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以汝之眼，换她之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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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雾！夕雾！”
方才找容清的时候，用了许久的灵睛术。
现在的他，灵力有些耗损，却还在撑着。
才一会儿的功夫，夕雾竟不见了。
天界之人之间多少有些灵力感应，如今感应全无，若不是她特意收敛了，就是离了他很远的距离。
刚才一句“将军”，勾起多少记忆。
记得她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在周围没看见人，一个人在房间里呆了三天。她的魂魄受了很大的创伤，他让人给她安排了一个比较隐蔽的房间，随身派了一队暗卫守护。当时在邽山与暗月教的余孽僵持着，这一仗一打就打了半个月，等他回来时，便知道了她已三天未进吃食了，自己守在那个屋子里，不允许有人进去，自己也不出来。留下的那队护卫只知这位姑娘是将军的救命恩人，不敢逾矩。
也曾有人拽了些山野村妇来试图劝说，用尽了各种法子，皆不管用。
他们没办法，只能在外干等着。
也不知是哪里救回来的姑娘，当时将军的脸色可谓是冷若冰霜，一向待军平和的将军少有这种脸色。
这种威势把众人吓了个不轻，站在一旁动都不敢动，却也不时地探头想瞧瞧这姑娘的长相，毕竟，这很有可能是能够成就一段姻缘的。
听说这姑娘是将军的救命恩人，只是，将军这几年一直与他们在外行军，似乎也并未受过什么严重的伤，怎的平白多了个救命恩人。
况且，这姑娘回来的时候似乎伤得很重，当时，将军抱着她，手上是还在淌血的伤口，沾了好些泥土，若不是仍着军甲，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个刚从农田耕作回来的。
不过，能让将军如此重视的，必是对将军及其重要的人物。那女子以衣衫覆面，众人看不清她的面貌，却在暗喜。
将军平日里只与祝萧公子走得近，衣食住行，无不是一处的，不管是新来的，还是军中老人，多多少少都起了些遐想。
但是，毕竟是自家将军，胳膊肘往哪边拐，众人还是懂的。曾有那么几天，军中的小兵大将，一些田里的野菜，带补丁的衣服，纷纷都往祝萧账中送去，稍微有个一官半职的，信是写了一封又一封。大概意思就是，我家将军不会说话，性子冷僻，但人好得却是世间少有，你若敢负了我家将军，穷尽碧落黄泉，也要你的下半生不得好过。
祝萧可谓是被这些所谓叮嘱的“恐吓”信吓得不轻，好算歹算，他也算是从小陪着凌榷长大的，自小关系就铁，不过是天赋原因，飞升晚了些，如今也是在这军中的，怎么也是个二把手。
这些个小兔崽子，个个心里都向着凌榷，竟然为了他的终身幸福来威胁他，找个时候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怎么的，入军时间短了些就是他们吃里扒外的借口吗？送信来的好几个都是他账下的，看见那几个名字，他都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那几人心里也是清楚这么做的后果的，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祝萧公子不记事儿，心里愤愤个几天也就罢了，也不能真把他们从军中除名。
况且，也不知是谁平时老粘着将军，生怕他受了什么伤。你说将军说到底还是个武将，武将哪有不受伤的，偏将他妥妥贴贴地保护起来。那人间传奇话本中的林妹妹，也不见得有这么娇弱，何况还是个常年治军在外的，任谁看了，要说这两人之间没什么特殊的关系，都是不能信的。
这个事儿上，祝萧可是冤枉得很。凌榷飞升之前，其实身子骨并不好，所以家里逼着练武，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多活几年。谁知祖坟冒了青烟，出了个有能耐的，机缘巧合之下又接触了修道之法，灭了暗月教一战成名，年纪轻轻地就飞升了。当时他爹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是舍不得，最终还是忍痛把他送了上来。
曾几何时，祝萧也飞升了。凌榷爹娘得知了这个消息，天天带着礼物来他家找人，说要是上去了，千万要照看着点他儿子，他身子弱，不能做太辛苦的事，若有幸遇见，要多照看着点，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位列天界之臣，自然方便些。
祝萧后来是没机会下来了，要不然可真想告诉他们，这真的是他们多虑了。他们的儿子可是争气得很，升上来就赐了勾沉殿，又凭歼灭暗月教之功，惹来了许多红眼，原先在位的武将纷纷到勾沉殿下了战帖，凌榷心里不虚，尽皆应战。
没想到的是，竟然都以凌榷之胜为终。
自此，再也没人小瞧这个刚飞升上来的小仙。天君不知为何，又格外看重他，时不时地就去勾沉殿唠嗑喝酒，俨然是把他当作兄弟了。多少人在天界想着熬资历熬出头来，凌榷才来了几年，又得天君青睐，在天界又是战无敌手，这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祝萧飞升，虽也不易，但他却没什么野心，在天界也是整日混沌度日，晃晃荡荡地过了这么多年。众人皆称他一声祝萧公子，只因他是凌榷好友。他自己的凌云殿倒是很少能找见他的踪影，要有事找他，大家都心照不宣，该去哪儿找。
凌榷爹娘在凡界日日担心，夜夜怨尤，说怎么唯一的儿子就这么走了呢，连天伦之乐都没有享受到，这和白发人送黑发人有什么区别呢。
天界已位列仙班的，是不允许与凡界的亲人再扯上联系的，不过凌榷战功赫赫，天君法外开恩，给了他爹娘一个安享晚年的结局。
至此，便再也没有凡界之事能扰住他了，也算是解了凌榷的后顾之忧。
不过，他也没忘了凌榷爹娘的嘱托，常常来勾沉殿看他，就怕这凡界的弱根子骨，也连带到天界来。
剿灭暗月教余孽一事，天君把重任托给了他们两人，这才有机会又来了凡界。他自然更得照看着点，凌榷爹娘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些。
这可倒好，如今促成了这番流言蜚语，都成了他的不是了。还要无缘无故受一番警告，这可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这下子，那些将士估计得高兴地跳起来了，原来他们将军并非龙阳之癖，还是个正常的。
刚带回来的几天，还总有人跑去那房间外边偷偷察看，都想知道能被将军放在心上的，是位怎样的女子。
可惜将军守卫严实，不是将军的贴身近侍，很难见到那位姑娘的真容，这可叫那些小将们的好奇心憋了个十成十。
之后，将军接了消息出去，只吩咐那些人好生看管，若那姑娘醒了，定要及时去告知。
凌榷好不容易将那边的事情了了，便日夜不停地赶了回来。
谁知才回来，就得知她已经在房间多了两天了，谁也不见，什么也不吃，虽说妖不似人一样，需要一日三餐，一顿不少，但也不能长时间饿着肚子。
祝萧很识相地没有跟去，他这兄弟，凡间天界，这么久了，都没有遇到他的桃花，如今也算是姻缘天赐了，他可不去当那尴尬的第三人。
凌榷刚开门，便有些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味道比较小，看来那些佣人也没有偷懒。
一个女子只着了内衫，躲在木床的一个角落里，抱膝坐着，脸埋在臂弯里，床帏悉数落着，将这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也不敢出声。凌榷只隐约看见帷帐后的那个影子缓缓抬起头来，怯怯地向外望了一眼。
低语似蚊蝇：“谁？”
凌榷脱去战甲，换了便装，免得吓着她。见她如此模样，也不敢惊扰，在离床边还有段距离的地方坐下，没有掀开那方帷帐，特意放低了声音：“怎么不吃饭呢？”
她大概有一瞬间的怔愣。
只听得她轻轻答道：“不敢。”
凌榷：“不敢？为何？”
她：“不认识。”
“你身体刚恢复过来，我让人热了点粥，你先试试好不好，万一不好吃，我就让人把他们打一顿好不好。”
这万一让下面的军士知道了，肯定要痛斥他们将军为搏美人一笑，不惜出卖自己心爱的将士，实在是遇人不淑。
当然了，这个心爱不心爱的，也是他们自己认为的。
“扑哧”一笑。
她自己却偷偷掀开帷帐来，瞧了外面那人一眼。
凌榷没有面对着她，只是背对着，却也听到了他背后的动静。
他不动声色，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打人吗？我不敢。”
她被逗笑了，倒是开始敞开心扉了。
她：“你是不是认识我？”
凌榷：“算吧。”
她：“那我叫什么。”
凌榷：“不知道。”
她：“那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凌榷：“小紫。”
她：“好。我很喜欢。”
她赤着脚，从床上轻步走下来。
“我想喝粥。”
她有些得意。
凌榷终于回了头，看到她蹦蹦跳跳的样子，总算是宽了心。
看样子，他是不是没有错呢？
只是她的这个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也许是凌榷输送给她的灵力起了作用，她确实没有魂飞魄散，却也只是个躯壳而已。
喝粥的那番活泼俏皮的样子，很少见。
多数时候，她都是呆愣的，与一块木头没什么区别。
他动了另一番心思。
还没实施，却被祝萧看了出来。
天上人间，兄弟百年，祝萧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夕雾确有仙根。
只是当时，邽山一战，灭了邽山大半花草，夕雾也在其中。
她与别的花草不同的是，这场灾，于他人是祸，于她却是劫。只要她能安然度过，便能位列仙班。
可是渡劫时刻迟迟不来，凌榷在一旁心急如焚，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断了夕雾的仙运。
夕雾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祝萧没有拦住他，终究凌榷还是动了手。
就那一瞬间，凌榷将夕雾救了回来。
之后，夕雾睡了很久。
其实，她的魂魄已散，就算能救回来，也只是一个躯壳罢了。
凌榷心知肚明。
当时的他，只知道，能救回她，就好。
人人都有自己的运势与命路，他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将她扯离了原本的路。他问过文昌星君，如何才能弥补。
“以汝之眼，换她之命。”
眼睛，是一个人灵力所集之处，若他能舍了他的眼睛，便有望将夕雾送回她原来的命路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以汝之眼，换她之命
