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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祝萧公子 任载走到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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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肃被凌榷一句话堵住,却仍不死心,竟然当着天君的面直接把凌榷带到了殿外,掌中灵气聚成球状,成开战之态。
凌榷无可奈何,只得与他“过了几招”。
“凌榷,你这叫只与他过了几招?比试之时,他招招出全力,你却处处留情,还时时提点他,这,可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想起方才那场比试结束,刑肃被天兵抬出去时掩面羞愧的样子,天君就觉得好笑。
“年轻人,难免火气大,人外有人的道理,还是需要教导一下的,否则他这个性子,以后肯定是要吃亏的。”
祝萧盯着凌榷入了神.
如刀刻般的轮廓,俊朗清绝,细看之下,与百年前的战神之姿无异。
性子中的高傲,也从未改变。
若是没有那桩事儿,你该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战神,睥睨天下,无人可敌。
为何……
晃神的祝萧听到凌榷这番话,摆出不以为然的姿态:“多管闲事。”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啊。
天君撑着下颔,心想。
“祝萧,我听说,这一百多年,你可是连勾沉殿的门都没进过,怎么一见到勾沉,就来献殷勤呢?”
“献殷勤”三字特地加重,天君颇有点看好戏的样子。
“谁献殷勤,我不过就是看他可怜,顺手帮一下忙。”
“叮当”
茶盏碰撞之声响起,在这空荡的大殿里尤为响亮。
凌榷碰碰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渴了,想喝水。”
天君刚想动手,却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祝萧很随意地给凌榷倒了杯水,嘴巴仍带着不饶人的恶毒,“连杯水都不会倒,真没用。”
随后,衣袖一甩,径直走出了大殿,似乎不愿再搭理他。
一袭黑衣在白日清霄的天庭中,尤为醒目。
“这小子,平日里总喜欢穿蓝色,今天换了一身黑,倒教我不太习惯了。”
“一身黑?”
凌榷突然想起。
“祝萧,我觉得吧,蓝色太寡淡了,像你这种妖孽型的,应该穿黑色,才能更凸显你的气质,哈哈哈哈哈哈!”
当时祝萧狠狠地给了他一掌,“谁要穿黑色,跟丧服一样,无趣。”
如今,他真的穿上了黑衣,自己却再也见不到了。
凌榷敛了心神,道:“天君。”
只说了两字,就被天君打断,“凌榷,现下没有旁人,你非要与我如此生疏?”
凌榷:“好,于止。”
于止是天君的本名,前天君天后离开后,除了凌榷,便再也没人这么叫他了。
“祝萧,这些年,他还好吗?”
天君笑道:“他有什么不好的,现在天界除了我,就属他声望最高,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办起事儿来还真有一套。有些老臣看不惯他的行事方式,也只能憋着。要不是他,没了你,我还真不知道得累成什么样子。”
凌榷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天君:“一百多年了,你们当真一面也没见过?”
“你可不要告诉我,祝萧偷偷去勾沉殿的事,你一点都不知情。”
凌榷颔首,道:“我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今日再见,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旧事,只当是从未发生过。
两人皆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我,对不起他。”
一字一顿,仿若雹子砸在地面上,发出阵阵闷响。
“好了好了,我与你也一百多年没见了,我可憋着许多抱怨呢,陪我下盘棋去,也让我吐吐苦水。”
凌榷笑道:“定当奉陪。”
刚摆上棋盘,就听青枫来报:“殿下,方才祝萧公子送来了一罐森茸水,可是……”
“可是什么?”
“他没说要给谁,东西放这儿就走了。”
青枫很无奈,这个祝萧公子,好像多说几个字就能要了他的命一样,这让他怎么办?谁知道这是给谁的?难不成给天君的寿礼?可是他之前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天君落下一子,朝着凌榷方向略微一抬首,“咱们这凌云殿,除了对面坐着的那位,好像也没别的客人了。”
又接过那罐森茸水,细细端详,“怎么我说渴了,就没人大老远去荆语殿给我找水呢。也不知道他磨了多久,才让荆语给了他一罐。”
凌榷只定神看向某处,似又想起了什么。
“祝萧,听说荆语殿的森茸水,乃是这天界美味之尊,等我有机会一定要向荆语仙子讨一罐来。”
祝萧嗤笑道:“荆语那么抠门的人,你能讨来就怪了,整天做梦!”
“棋艺有进步。”
天君啜了口茶,说道。
“于止,你也开我的玩笑。如今我这副样子,还能陪你下棋已是万幸。”
凌榷的眼皮始终向下垂着,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你个棋痴,”天君一笑,完全不信,“棋盘于你,难道是看到的,恐怕早就刻在你脑子里了。”
凌榷回以一笑,不再多言。
手里捧着那罐森茸水,凌榷走得很慢,很稳当,生怕一不小心洒了。
刚进勾沉殿的大门,一个身影猛的窜了出来,扑在他身上左看右看。
“任载。”
凌榷正要说些什么,就觉得整个身体被蓦地一拽。
“我的好战神哎,我说要跟着你去,你非不要,你说,那些个势利眼是不是说话都特别难听!”
你家主子我有天君罩着,谁敢啊!
谁知,不待凌榷回答,他自己又接着道:“肯定说了,我猜都猜到了,哼,一群不要脸的,当初咱们风光的时候,那些人恨不得搬着床铺在这儿过夜,现在呢,门口都能抓麻雀了,也没个人来,真是过分。”
这次,凌榷准确地找到了任载脑壳儿的所在地,弯着食指和中指,重重一敲,才把唾沫星子乱飞的任载的话头给截断了。
“好了,他们也没敢说什么,再说了,是门可罗雀,让你好好看书,也不知道都看了些什么。”
“看书这事儿,总得慢慢来吧,我可不像您,天生脑子好,一看看很多字,还能很快记住,就算在这天界,恐怕也找不出比您更厉害的了。”
任载还想接着往下说,突然一打脑袋,“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主子,夕雾仙子已经等你很久了。”
“夕雾?”
“嗯。”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主子的神情,任载不自觉地绞起了手指。
听到“夕雾”这个名字,凌榷的神色暗了暗,很快又恢复正常。
将那罐森茸水递给任载,“我知道了,你把这水放到我的书房里去,我稍后便回。”
正要离开,却被任载抓住了袖子,“主子,要不,您还是别去了。”
凌榷拍了拍他的手,唇角微扬,道:“无碍。”
前殿。
这杯茶已经续了三次了,勾沉殿的主人还是没出现。
她飞升的那一年,正是凌榷自毁双目的那一年。
一代战神突然间就成了人人嘲笑的瞎子,这云泥之差,恐非常人所能承受。
一时间,流言四起。
只是,这流言再多,也没能飞过勾沉殿的大门。
凌榷就当没听到,在勾沉殿里,足不出户,一呆就是一百多年。
流言的主人无甚表示,就如一拳头打进棉花里,没半点动静,众人觉得无趣,流言渐渐地也就散了。
夕雾伸手在桌上抹了一下,几乎是一尘不染。
那个跟在凌榷身边的任载,倒是个忠心的人,自家主子沦落至此,还能如此尽心竭力,这般忠仆,也是世间少有。
正当夕雾以为凌榷不会出现的时候,他拄着根拐杖,慢悠悠地来了。
“夕雾冒昧来访,还请战神见谅。”
凌榷摆出官方性的笑容,道:“哪里。”
“夕雾资历浅,飞升一百多年,修为毫无进展,只因有一疑问萦绕心头,多年来挥之不去。故此次前来,望战神不吝赐教。”
不卑不亢,完全没有虚心请教的样子。
偏偏礼数周到,你站着她绝不坐着,同时又端着一派清高冷傲的架子,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夕雾仙子请说。”
“众仙皆有飞升之前的记忆,偏偏夕雾没有,敢问战神,如何才能找回?”
殿里平常都是人烟冷清的,今日突然来了人,凌榷还是觉得有些冷。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个垫子,放在身下。
这下好多了。
夕雾看他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似乎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她正要再问,凌榷却回答道:“这事儿,恐怕夕雾仙子是问错人了,文昌星君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夕雾有些无奈,文昌那个糟老头子,到现在连那几个药草都没分清楚,能知道这事儿就怪了。
只是……
看凌榷的样子,听说她失了记忆,一点也不惊讶。
传闻不是说他一百多年没出过门了吗,怎的连她这么个小仙的事儿也清楚?
“文昌星君确实不知,否则夕雾也不愿前来,平白扰了战神的清净。不过……”
尾音拖长,凌榷握住了手中的茶杯,久久没有端起来。
“有人告诉我,我应该来一趟勾沉殿,来这里……”
她盯住他,“见见你。”
凌榷仰头大笑,“没想到,在这天界竟然还有不嫌弃凌某之人,我还以为,大家都是避之不及呢。”
笑声爽朗,依稀看得出当年的战神风采。
“战神,夕雾无意冒犯。”
“无妨,只是,不知这位‘有人’是谁呢?”
心中隐隐有了几个答案。
“夕雾不便透露。”
这个回答,在凌榷意料之中。
话刚出口,夕雾猛然发觉,她想说的,不知不觉间已被他带往了另一个方向。
“战神,还未,回答小仙的问题。”
她执著再问,他虚与委蛇,闭口不谈。
飞升之前的她,究竟经历些什么,为什么所有知情者都不愿透露?
“凌榷目盲,行动不便,恕不远送。”
沉沉的黑暗里,似乎能看得见一个袅娜的身影,渐渐远去。
她的背影,不再像从前那般唯唯诺诺。
终是褪掉了最后一点凡尘之气啊。
“咣当”
盆瓷破碎之声响起,距离有些远,但凌榷还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蓦然起身,撞上桌角,痛意突然袭身,他忍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喊道:“任载!任载!”
“唉,来了!”
任载一路小跑过来。
“主子,怎么了!”
“方才,那声响……”
“哦,没事,我打扫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花盆,我等会儿就去收拾。”
凌榷松了一口气,“哦,是吗,我还以为小紫……”
任载扶他坐下,“主子,你放心,刚才啊,我是亲眼看着夕雾仙子离开的,她没事儿,好好地走出了勾沉殿呢。”
“那就好。”
刚想再喝口茶,碰碰茶杯,有些冷了,凌榷道:“任载,你把这茶撤了吧。”
任载走到半路,又被凌榷叫住,“若她以后再来,你,就替我拒了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