。
确定以这树的粗壮,能够挡住她以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牙关紧咬,双拳紧握,单手在脸上一拂,竟化作了一张男子的面孔。
若是当初天君寿宴在场的,恐怕都不会忘记这个人。
刑肃。
战神时隔百年第一次出现,他便敢向战神下战帖。
一场比试,输的难堪。
虽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但有多少人把他当成了笑柄。
他到现在,仍记得凌榷与他的羞辱。
其实,他心里清楚,那场比试,凌榷根本没有用尽全力,过招之时,他处处提点,点到即止。就是那般谆谆善诱的样子,才更勾起了他的怒气。
不就是个百年前的战神,竟还在他面前摆起架子来了。
在剑清殿里躲了好几天,深觉无颜见人。愈想愈气,这搁在心里攒了许久的怨气终究还是没有压下去,思虑良久,他还是厚着脸皮去了勾沉殿。
谁知,他晚了一步。
他还没进门,那个对凌榷忠心耿耿的任载,拿着个扫把就把他给扫了出去。
他刚要动手,任载便拿话堵他,“堂堂刑肃大人,只与自己看得上的上仙动手,怎么着,我这一届籍籍无名的小仙,您也要与我动手吗?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任载冷哼一声,直接将勾沉殿的门给关了。
刑肃只能站在勾沉殿门外,站了五天五夜,一步不动。
任载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差没把扫帚扔他脸上了,“刑肃大人,您究竟想怎样啊!”
他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人,还有人赶着送上门来挨打的。
这也不是任载妄下论断,毕竟他家主子在天界确实是令人景仰的存在。
即便名声上不是,武力值上绝对是的。
“我要见凌榷。”
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任载寻思着,这刑肃大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刑肃大人,我都跟您说了,我主子真不在。”
“真的?”刑肃还是不信。
“真的!真的!真的!”
刑肃半信半疑的,又道:“那他去哪儿了?“
“凡界。”
“那我找他去。”
“去”的尾音还回荡在半空中,刑肃已经不见了踪影。
找到凌榷的时候,刑肃发现祝萧也在,还有个姑娘。
夕雾平时在天界很少走动,刑肃一般只对武力值比他高的感兴趣,夕雾又是女子,自然不会得到他的注意。
只是他身边还有两个凡夫俗子,他怕暴露,就没有轻举妄动。
找了个无事的夜晚,刑肃才现身。
祝萧见到他,没有半分惊讶的意思。
这个“疯牛刑”,对打架可真是乐此不疲,追到凡界来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
倒是凌榷没有想到,他居勾沉殿百年,与外界隔绝许久,就算当时在天君的寿宴上见识到了刑肃的执着,也未曾想过,他能追到这里来。
“你还要与我比试?”
“对。”
坚定不移。
祝萧眼轱辘一转,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办法。
于是,他现在就来到了这里。
他一个堂堂男子汉,竟然在这里陪着一个不知道是人是妖的人物谈天说地,还要装作非常依赖他的样子,这可真是要了他的命!
祝萧的那句话还回荡在耳边,“刑肃,只要你能把这件事办成了,我绝对会说服凌榷与你战个痛快!”
这对于他来说,无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一言为定!”
当时信誓旦旦的自己,现在真的想退缩了。
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祝萧,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